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70年代小孤女
第264章 70年代小孤女
轉眼到了七月, 钰趁着舒靈放暑假,兩人一起動身去了B市。
“等下去吃什麽,烤鴨還是火鍋?”钰看着手上的美食攻略,征詢着舒靈的意見。
舒靈想了想說︰“烤鴨吧,晚上再吃火鍋。”
他們這次來B市,一方面是确認一些事,剩下的就是吃喝玩樂了。
過去的幾個月裏,一切顯得非常平靜,梁瑾瑞沒有再返回S市,而李香蘭也好像忘記了他的存在,一心一意做着分內的事。
然而這平靜之後,很可能是風雨欲來。
钰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就準備做個了斷。
當他們出現在那間聞名全國的烤鴨店時,又恰恰應了那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頭!
李香蘭手邊拿着一個行李箱, 看起來也是剛到B市,而和她一起的除了梁瑾瑞, 還有一個矮矮胖胖的小男孩。
舒靈詫異地看了眼钰, 悄聲問道︰“這就是那個孩子嗎?”
不怪她疑惑,想當初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 钰也是這個年紀, 雖然一副營養不良的瘦弱模樣,好歹個子賊高,看着跟十幾歲一樣,可眼前的小男孩雖然很壯, 但個子還沒那時候的她來得高。
钰點點頭,拉着她去了旁邊坐下。
這個時候,李香蘭也發現了他們,她眼裏閃過一抹疑惑,随後跟梁瑾瑞說了兩句,兩個人就一起走了過來。
“好巧,兩位是剛來B市嗎?”梁瑾瑞沖着钰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随後指着旁邊的空位說,“介意我們一起坐嗎?”
說話間,他已經拉開紅木椅子,準備要坐下來了。
舒靈嘴角一彎,毫不客氣地拒絕道︰“很抱歉,我們想要兩人世界。”
“……”梁瑾瑞面皮一僵,完全沒料到會被如此幹脆地拒絕,通常人們就算心裏不願意,口上也會說沒關系的,不是嗎?
他重新打量了舒靈,見她不過一個小姑娘,面上頓時有些不以為然,大約把她當做了任性妄為的小丫頭。他轉過視線看向钰,等着他改口。
钰眉眼彎彎,似乎心情極好,他見梁瑾瑞看過來,當下抓過舒靈的手說︰“女士的意見必須得到尊重,舒舒的話就是我的意思。”
梁瑾瑞見兩人都這麽不識擡舉,眼神不由地沉了沉,但良好的教養還是讓他保持着微笑,他點點頭表示贊同,随後對钰說︰“那改日再請程先生一會了?”說完,他颔首示意了一下,當即帶着李香蘭他們離開了這家店。
舒靈看他們離開,心裏不由松快了一些,好歹不會影響食欲了。
想到梁瑾瑞剛剛那句話,她看向钰說︰“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可能吧,”钰看起來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他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裏的茶杯,繼而笑着說,“他這些日子按兵不動,可能就等着我自投羅網呢!”
舒靈一聽頓時覺得很有道理,從對方懷疑的那一刻起,肯定下足了功夫調查,因為钰在南邊待了一段時間,所以對方調查起來就會更費周折,只不過是以他們的人力財力,如果鐵了心要查,也是能夠查到的。
“那現在要怎麽辦,靜觀其變,還是先聲奪人?”
钰笑了笑,看着夥計端上來的烤鴨說︰“現在嘛,當然是盡情地享用美味了!”
金黃色的烤鴨皮薄酥脆,被片成薄薄的一片片,一口咬去酥軟适中,讓人齒頰留香。
兩人又點了一些小吃,等吃飽喝足已經是下午兩點。
钰直接帶着舒靈去了一處四合院。
“這是我上次來買下的,裏面都清理過了。”钰不确定會待多久,就索性置備了一處居所,而從保值上來講,這筆買賣也不虧,不到一年的時間,這裏的價格已經翻了一番,而這還是他難得滿意的一處格局。
屋子整體比較大,分了前後院,後面有個很大的院子,冬天可以有足夠的陽光,夏天也很清涼。
舒靈把床上用品換了夏天的用具,然後就沒事做了。
钰見了,建議道︰“要是不怕熱,我帶你去個地方。”
“好啊。”舒靈立刻拿出兩頂草帽說,“拿傘太不方便,就帶這個吧!”
