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暖氣浃肌骨12
路日就目死地詢問系統:【為什麽你沒能封住他的記憶?這下讓我怎麽繼續劇情?】
可是系統也很為難:【但……這不是技能效果,是當初宿主你嫌麻煩自己用真元下手的啊?】
路日就:……
他很懵:【所以, 是我的問題?】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 貌似當初還真是自己用真元抹消了楚奪青對自己的記憶。
反正修真界裏的修道者依靠的都是元魂精魄, 用不着腦子,當然也不用思考車禍失憶到底是怎樣的科學理論的問題, 記憶抹消的根本,簡單粗暴地是依靠等級壓制。
可楚奪青身為主角修為一日千裏,在現在這種臨近大結局的階段, 雖然不能與墨應擇那種修真界第一的至強者較量, 依靠着能力和主角光環越級去打幾個修真界老怪絕對沒什麽問題。
所以, 他現在要做的事情是——
怎麽向楚奪青解釋自己披着蘇家大小姐的皮,還穿着蘇家大小姐的衣服。
不想解釋, 呵呵。
見他那裏不說話, 楚奪青從窗戶上跳下來, 看着他, 一步步逼近,道:“前輩在想什麽?”
他稱呼“前輩”的語氣不複過去那般友善而且恭敬, 雖然聽起來比過去更加溫和, 但越是溫和就越讓人覺得微妙的危險。
但這反倒讓路日就冷靜下來。
他依舊有些心虛, 卻還不至于這麽輕易就慫掉,沉默片刻,便道:“你為何會想起來?”
結果楚奪青一出口就讓路日就吃了一驚。
“我殺上了甘糸宗。”
那雙黑色的眼睛隐隐泛着血紅色, 是入魔相。
記憶可以被抹消,卻不能更改整個修真界的因果, 沿着那些自己依舊記得的經歷向後走,楚奪青隐隐終于摸到了線索,然後決然以一人身上甘糸宗,向墨應擇詢問了消息。
這件事縱使讓任何一個修道者聽了都會大吃一驚。
墨應擇的仙君之名不過是美譽,他修為寬廣如海,生殺決斷,又殘酷無情,修行大能擔憂與他糾纏的因果,普通的修道者畏懼他的修為與權能,近似于修真界的暴君。
但楚奪青對這一切都無動于衷。
他既不關心虛名,也不關心道義,所思所想的只有找回自己那份空落落的記憶。
浩渺三界中,劍修楚奪青是唯一一個無心成仙的修仙人。
路日就表情顯得有些複雜,道:“他居然會告訴你。”
墨應擇和他有殺父之仇,之前還被他刺激了一番,只要兩人相見,多半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上次楚奪青在Boss面前秀過一次存在感,這麽上門居然沒被幹掉?
楚奪青卻誤會了他的意思,問:“你果然在意他?”
路日就一怔。
“墨應擇恨你……但你卻并不恨他。”他道,“甘糸宗首席路日就為證殺生道而殺師,注定使天道流血,可他既然一心想要殺你,你為何不順從自己的道法,殺了他,報複他?”
他緊緊盯着路日就,仿佛要看出與那甘糸宗宗主憎恨卻又複雜的言語中冰冷無情的人不同一面,道:“你不願殺他……甚至就連殺師其實也并非你本願,是嗎?”
他還弄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莫名變得激動,仿佛墨應擇的感情也浸透了自己的身心,但憤懑的情緒在注視到路日就的表情後就驟然冷卻下來。
他竟然笑了。
殺生道者路日就凝視着人的表情始終冰冷得如同高山上永不消融的冰雪,從不為日色動搖半分,劍般淩厲逼人,也劍般必将刺傷用劍之人的手。
但這時的笑卻是直直往人的心裏捅,劍刃上血雪各五分。
“因為我立了殺生道。”他道,“縱使殺師又如何?殺父又如何?殺了幼年摯友又殺了這天下人又如何?——莫來妨礙我證道。”
他分明在笑。
但那笑意裏卻帶着說不上來的嘲諷,楚奪青的心裏不知為何一陣悵然若失,看見他神色仿佛在想着些什麽,片刻後,卻将這一切外露的情緒都收斂起來。
那一瞬間的懦弱和猶豫被他全都封存,連同自己的記憶葬在一處,面前人又重新變回那個違背天下人期望、修行殺生道的無情無欲的冷漠修者了。
但那必然不是錯覺。
他的笑帶着自嘲,是暗含着痛楚的低聲細語,午夜夢回時的揪心難耐。
楚奪青正下意識想說什麽,就聽他道——
“更何況,你又是誰?楚奪青——”
路日就微微垂眼,聲音帶着冷淡的疲憊。
“你憑什麽質問我?”
