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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暖氣浃肌骨9

雖然路日就非常懵逼,但他暗自看墨應擇的表情, 見對方雖然表情溫柔纏眷, 但眼中深處還是一片冰冷, 瞬間就了解到這是什麽情況。

不論面前的一切是不是三千因果壺呈現出的幻象,反正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個墨應擇絕對不是幻覺投射, 而是他認識的那個外面的大boss的本體。

當然,雖然不知道墨應擇到底在搞什麽鬼——

一想起他方才說的“爐鼎”,路日就很想打人。

【系統?】他試試能不能在這裏和系統聯系上, 【交代情況。】

系統查看了一下世界數據庫, 道。

【你現在在Boss的三千因果壺迷陣裏。為了維護沒人能夠掙脫Boss本命法寶的設定, 最好不要表現出對這個世界的懷疑,按照劇情走。】

不懷疑……

也就是說把自己當做墨應擇的爐鼎?

路日就心裏萬分微妙:【我記得這玩意基礎設定不是跟随被困入其中的人的心魔嘛, 怎麽現在跟随本命法寶的主人的意志變化?】

而且沒看出來啊, 墨應擇這小子居然對他懷有這種心思。想起他拔劍時薄冰般冷的眼神, 路日就暗自嘀咕,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相愛相殺來一套?

系統很淡定:【嗯,所以這個設定其實是你心魔的意思。】

路日就:……

他終于理解了為什麽面前的墨應擇說出那句話後就楞了一下, 而後微微蹙眉, 一副恍惚的表情, 似乎比路日就還不能理解為何自己會說出那話來。

太羞恥了。

果然把內心世界暴露給別人很完蛋。

路日就決定等會兒把鍋甩給三千界的愛憎影響,他走的可是高冷路線,隐忍沉默, 如劍般一折不返,就算內心世界無節操也絕非本性使然。

【但假如我要突破這個心魔就得先遵從它的原設定, 】路日就道,【那要是墨應擇讓我等會兒和他滾床單怎麽辦?讓我自殺怎麽辦?】

系統十分冷酷無情:【去吧。】

路日就:……

系統你變了你不是我的甜心了。

不過他是不可能為了偶爾的翻車随意屈服的。

路日就下定決心,擡頭看向墨應擇。

縱使受困于人,這白衣的劍修依舊一臉雲淡風輕,脊背如劍,挺得筆直,眉眼肅殺似含冬風蕭烈。

無人會懷疑他的內心,他必定一心追随天道之法,縱使前路迢迢星河鬥轉而不移。

【反正這是我的心魔,賭了賭了。】

反正墨應擇也不了解這個心魔的設定。

路日就面上只是揚了揚眉,越是譏諷就越是寂然,道:“我不知甘糸宗宗主,竟會為了增長修為就甘心屈居人下。”他的聲音冷淡,“将人囚禁,随時随地行放浪之事。”

反正就是比惡心,惡心不死誰啊。

墨應擇:“???”

他看上去竟是完全懵了,甚至有些窘迫地後退了半步,一頭霧水,無法處理面前的情況。

把路日就拉入三千因果壺時,墨應擇其實壓根沒考慮這麽多,他純粹是想要利用路日就的心魔,明白當年那件事的真相。

那次變故中,被衆人仰望的年少摯友立了殺生道,還因此殺害了他們共同的師傅、自己的父親,可這場鮮血是否是如他人所說的,僅僅為了證道。

墨應擇其實知曉得并不多,路日就立道時,他雖然一心想要旁觀見證,卻迫于宗門事務,不得不離開上界,等回來時卻發現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

滿懷期待與擔憂的他匆匆歸來,只見到那人一身是血,站在甘糸宗衆人的警惕包圍中,微微阖眼,手中布滿裂紋的斷劍,沾染着鮮血。

甘糸宗長老皆告訴他,路日就元嬰立殺生道,立道完成,殺意未消,借着天雷鋒芒,殺了他的父親,但哪怕是他僥幸,墨應擇依舊不信這人會這般無情無義。

那麽,或許能從三千因果裏,追溯到哪怕一次的幻象——

倘若是真的,那他就要為了父親複仇,殺了這人。

從此之後再沒有日夜困着他的心魔。

但倘若不是……

倘若不是呢?