钰伸手接過,看了一眼後詫異道︰“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我手藝不錯吧?”舒靈上次見一個老藝人在街上賣帽子,看他編得非常精致,就在一旁學了學,正好手上有種草非常軟滑,就用它來編了兩頂。
钰往頭上一戴,走到院子裏感受了一下,肯定地說︰“的确不錯,既能遮陽,又很涼快。”
舒靈不管他是真心話還奉承她,很受用地點了點頭,然後就跟钰出了門。
…………
不同于外頭的烈日陽光,眼前的這處屋子顯得非常陰暗潮濕,牆角處有綠色的苔藓從牆根往上蔓延,白色的石灰牆從裏而外透出了一片片青灰,仿佛時光在這裏變成了腐朽。
“這裏能住人嗎?”舒靈不禁懷疑,就算是正常人恐怕也受不了這樣的潮濕,何況還是病人。
這裏位于城中村,不同于後來被大拆大建,現在這兒還是有很多本地人居住,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屋子不會這麽破敗,光從外表上看,就好像是一處無人居住的廢屋子。
钰示意她進去再說,然後就拉着人往裏走。
舒靈抱着怪屋探險的心進去,等到了裏面一看,差點以為到了另一處房屋。
陽光從天井透進來,把剛剛的腐朽一掃而空,裏面布置得很簡單,也很幹淨,屋角的樹蔭下,一個坐着輪椅的人正背對着他們,似乎并沒有察覺他們的到來。
舒靈看了眼钰,見他點頭,就往那人走了過去。
繞過輪椅後,一個面容憔悴,瘦骨嶙峋的女人出現在他們面前。女人的氣色非常不好,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的頭發像老人一樣灰白,面上布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如果是平常看到,誰也不會懷疑這是一個年過五十的老婦人。
然而實際上,她不過才三十五歲,本該是年華正好的時候。
“徐慧。”钰沖她叫了一句。
女人似乎瑟縮了一下,片刻後似乎想起什麽,立刻擡頭看向了钰。在那一瞬間,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光華,但稍縱即逝,下一刻她又低下頭變回了原先麻木的模樣。
“她這樣有多久了?”舒靈擡頭看向钰,見他若有所思,不由再次看向了女人。
女人的手上帶着一串木質的手串,看起來有些年頭,上面的珠子已經失了光澤,露出了木色的本質,唯一的亮點是中間抱在一起的兩個小葫蘆。
“我似乎明白了什麽。”钰盯着那串手珠,和記憶中的某個事物聯系到了一起。
片刻後,他拉着舒靈離開了這裏。
舒靈雖然不解,但還是由着他去了。等兩人回到住處後,钰才将事情經過仔細跟她講了一遍。
“她在精神病院住了八年,那些年過得不人不鬼,梁家人已經當她死了,我就索性買通了護工,給她吃了假死藥,然後又讓人把她‘屍體’偷了出來,就安置在剛剛那個地方。”钰說着笑了起來,“上次梁瑾瑞突然離開,就是因為她的‘死亡’,據說他把所有殡儀館翻了一遍,可惜這些年的不聞不問,早讓他忘記了對方的容貌,随随便便一具無名屍體就把他騙過去了。”
“那她是真的有病,還是?”舒靈剛剛不敢貿然給那女人把脈,單看神情的話,那女人确實有些不正常,但有時候又像是清醒着的。
钰嘲諷地笑了笑,說︰“有沒有病已經不重要,就算一開始沒有,待了這麽些年,精神上總歸會出問題。”
他看向舒靈,問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問題,“如果當初小狐貍沒有闖進寺院,你覺得和尚最後會變成什麽模樣?”
“這……”舒靈愣愣地看着他,腦海裏不禁閃過那個有着幹淨笑容的小和尚,如果沒有她的闖入,和尚應該還是和尚吧,“他會修成正果?”
钰聽了這話,不可自抑地笑了起來,片刻後他收了笑說︰“你太看得起他了,他會瘋的。”說到這他就沒有繼續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種情緒。
舒靈不想看他這麽消極,立刻掰過他的臉說︰“現實是,如果并不成立,你要再想東想西,我會認為你對現在的境況很不滿意,是這樣嗎?”
“沒有!”钰立刻否認,見舒靈笑嘻嘻地看着他,當即反應了過來,“好了,我不多想,我們去吃晚飯?”
