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蓋提亞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最開始的計劃很順利。回溯時間也好，以另一個世界為跳板欺騙抑制力也好，雖然他總是企圖擺脫自己和名為所羅門的王的所有關系，但是實際上他本人在行事風格和布局理念上都和自己的前任上司有着異曲同工之妙，以至于很多時候他在實施計劃時都忍不住會想着，如果是所羅門的話……如果是所羅門的話，會在他勝券在握的時候跑出來阻止也說不定呢。

這樣的想法總共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就被他強行打斷塞到了腦內的回收站裏。

這次的目标是人類最後的禦主。

他告誡自己。

不要因為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盡管發生了很多和記憶中不相符的意外狀況，不過重來一次，他總不會在同一個陷阱裏摔跤。所以無論如何，這次要解決掉名為臨京川的少女。

至于解決的方式分為很多種，時間也不會拘泥于“立刻、馬上”。他總想着搞清楚自己過去失敗的理由，又疑惑于他的對手對于“拯救人理”的執念來自于什麽地方。就像是一個人在勝利唾手可得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去回想自己精妙無比的設計過程一樣，魔神王也不能免俗的陷入無所事事的回憶和觀察裏面。

臨京川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人類這種生物，魔神是向來憚于也不屑于去解析的。

不過臨京川又有些不同。

“最後剩下的”總是與衆不同的。就連人類也懂得去注意和關照瀕臨滅絕的物種，蓋提亞一方面惱怒于自己的疏漏，一方面也不由自主的去關注她：一個唯有幸運值得稱道的普通人在末世當中活了下來，不僅如此，她還嘗試着拯救世界并且成功了。

邏輯上這是不對的。

拯救世界的不可能是普通人。

或許最開始，幸運本身就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東西。

所以結論是‘臨京川’不是個普通人——這和蓋提亞通過簡單的觀察得到的結論又有所沖突。

那麽重點就在于，要通過更深入的調查和研究，來發掘對方究竟是哪裏不普通。

這是魔神王重來一次的首要目的，甚至某種程度上超越了他對于重塑世界的渴望。因為在人類的最後的禦主的身上，他覺得自己或許能認知到某種現今人類存在的必然性。那麽便不能武斷的去抹除他們存活的記錄，而是要像生物或遺傳系科學家那樣，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以确保在物種完全消逝之後保留優秀樣本的DNA。

選擇十二國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特異點只是一個偶然而已。

作為一個低武并且沒有魔法設定、思想文明和政治制度又特別與衆不同的特異點，正所謂“思想上的沖突和碰撞才更容易凸顯靈魂的本質”，信奉着這樣理論的蓋提亞很輕易的就采用了‘助其成王’這個達成目标的手段。

不管是福爾摩斯也好，達芬奇也罷，人類漫長的歷史上熙熙攘攘的走過許多驚才絕豔智慧超群的人物，然而大部分都受限于屬于人類這個物種的固有認知，沒有明确的猜到他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麽。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因為一個正常人都不會在日常生活中用屬于神明的角度思考問題。

更可況，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知道，他本人是從那樣既定失敗的未來，回到現在的。

成為“王”的禦主會變成什麽樣子呢？光是這樣的假設就讓蓋提亞少見的興奮起來，畢竟禦主她是在那樣的環境成長起來的少女啊。是會學習吉爾伽美什成為一個獨|裁的暴君呢？還是像亞瑟王樣成為一個理想的王者？亦或是像征服王那種用鐵蹄踐踏世界的馬背上的英雄？

……或者，她會變成所羅門那樣的，用着向神明祈求來的智慧和力量，君臨以色列的“偉大的”萬人敬仰的王嗎？

一個普通人——她，會成為另一個所羅門嗎？

我是否能夠承認她？亦或是像曾經那樣否決她？

人類還擁有繼續存在的意義嗎？

至于別的什麽‘不适合成為王或者在半途中死掉’之類的假設，從一開始就沒出現在他的腦海裏——那個戰勝了七十二柱魔神，以不可思議的巨大實力差距于絕境中翻盤的少女的身上，怎麽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所以臨京川注定成為王。

這是由魔術之祖所羅門所創造出來的，“有效實行正确目标的系統”蓋提亞，确立的基本‘願望’，借由聖杯的魔力将不可能轉化為可能，成功把禦主的靈魂帶到了全新的世界。

但是，過程中出現了一點小問題。

十二國并不是一個沒有神明的世界。

天道的存在就像是這個世界的不可違背的運行法則，它力量強大、規則完備、并且毫無滞澀的運轉多年，是不可打破的鐵律。蓋提亞輕視了這一點，他成為了一個完美的程序裏面的‘bug’，天道将其視為病毒，在第一時間啓動了防禦措施想要将敵人在還未适應和發展之前扼殺掉。

這給蓋提亞的計劃造成了不大不小的煩惱。

具體來說——就是不得不分裂的程度。

一部分繼承記憶，用于承擔天道的敵意，作為脆弱的外來者，在合适的時候抛棄掉。另一部分繼承肉體，用于保存實力打入敵方內部成為麒麟，在關鍵時刻蒙騙天道把自己變成這個世界的正統。

麒麟是天道的執行者。如果天道能夠将他視為自己人，那麽除非王失道，其他情況下這個系統裏面的‘白細胞’永遠都無法攻擊他。

恩奇都就是這個時候被召喚出來的。

——“天之鎖”，對抗神的武器，約束神的武器。由神明打造，再回饋于神明，只要他站在同樣是外來者的禦主身邊，天道就不會有機會對臨京川下手。

蓋提亞就像是一個一無所有的賭徒，把自己本身都放在天秤上小心翼翼的稱量。為了區區一個在他人看來無所謂的目标，寧可窮盡心血對抗一整個世界。或許就連創造他的所羅門本人都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Beast那樣的糾纏不清的對他自己的疑問以及對他人的疑問層層疊疊亂成一團，化作執念徹底無法擺脫。

于是，把所有看在眼裏而默不作聲，蓋提亞任由僞王和塙王的反抗勢力一點點發展，任由自己的下屬被僞王的細作混進來而遞上冬器，任由淺野被可以控制人的妖魔‘賓滿’附身而後不動聲色的接近。

他策劃了自己的死亡。

在這個他死掉的那一刻，麒麟将被徹底的接納，成為法則的一部分。

而被麒麟選中的禦主——則注定成為王。

除此之外，她別無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朝暮顏小天使的火箭炮QwQ感人肺腑！！！

昨天因為沒寫到事情發展的原因的緣故所以導致大家沒有看不懂真的對不起_(:з」∠)_都怪作者君的腦洞有時候過于奇怪了2333，實際上今天這個也沒寫完因為蓋提亞很快就要被打臉了

計劃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咕噠子表示自己不吃這個套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