可墨應擇完全沒料到路日就的心魔居然會是自己。

而且還是……如此微妙的情況。

他失語片刻,窘迫地移了目光,卻還是不願放棄這難得的機會,強裝無情,微微蹙眉,道:“你殺了師父,淪為我采補的爐鼎,是罪有應得。”

“是嗎?”路日就道,“那你把我囚禁在山門後的思過崖上,也是為懲罰我的罪行?”

墨應擇一怔。

“那時,”路日就看他,“甘糸宗長老們都要求你将我交出來,将注定帶來血海的殺生道抹殺在萌芽中,你為何還将我困在思過崖?”

衆人擊敗剛元嬰立道的路日就後,代領甘糸宗宗主一職的墨應擇便一意孤行,下令将他囚禁在思過崖上,但路日就不久就逃離那裏,修真界至此大亂。

墨應擇當然知道他為何只是囚禁了路日就,卻沒有殺他。

因為自己沒有親眼見過那個場面,因為沒有得到答案,就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因為路日就困在思過崖上心魔發作,唯有墨應擇當時能夠進入思過崖,在誤打誤撞中和他發生少年間熾熱而懵懂的關系。

可他年少的一時心軟,卻釀成了巨大的災殃,在将路日就鎮壓進三千界後,墨應擇就發誓永遠不會再犯相同的軟弱,他最終成了甘糸宗名副其實的宗主。

想到此處,墨應擇的心冷下來。

他畢竟不是當初那個會被路日就蠱惑的少年。

“因為我恨你。”墨應擇道,他伸出手挑着路日就落在身前衣袍的一縷黑色發絲,聲音暗沉,“堂堂元嬰立道的修者,卻被我囚禁在此處,任我夜夜笙歌。”

“若被修真界的衆人知道了,你覺得……他們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他望着路日就,帶着幾分惡意,肆無忌憚地打量着他的身體,仿佛僅用目光就足将他身上衣衫褪盡,看到這向來冷漠無情的人因欲念而迷亂的樣子。

“父親會想到他最推崇的子弟,能露出這樣好看的表情嗎?”

路日就:……

這人什麽惡趣味。

順帶請你注意一下某些問題好嗎,就算在少年時也分明是我來的。

“你既已溫順了多日,今日卻突然激怒我,”墨應擇道,湊在路日就耳畔,聲音溫柔,“恐怕是寂寞了吧,不如罰你再好好取悅我好了。”

他修行因果道,看一切皆有因果,更何況是墨應擇現在的層次,眨眼便能看到一個人從嬰兒時期長成垂垂老矣。

美色紅顏眨眼皆為枯骨,又沒人敢給他教導,就算魔道荒淫、正道虛僞,墨應擇恐怕倒是修道者中難得對情趣之事沒有真正概念的人。

【這是機會。】系統道。

路日就:……

這什麽機會,和墨應擇滾床單的機會嗎。

再說墨應擇雖然說着話本裏一樣的話,但眼睛裏沒有欲念,反倒顯得很是窘迫,閃躲着不敢看路日就的臉,隐藏着如今修真界第一人難得的羞怯。

路日就:……

太假了。

你這樣讓我很難配合你的對話啊Boss。

墨應擇還記得自己的目的。

既然路日就的心魔是自己,那不如讓他意亂情迷時,再趁機向他詢問當年的事情,但讓墨應擇詫異的是,路日就不僅沒有因為他的話憤怒或是驚詫,反倒微微一怔。

這人神情依舊冰冷,臉上卻不知何時帶着些淺淡的緋紅,讓墨應擇心裏仿佛被撩撥起來,一時竟忘了自己想做什麽,凝神看這人從未見識過的姿态。

聽見他低聲道:“你在惱怒我昨夜的任性?”

墨應擇:“???”