楚奪青一愣,心裏突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憤怒,他在路日就詫異注視下中突然欺身過來咬了對方的唇。呼吸交錯,炙熱中有血的甜味。
血紅色的眼睛裏帶着沉重的欲念,楚奪青掃視對方,這人分明已經很好看,但看不到的地方,恐怕比能看到的地方更加美麗,他恨不得将其剝下,露出衣裳下的景色,還有這人用虛僞言語欺騙的冷漠表皮下的內在。
哪怕只是這樣微微揚起脖頸,露出來的白皙脖頸就足以讓他瘋狂,恨不得咬在唇齒間,用舌尖細細舔舐,讓這人身上永遠留下自己的氣息。
永遠無法從自己懷中掙脫。
楚奪青的聲音低啞:“因為我已決心為你證道。”
“倘若你消失,”他說,“立道者随之身死道消。”
“所以別離開我。”
等等、
這劇情不對啊?!
正覺得自己剛才表演真是太敬業了所以主角就別在意我穿着女裝的事的路日就瞬間懵了。
畢竟劇情裏楚奪青一心都是要立劍道,劍道多好,正統爆表的主角系道法——姑且不論雖然最後沒能立這個——但為我立道是什麽操作?!
【不是你說的嗎?】系統給他放了工作日志裏“不如為我立道”那句話的錄音。
……但那只是嘴炮而已。
我只是說起來爽啊!
路日就一把推開他,沉下臉道:“你瘋了,楚奪青,立道是修仙之人的命脈,道法一偏輕易就是五雷轟頂,修仙之路不過是逆天而行,你居然依附他人……!”
“那縱使五雷轟頂又如何。”楚奪青道,他的目光仿佛能夠直接刺穿路日就的皮囊,直白坦率,“倘若你就此離去,那縱使我身死道消又何妨。”
“楚奪青這個人在完成家族的複仇後就已經不再與任何人有聯系了。”
路日就簡直懷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一定會在劇情結束後離開這個世界。
……應該,不至于吧。
但反正就是好想打人。
路日就本想質問墨應擇到底和他說了什麽,但突然意識到詢問這個其實并沒有什麽意義。
無論楚奪青打算立的什麽道法,在劇情裏——他最後都會遵從于因果,便面無表情道:“與我何幹?”
當真是薄情得驚人。
楚奪青看着他,片刻後,道:“當然……與前輩毫無關系。”
他一直緊緊盯着路日就,自然也就瞥見了對方在聽到自己說的話後微微一頓,而後微微垂眸,似是有一瞬間的失魂落魄,只在轉身之際才掩蓋了那份極短暫的痛楚。
竟然就這麽徑直上了床榻,将他徑直無視。
楚奪青撇開頭去,并未追上,只是暗自神傷。
結果第二天主角還是跟着他去純陽之境了,大抵不管人設有多歪,劇情不能歪。
純陽之境的洞天之地已經被各大修真門派占據,散修皆不得進入,為了不創造出殺人闖入的大場面,路日就依舊不得不僞裝蘇大小姐的身份。
雖然他向來厚臉皮不在意別人目光,但楚奪青知道他身份,跟着他的那個眼神總讓路日就有種奇妙的羞恥。
但那從外表上并看不出來。
蘇家的大小姐是溫婉卻又容易害羞的性子,雖是修仙天才,卻仿若凡人的大家閨秀般含蓄溫柔,可就算僞裝着這樣的人設,路日就表情依舊冷如霜雪,讓從他周圍經過的道修都忍不住駐足回望,情迷意亂,覺得今日的蘇小姐比往日竟更美了十分。
楚奪青瞥見旁人表情,手指在腰間的紅葉劍上輕輕劃出一道——
垂下眼簾,最終還是決定選擇忍耐。
修真界的洞天之地好似玩游戲時打的副本,從一層山門便跳進洞天之地,眼前變得無限寬廣。
純陽境內是漫天日光,但擡頭看時既找不到太陽在何處,也不覺得整方天空過于耀眼。等到适應強烈的光亮,才發覺就連地面上也皆是粼粼閃光。
待看清周圍,在場的修道者都倒吸了口冷氣。
那竟然是滿地的上品靈石!
