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艱難局面。
蓋提亞正跪在我面前等待着我回答。在他身後，不明真相的士兵們見狀也不忙着內鬥了，均非常整齊的呼啦啦卧倒一地，從我這角度一眼看過去，都能看見他們後腦勺上長了幾根頭發。
在場唯一站着的，只有我和恩奇都兩個人。
更加不妙的是，我清晰的感覺到加注在我身上的不知名的力量随着麒麟拜倒的動作越發強大，就像是一條看不見的鎖鏈把我拴在地球上一樣。本來靈魂狀态的我可以任意在兩個世界中自由切換，但是說不定這樣被固定的狀态持續的時間長了，這個特異點的我就會徹底和在烏魯克的肉體分開。
……那樣豈不是說，我要和蓋提亞綁定成為合作夥伴在天道手下打工上幾百年？？？
這樣的日子想想就讓人恨不得以頭搶地而死，我打了個寒顫，仗着蓋提亞低着頭看不到我的動作，擡起手咬咬牙照着腦門用力一拍，打出一個顯眼的白字傷害——
“王！”
“您怎麽了——”
我飛快的睜開眼睛，環視四周，發現該在的人都在而不該在的人應該都死了。瑪修和吉爾伽美什分別在我兩側，更遠一點的地方其他不涉及到出戰防禦外敵的從者都在周圍忙碌着快步走來走去。
吉爾伽美什發現我醒過來了，第一時間跟我說：“你今天醒的很早啊！先不要說話安靜地聽本王說，我們昨天不是在安娜小姐的英勇犧牲的幫助下打敗了盤踞在鮮血神殿的戈爾貢嗎？後來羅馬尼·阿其曼發現她之所以有提亞馬特神的權能，并不是通過複制，而是同調——因為她和真正的提亞馬特神共有（share）了感覺，才成為了百獸母胎……！”
“因為你失去了意識所以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沒能第一時間通知你……現在提亞馬特神（Beast），本來只有靠冠位職階的七騎才能對抗的，吞食人理的抑止之獸——生命之海，原初之母。‘七種人類惡’之一，原罪之獸已經覺醒了！”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雖然我清晰的聽到了吉爾伽美什對我說了什麽，也在腦海裏浮現出“這下糟糕了，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樣的想法，但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直伸向靈魂的拖曳讓我整個人都像是被用罩子阻隔起來了一樣，無法有效的去接觸這裏的人們并且清晰的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大概在其他人看來，我還是剛起床就被轟炸一通，沒有徹底清醒，所以反應格外遲鈍。
過了好一會，我才勉強從這種混混沌沌的狀态緩過來一點，在開口的那一剎那連珠炮一般的快速的說道：“你們聽我說蓋提亞想要把我強行留到那邊那個世界我一不小心中計了現在我本人靈魂和肉體的連接出了問題随時可能再也回不來了非常需要一個專業人士過來給點意見參考！！”
梅林不知道什麽時候風一樣的出現在了我旁邊，只看了一眼，難得嚴肅起來皺着眉頭喊道：“請伊斯塔爾女神過來一下！情況緊急！”
然後他回過頭跟我說：“你一定要努力保持清醒，知道嗎！無論用怎樣的方法，堅持一下不要失去意識！”
我苦笑一聲：“我一直在堅持……不然現在你就見不到我了。”
“再撐一小會！用我揍你一拳用疼痛提神嗎？”
“……這個還是算了。”你确定不會一拳直接讓我Game Over嗎？
話雖如此，我還是本着能抓耗子就是好貓的精神狠狠的咬了一下舌頭，感覺自己最近真是諸事不順，居然要24小時之內靠連着自殘兩次才能取得一線轉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在心裏給蓋提亞狠狠記了一筆之後，伊斯塔爾已經匆忙飛了過來，在還沒落地的時候一眨眼就變成了蘇美爾神話中的冥界女神埃列什基伽勒。金發紅眼的姑娘一擡眼看見我，果斷的說道：“沒救了。”
“……”
“喂！好歹搶救一下吧！你看我還在呼吸呢！呼吸呼吸——”
“你喘氣再快也沒用啊，打個比方說，你的靈魂和你的身體，現在充其量只有一個頭是連着的。”她雖然語氣不怎麽好，但是神情卻很焦急，“啊啊怎麽會發生這種事！你們為什麽不早跟我講！現在做什麽都來不及了啊——”
拜托大小姐我們幾天前還是敵人！而且只有一個頭是連着的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狀态啊！
我還有閑情苦中作樂的吐槽，在我身邊的人都是一副末日降臨的表情。瑪修立刻看着我眼圈就紅了，變幻成戰鬥姿态咬着牙說道：“……不論如何我一定要跟着前輩一起去走！哪怕是在另一世界我也要成為禦主最堅固的盾牌！”
還不等我去安撫她，一個來自前線的士兵沖進來彙報：
“——王！混沌之潮中的第一批怪物已經要到達烏魯克的城牆下了……！”
通訊視頻裏面，達芬奇眼神一厲：“讓我看看。從波斯灣生發出的大量魔力反應正擴散至美索不達米亞全境！速度方面有個體差異，從時速約30公裏到時速100公裏以上的東西都有！其中約二萬只向着烏魯克去了。最快的一批預計它們将在不足半小時之內到達。這樣下去烏魯克絕對撐不住！”
“這也太快了！”
全場嘩然。
“怎麽辦——現在Master的狀态根本沒辦法指揮戰鬥！”
“我去指揮烏魯克的士兵！”吉爾伽美什當機立斷站起身來，“烏魯克會堅持到最後一刻！你們先留在這裏想辦法治療臨京川！”
“等等！”我在他大步流星的走出門前喊道，“帶我上前線！”
“你說什麽？！”
“可是您現在的狀态根本沒辦法……”
“聽我說！”我打斷他們，不容置疑的說道，“帶我去混沌之潮……”