“我并未想過逃跑。”路日就道,“只是,實在是悶得慌。”

他仿佛感覺有些煩躁般地扯了扯衣襟。

墨應擇從那瑩白的衣裳下瞥見他的鎖骨,忍不住呼吸急促,慌亂擡眼試圖皺眉裝出冷淡,卻注意到路日就雖然面帶厭惡,卻不像是幻境外看他那樣的冰冷無情,而是含着幾分羞澀的惱意。

墨應擇一怔後,猛然想起來了。

三千界。

三千界充斥愛憎糾纏,再加上梵音谷還是大羅金仙抛擲對虛無的愛慕之意的地方,路日就在那裏待了千年,縱使是元嬰立道的天才,也足以迷亂心智,從那個他熟悉的不知欲念、冷心冷清的劍修,變成另一個樣子。

難怪他的心魔竟然會在三千因果壺裏呈現出這樣的景象。

墨應擇的心情很是複雜。

多半在千年時光中,曾和他有過一次關系的自己已不知不覺中成為對方的心魔。

清醒時,路日就還能清楚地意識到他們彼此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但眼下的幻境中,卻模糊了虛像與真實。

墨應擇瞥見路日就那裏含着惱意地解衣,本該阻止事情偏離正軌,卻不知為何不願動手,只聽路日就道:“如此,你可滿意?”

無情的大Boss簡直有點恍惚了:“我……”

他說不出話來。

路日就在心裏切了一聲。

看不出來啊,這小子倒挺貪的。

他的臉上帶着幾分惱意,卻還是強裝着冰冷,任由墨應擇的眼睛在自己的身上打轉,看上去頗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褲子,卻掙脫不開。

雖然依舊一副冰冷的表情,卻仿佛冰層遇了火,帶着柔軟滾燙的熱,咬着牙說:“若非是你……”

他的手突然一頓。

墨應擇的目光還停留在他的鎖骨上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路日就的聲音驟然一冷,道:“你昨日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如今在何處?”

墨應擇一愣。

他不過是個活了千年還不熟知愛欲之事的初哥,路日就這話一說出來,還以為是殺人的劍傷,硬是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這短暫的沉默已夠讓路日就察覺到異樣,他猛地沉下臉,突然上前伸手拔出墨應擇腰間的佩劍。

還沒能墨應擇伸手阻止,那人已握着劍劃出個極漂亮的劍花,直接劈開自己身上的衣襟,用力之大,竟劃破了皮膚,讓些許鮮血從美玉般的軀體上留下來,紅色又豔又熱。

靈劍在殺生道者的手中發出痛苦的劍鳴,如鏡劍面一寸寸碎裂。

但墨應擇既未來得及心疼自己佩劍發出的斷裂聲響,也來不及貪戀對方衣襟敞開後的風情,他感覺到自己被強烈殺意攝住,本能向後退去,險之又險地避開被一劍砍成兩段的結局。

幻境在破碎。

路日就身上被砍斷的衣服再次恢複原樣,他的目光冰冷,臉色蒼白而神色凜然,再不剩下絲毫情意,只有無情無欲、冷淡如冰的殺念。

這姿态與之前反差得實在是太過明顯,墨應擇竟忍不住微微移開目光,感覺到心裏傳來極強烈的刺痛。

但他決心将此視為錯覺,徑直無視,在路日就再次出劍前迅速默念道法,試圖第二次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

“那不可能是真的。”

路日就冷淡道。

“我認識的墨應擇不是這般優柔寡斷之人,如我這般邪魔,他從不會放過。”

墨應擇被他的話紮得心裏難受,說不清的刺痛又從心底傳來。

他突然咬了咬唇,道:“那他呢?”

他一字一句道:“你既然自認邪魔孤星,是殺生血孽,為何這些日子裏,總是跟着這人?”

路日就:……哈?

他錯愕地擡眼,才發現主角楚奪青不知何時被壓在三千因果壺的邊緣,唇緊緊咬出血,目光死死地盯着這邊。

路日就:………

哥你到底什麽時候在那裏的?

他慎重反思了一下,覺得不論是哪個時間段,自己都是藥丸的節奏。

不行這次真的太考驗演技了,我覺得布星.jpg

最後路日就決定當作什麽都沒看到,強行無視掉楚奪青,只是盯着墨應擇,難得笑了笑,道:“那……你又在執着什麽呢,墨應擇?”

“我殺了師父。”

“我用劍刺穿了他的丹田,奪取了他的生命。”

周圍一切在快速搖晃,散發出仿佛琉璃崩裂般的顏色。

路日就知道,那是墨應擇內心正在劇烈波動,連帶整個本命法寶內部都出現崩壞的征兆。

“他是你的父親。”

“我不過是個為了證道不惜殺師,無情無義的殺生道者罷了,可你依然不願殺我。”

他道。

“——真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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