【确認主角不在周圍。】系統道。
和劇情裏一樣,一旦進入純陽之境,就會被随機分到不同的地點。而楚奪青是純陽之體,還是童子之身,最重要的是,不論他變得有多奇怪,最終還是自帶主角光環,想必這時已經被直接刷在純陽之境的中心。
雖然路日就是殺生道,貌似也并沒有因為這個得到主角式的外挂特權。
貪婪之欲逼得那些修道者都拔出靈器,瘋搶起地上的上品靈石。路日就看見自己腳旁邊就有一塊粼粼發光的東西,便彎下腰将它拾起來。
裏面內含的色澤不似外面的靈石溫潤,而是仿佛日色般的光芒,從不同的角度可以看到那些光芒一片片琉璃般破碎,不僅靈氣充裕,而且十分好看,要是在上個世界,光這個東西就能抵得上他拍攝一部電影的票房價。
——反正看上去絲毫不似墨應擇為吸引修真界名門而來設的陷阱。
不論是大Boss,就連誘餌也做得與衆不同。
淩厲的風聲。
腰間隐藏的長劍出鞘。
那個躲在暗處,正準備趁路日就凝神注視着那塊上品靈石的間隙将他殺死的修者被他随手揮出的一劍吓了一跳。
他緩慢低頭,呆呆看着自己被劃開的腹部劍傷,被破開的衣服裏,鮮血正不斷滲出來,染紅一片,修士只覺腹腔裏充滿不斷鼓起的冷氣,鮮血伴随着壓抑的痛苦攪個不停,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連呼吸都覺疼痛難耐。
眼見路日就左手持劍,一步步向這邊靠近,修者吓得他不斷往後退去,恐懼的目光盯着面前這個煞星求饒,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瞥見這人身後,真氣循環中一片屍山血海。
【Boss的靈識已經投射在這裏。】系統道,【宿主謹慎行事。】
路日就一頓。
那個修士正好被地上一塊上品靈石碰倒在地,一下子跌落在地上,恐懼得壓根站不起來,只能在充滿割裂的日色碎片上不斷在地上往後挪動,痛得倒吸了口冷氣,絕望地擡起頭,正好對上站在面前的路日就冷淡的眼神。
寒意貫徹全身。
他必然會殺了我——必然會殺了我!
縱使手上被割裂出無數傷口都全然不顧,那副面容再美,在他看來也只是帶來死亡的修羅。
修真界裏總是有些修為不同常人的大能,在修真界混,就是随時都有可能招惹上這些人,到時別說輪回轉世了,能不能落得一個魂魄完整都是個問題。可他如何知道這看似柔軟的美人居然也是一個如此危險的人物!
“求求你……不要殺我……”他的聲音竟然哽咽了。
但路日就只是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你也覺得我會殺你嗎?”
仿佛低聲自語。
片刻後,便移開目光,修士似乎意識到什麽,一下子就呆住了。
這個人無意殺他。
他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逃離此處,發誓以後再也不為搶奪資源貿然向任何看上去柔軟好看的美人挑戰,因此也沒看見路日就一動不動地凝視着自己的手,緊緊地握緊劍柄。
他的神色好似有些迷茫,但最終還是顯出嘲諷的意味。
那固然是很好看,但也只有墨應擇在虛空中的神識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聽見他低低地、宛如嘆息:“……殺生道。”
他其實并未多說什麽,但光這句話就已經包含了很多意味。
殺生道。
殺師的罪名,衆人的恐懼。
命中注定的血海怨河。
而後他的神色驟然變得蒼白,也沒克制住從喉嚨裏吐出血來,捂着胸口緊蹙眉頭。
殺生道證殺生,方才能夠殺的人他卻沒殺,已經違背了自己的道法,逆道而行,必然要受到道法懲處。
不過感覺到那半空中神識漸深,緊緊地盯着他的背影,路日就就知道這次吐血算是值了。
畢竟他現在在Boss布置的陷阱裏混,不賣個慘混個隐情難說,等會兒就得成為純陽仙境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