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過氣娈寵
翠卡查到的這個地方是平民廣場的一間小酒館,名叫“伊紐特”,表面上與普通的酒館沒有太大區別,裏面則別有洞天。太陽下山後,約拿走進酒館,挑了一個靠近窗戶的位置坐下,他打扮成普通商人的模樣,用圍巾擋住脖子上的鐵項圈,露出半邊面具覆蓋的臉。坐下之後他要了一大杯葡萄酒,裝作是邊喝酒邊算賬的樣子。
天幕完全黑下來後,客人才漸漸多起來,很快約拿就明白了這間酒館的與衆不同,這裏的客人全部都是男人,找不到一個女人。酒館雖然不是女人常去的地方,但男人帶着自己的情人或者愛人在裏面喝酒也是正常的事情,不少富貴人家的女傭偶爾也會在酒館裏消遣玩樂,如果一間酒館裏完全沒有女人只有男人,那就只能說是“奇怪”了。
在燭光與陰影交錯的掩映下,約拿見到有男人和男人隐秘地摟抱在一起,他們親昵地交談甚至親吻,在黑暗中有放`蕩的笑聲和愛語流通着。約拿立刻明白了,這裏恐怕是只提供男人與男人歡樂的地方。他在羅馬生活了二十幾年,從沒有想過還會有這種場所。羅馬教規森嚴,這樣的酒館要是被人知道恐怕會立即遭到舉報,老板甚至面臨牢獄之災,沒想到竟然存活到了現在,成為了提供特殊人群方便歡愉的場所。
這時,他身後兩個男人站了起來,相互攙扶着朝後排的房間走去。他們穿過擺放着酒箱的櫃子,從旁邊兩塊簾幕後消失。約拿等了一會兒,未見兩人從裏面出來,于是好奇地朝裏面走。
剛要挑開簾子,一只手橫空擋在了他面前。
是個頭戴粉紅色紗巾的男人:“這位先生從來沒有見過,是新來的麽?”
他的聲音很清脆,聽起來像還沒有度過男人的變聲期,臉上厚重的脂粉也修飾了他本來的面貌,将他實際的年齡遮掩了過去。他身上的香粉味道實在太過濃郁,熏得約拿臉色發黑,眉頭直皺。約拿估計,他也許有二十六、七歲,再大一點或許有三十歲了。
男人以為他生氣了,并不畏懼,反而笑得越發甜美:“看來是真的沒來過,是誰介紹你來的?有沒有熟悉的玩伴?或許我可以幫幫你。”
他靠得離約拿很近,幾乎半依偎在約拿的胸口,一只手暧昧地搭在約拿的衣扣上。約拿毫不客氣地拿開那只手,退了兩步,靈機一動道:“是佛朗西斯科·阿利多西大人介紹我來的。他說這個地方和別的地方不同,可以滿足我的需要。”
沒想到男人露出謹慎的表情,本來親近的舉動收斂了:“你是說佛朗西斯科·阿利多西?”
約拿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他,身後一個大笑的聲音傳來——
“哈哈哈哈,諾爾,人家擺明了不喜歡你呢,還纏着別人幹什麽?都這把年紀了還想和小一輩的孩子們搶飯吃,不是我說,你也照照鏡子看看你那張老臉吧,再多香粉也蓋不住的。這位先生我告訴你,他已經是是個‘過氣貨’了,可別上他的當哈哈哈哈!”
被叫“諾爾”的正是勾`引約拿的男人,他極其敗壞地轉臉就罵:“你這個婊`子養的畜生!你以為誰稀罕你下頭那個玩意兒,比繡花針還要細的東西,呸!還沒有我的大!”