身上的拉扯的力量突然增大，我話沒說完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麻痹哪個不長眼睛的在勞資說到關鍵的時候打斷我！我憤怒的爆了粗口然後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之前囚禁小蓋提亞的山洞裏的一塊巨石上。時間應該沒過去多久，因為底下的衆士兵還在慌慌張張的亂成一團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蓋提亞似乎也很緊張，都沒時間去管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們，看到我睜開眼睛才松了一口氣：“王，您這是何苦……”
我怒火中燒懶得看他，只對着他冷笑一聲，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猛地擡起頭然後用力把頭往石頭上一磕！
啊，好像一不小心用的力氣有點大，畢竟是第一次嘗試這種自殺式襲擊沒有經驗。啧，這種溫熱的感覺是流血了嗎？真是狼狽啊……
第三次。我失去意識之前想。
“Master！Master你還好嗎！！”
“我沒事。”我在還沒看清楚我面前是誰的情況下立刻強撐着露出一個笑來，“真的不要緊……聽我說，十二國周圍全部都是海水，現在這兩個世界間還殘留着一個通道！提亞馬特神雖然現在是Beast，但是同樣是代表原始大海的神明！讓它……把我，當成……目标，”我頓了一下，腦袋幾乎亂成一團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後腦勺一陣疼痛，看來我确實對自己也下手挺狠的，“無論如何……想辦法引導她，把通道打開！”
“Master！！”學妹把我抱起來，向着烏魯克前線的方向大步奔跑起來，帶着哭腔沖我喊。
“你……哭了嗎……？”我含含糊糊的趴在她的肩膀上，後來好像被什麽人接過去了又好像沒有，我意識不到周圍發生了什麽，眼前是大片大片模糊不清的色塊和劇烈抖動的觸感，仿佛有淚水落在我的臉頰上，我擔心瑪修一時間想不開，這小姑娘總是把我的性命看的比她自己還重要，“我真的……不要緊，你別哭啊……”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
蓋提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您就這麽抗拒這樣的命運嗎？”
“……”
“很快兩個世界的通道就要關閉了，就算您有什麽長遠的打算，也要活下來才行。如果您願意承擔誓約，就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仙人，那麽無論您百年後想要做什麽，都可以從長計議，這樣不是雙贏的結果嗎？”
“如何，要答應嗎？”
“……不。”我冷淡的爬起來，摸了摸陣痛的後腦勺，手伸到眼前一看，好嘛顏色鮮豔，還挺喜慶的。
“為什麽？”蓋提亞不解的看着我，“您難道心甘情願在這種地方死去嗎？雖然我不會對您動手，但是百年內凡人是一定會面臨生老病死的局面的，就算是魔術師也不能夠免俗。難道您打算完全的放棄回到另一邊嗎？恕我直言，就算您天賦驚人，也不可能短短百年就獲得打破世界通道的能力。”
“我說你啊，最大的缺點，就是太過傲慢。”我慢條斯理的沖他笑了笑，“正是因為我沒有一分一秒有過放棄的想法，才會拒絕你啊。”
“可是您……”他還想好聲好氣的勸解些什麽，估計是以為我在不服輸胡說八道講氣話。我渾身上下哪哪都疼，實在沒心情跟他打嘴炮，所以幹脆扭過頭裝作聽不見的樣子。
“報——州候大人！”
蓋提亞說話說到一半被人打斷，皺起眉回頭：“我不是說了麽有什麽事情一會再說。你們怎麽把他放進來了？”
“可、可是……”
“邊、邊境突然産生異動！”
“什麽？”
不用那個倒黴的被訓斥的傳令官回話，就在這時，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歌聲。
“啊——啊——”
或者，那真的可以稱之為歌聲嗎？不知道是否是人類，不知道源頭在哪裏的缥缈的聲音，婉轉動人卻又帶着不知名的巨大的恐怖，漸漸愈發響亮，就仿佛有什麽從遠古洪荒爬出來的東西正在緩緩接近一般——
“那、那是——”
“啊啊啊啊啊！！！怪物啊！！！！”
而在那猙獰又美麗的龐大兇獸從深不見底的海底掀起旋渦，啼鳴着伸出頭來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顫。
“所以說你太過傲慢了啊，實際上我根本就沒打算因為你這個完全不值一提的任性舉動，策劃上個什麽幾百年時間。”
蓋提亞終于變了臉色，我在他的注視裏站起身來張開雙臂像是擁抱世界那樣迎接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提亞馬特和我的英靈們：“看見了嗎？那是我帶過來，送給你的最後的禮物！”
——蓋提亞在此時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犯的致命錯誤。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朝暮顏小天使的地雷！
完結倒計時！激不激動！開不開心！我反正好開心啊（住口）
其實咕噠嘴上把蓋提亞的計劃貶到一文不值，實際上還是被折騰的挺慘的。所以這的的确确是嘴炮，為了氣人才說的2333
至于蓋提亞emmm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所有的反派boss确實都死于話多并且大多深愛主角（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