潑辣刻薄的話立刻引來周圍的哄笑,被罵的客人本來想羞辱他一番,沒想到反被嘲弄,氣得臉色乍青乍白,作勢就要打人,諾爾也不退縮,邁上來一步就要迎戰。眼見着巴掌就要落在人臉上,約拿先一步擡手制止了客人先生,說:“說不過也沒必要打人。”
客人見約拿高大威猛,面色不善,登時有點怯意。他不甘心地放下手,陰陽怪氣地說:“這位先生,我可告訴你,這個小婊`子都三十一歲了,上次卻騙我說他只有二十歲,害得我在他身上多花了不少錢,簡直是讓人顏面掃地。”
諾爾聽他這麽說,又要上來罵,約拿瞪了他一眼拉着人趕緊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兩人穿過簾幕,諾爾還嘟嘟囔囔的:“又不是我逼他給那麽多錢的,他自己願意的,倒頭來還有臉說我騙他。幹什麽要制止他?不過是打一場罷了,我可是很會打架的,不一定輸給他。”
他一邊說一邊調整自己的衣裳,由于穿着暴露,約拿眼角的餘光撇到了他背後斑駁的傷痕,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約拿是在勾欄院裏長大的,對于這樣子的傷疤非常熟悉,做生意的女孩通常只在兩種情況下`身上會留傷疤,一種是遇到了有虐待傾向的客人,另外一種是女孩之間的撕鬥。即使争搶客人,女孩子之間的撕鬥不會太出格,出現重傷的情況很少;而另外一種情況就完全不同了,老鸨為了穩定人心一般不會叫女孩子經常接待有虐待傾向客人,畢竟在身體留下猙獰的疤痕對做生意非常不利,但往往有一些膽子大而且情況特別窘迫的女孩主動願意接待這種客人,他們要麽是走投無路急需金錢,要麽就是人老色衰已經到了沒辦法自己挑選客人的地步。
聯系剛剛那一幕,約拿大概明白這個叫“諾爾”的男人是怎麽回事了。想必他在這間酒館呆的時間已經不短,由于年紀大了,和年輕的男孩子競争力明顯減弱,才會急于勾`引搭讪,為自己争取“客源”。他身上那些傷痕如此細密,恐怕也是經歷不少難以應付的客人。
想到這裏,約拿對眼前這個“諾爾”心生敬佩,在這種泥沼一樣的生存環境裏,仍然能夠保持堅定強大的心性,咬牙應對生活,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
約拿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點錢放在諾爾手裏,對他露出一個微笑:“既然我替你解了圍,你也幫我一個忙吧。”
諾爾猶豫片刻還是收下了錢,用怪異的眼神大量他:“沒看出來,像你這樣的人也認識阿利多西大人,我還以為你沒見過什麽世面呢。”
約拿說:“我原本是替阿利多西大人置辦采買的執事,後來賺了一點本錢就獨立出來做生意,同大人還保持着一些交情。他那樣的大人物身邊伺候的人很多,不足為奇。”
“置辦采買的執事?這可是份油水不錯的活兒,看來你的本事不小。”諾爾挑眉豔笑,他顯然沒有剛剛那麽疏離了,又變回了那個勾魂攝魄的男妓。說話間,他一手半摟着約拿的腰,一只手拿着油燈,引導約拿往幕簾深處走去,兩人經過一排房間,裏面都是縱情享樂的人,約拿仔細觀察,竟然全部都是男人,無一例外,有的甚至一張床上不止兩個人。
約拿一邊走一邊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阿利多西大人也常來這裏嗎?”
諾爾嬌笑:“倒不至于常來,不過他很喜歡這裏。”
“他畢竟是神職人員,還是小心為妙,這裏會不會不安全?”
“怎麽會?多虧了這些大人們的維護,這裏才十分安全吶。”
約拿明白了,這間酒館開在居民聚集的廣場上,裏頭的客人又如此詭異反常,周遭鄰居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所以,酒館依然安然無恙地存活到了今天,背後沒有人支持是不可能的,這些權貴為了享樂會不遺餘地地清除投訴和舉報意見,必要的時候殺人滅口以保全自己的聲譽,卻從沒有想過,神職人員的尊嚴、梵蒂岡的尊嚴、教皇的尊嚴就這麽被放在地上踐踏。不過他們才不會管梵蒂岡的名聲怎麽樣呢,只要不失去權勢和金錢,教皇是誰都不重要。
這倒是給了約拿另一個想法,如果有證據證明阿利多西私下裏包庇酒館,等同梵蒂岡的樞機主教縱容違反教規的同性性`行為,那要比“勾搭男妓、行為淫穢”這種小罪名更加轟動。
這時,諾爾已經将他帶到了兩人的房間。關上門後,諾爾立刻将衣服都脫去,大膽地湊了上來把約拿壓在了門板上。他的身體非常纖細瘦弱,呼吸間肋骨在皮膚上投下的陰影清晰明顯,他的大腿還來不及約拿的小腿粗,但皮膚和肌肉線條緊繃,充滿了力量與均衡的美感,即使約拿對他并沒有任何感情上的沖動,也不得不對這具身體流露出欣賞的目光。一個已經過了三十歲的男人能維持這種纖細緊致的身材十分難得,恐怕不是僅僅依靠節食就可以得來的,還需要适當的運動和針對性的鍛煉。這說明,諾爾非常努力地依靠自己在做生意。
“怎麽,不喜歡嗎?你好像完全沒有感覺。”諾爾在約拿耳邊低語。
約拿不動聲色地将他推開:“我已經有愛人了。”
諾爾并不驚訝:“來這裏的男人娶妻生子了的多的去了。”
“那是他們,我只有我的愛人一個。”
“那你還來這裏幹嘛?”
約拿突然一翻身,将他雙手反剪在後,抽出衣帶捆上直接把人抛到床上。諾爾沒料到他突然來這麽一出,驚吓地差點叫出聲。約拿及時捂住他的嘴巴,用被單蓋住他的身體,确保剛剛的動靜沒有引來別人的注意後,他壓低聲音在男人耳邊說:“錢我會照樣給你的,但是我不需要你的服務。現在我問,你答,明白了嗎?如果你敢大喊大叫,我立刻能殺了你。”
諾爾以為今天遇到了個歹徒,慌忙點頭,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身體也瑟瑟發抖縮在床腳。約拿很滿意,将他的嘴巴稍微松開。
“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諾爾。”
“姓氏?”
“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我是孤兒,我……我只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背後的傷痕是怎麽來的?”
諾爾渾身一僵,沒想到他會問出這種問題來,他把臉撇到一邊,不甘不願地說:“這是我個人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你想問什麽可以直接說。”
約拿說:“你的身體長期地承受虐待,但酒館不會為你找很好的醫生,随着年紀的增長,身體的恢複能力只會越來越弱。我個人的建議是不要因為多一點錢就随便接待有虐待傾向的客人,畢竟身體才是做這一行的本錢,你的身體原本是很漂亮的,傷疤太多會影響價錢。”
沒想到諾爾露出鄙夷的目光:“你大費周章地編了一堆謊話,然後冒險把我綁在床上威脅我的生命,就是為了告訴我怎麽更好地賺錢嗎?”
“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謊話?”
“阿利多西從來不會介紹人到這裏來,他非常謹慎,哪怕他自己來都是一個人來,不會讓下屬或者仆從知道他到這種地方玩樂。你一開口我就知道你在說謊。你要問什麽?”
“你覺得我想問什麽?”
諾爾謹慎地收斂表情,說:“你想知道阿利多西的事情嗎?倒不是第一次有人來打聽他的事了,不過我不會告訴你的。即使你殺了我、或者舉報我我也不會說的。”
約拿并沒有馬上答話,過了一會兒,他笑了:“其實我只要知道他來過這裏、你的名字、你們倆之間有關系就足夠了。不過你剛剛的話倒是很有價值,他虐待你,你卻用生命來維護他,為什麽?你有什麽把柄在他手上嗎?還是說你和他之間有其他的交易?”
然而諾爾軟硬不吃:“我說了我什麽都不會說。”
兩人對峙片刻,約拿在房間裏搜尋了一圈,在衣箱裏發現了一條繡着阿利多西姓名的手帕,他将手帕揣進懷裏,再沒有發現其他有價值的東西。這真的只是個貧苦的娈寵,甚至連點像樣的飾品都找不到。不過一條手帕已經足夠,約拿不再留戀,快速地脫手離開。剩下諾爾被綁在床上,眼睜睜氣急敗壞地對着他的背影大喊——
“你把我放開!你別走呀,你先把我放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