“好啊!”舒靈欣然同意。
…………
梁家和徐家是娃娃親,徐慧大了梁瑾瑞六歲多,這看起來有些不合常理。
钰原本并沒有多想,在看到那個手串後,他突然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徐慧原本的結親對象,并不是梁瑾瑞。
說起來,徐家在很久以前也曾顯赫一時,但徐家只有一個獨女,等到徐家老爺子過世後,徐家就開始慢慢走下坡路,在徐慧出事的時候,她的家人都已經不在,剩下的親戚也都靠不住,以致于她只能在那處牢籠裏等死。
舒靈聽钰說了他的猜測後,就把原本程父交給她的一個盒子拿了出來。
“是不是這個?”舒靈就覺得那手串眼熟,果不其然,盒子裏有一個木雕的小挂件,上面也是一對抱團的葫蘆兒。
钰眉頭一皺,說︰“他怎麽給你了?”
“不能嗎?”舒靈拿到盒子後并沒有仔細看過,本來是想等恰當的時候再交給钰,現在看了看,裏面還有一對耳,是銀制的,樣式比較古樸,看着有些年份了。
钰拿着挂件翻了翻,笑得有些勉強︰“知道我額頭上的疤怎麽來的嗎?”
舒靈一聽,立刻放下了手裏的東西,她還沒聽他講過這件事,顧忌到他的顏面,她也沒好意思問,這會聽他主動提起,不由好奇地問道︰“難道就因為它?”
“确切地說,我是遭了池魚之殃。”钰将挂件丢回小盒子,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那時候他們因為上面的幾個字吵了起來,大打出手之下,也就沒顧及我這個襁褓裏的嬰兒。”
舒靈拿起挂件看了看,上面的葫蘆兩側果然有字,一邊是程父的一個“昀”字,而另一邊則是一個“慧”字。
這怎麽看都是一個定情信物嘛!
舒靈又翻了翻,在盒子的最底下,居然還塞着一封薄薄的書信。
“你看一下。”她把信遞給钰,對方卻示意她直接打開。
舒靈三兩下拆了信,但還沒看內容,就被上頭幾個字給驚到了︰“這居然是休書……”
钰伸手接過看了看,冷笑了一聲說︰“果不其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舒靈雖然還沒看,但也猜到了信的內容,等钰拿給她看之後,更是被上面理所當然的語氣給驚到了。
什麽今非昔比跟不上對方的步伐,直接說變了心要另娶不就完了,非要給自己安個冠冕堂皇的由頭,好像就會變得多高尚一樣。
她看向钰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钰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當然是,以百倍還之!”如果沒有這封信,他還可以當是梁瑾瑞母子從中作梗,現在的話,他完全不用手軟了。
想了想,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舒靈,“你怎麽想?”
舒靈當然沒有意見,雖然這件事不是直接發生在他們身上,但钰也是受害者,而且梁瑾瑞并不打算放過他,與其被動還擊,還不如釜底抽薪。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覺得這樣很好。”
钰笑笑,片刻間已經有了成算。
…………
不久之後,梁瑾瑞讓人送來了帖子,邀請钰他們參加他和李香蘭的訂婚宴。
舒靈事先沒料到那兩人會這麽快重歸就好,好在有現成的禮服,他們在街上買了一份禮物,就按着帖子上的時間赴了宴。
不同于江家的那次訂婚宴,今天來的人非富即貴,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舒靈他們兩個陌生面孔出現,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目光。
“先生,您的請帖。”服務生攔下兩人,看似禮貌的問詢,實際帶了一點點不耐煩。
也确實有人會在這種場合渾水摸魚,只不過前面過去的那些人沒有一個被攔下過。
钰不動聲色地将請帖給了服務生,對方看過之後立刻變了臉色,态度那叫一個恭敬。
“有些沒意思。”舒靈看着布置得富麗堂皇的大廳,興不起一絲興趣。
钰湊到她耳邊說︰“等下就有好戲看了,先吃點東西吧。”說着就讓舒靈待在原地,自己去拿食物。
舒靈掃了一圈都沒看到一個熟面孔,想來李香蘭并沒有邀請任何人。她正準備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一會,迎面就看見了李香蘭。
李香蘭今天非常地光彩奪目,水紅色的長裙配着華麗麗的鑽石項鏈,一看就是今天的主角。
“咦,只有你一個人來嗎?”李香蘭驚訝地問了一句,再看舒靈身上毫無點綴的模樣,嘴角不由往上揚了揚。
舒靈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他去幫我拿吃的了。”說話間钰拿了一盤子食物過來。
“你嘗嘗味道怎麽樣?”钰說着拿叉子取了一塊小點心,直接喂進了舒靈口中。
“唔。”舒靈點點頭,等食物下肚後,滿口稱贊說,“的确很好吃,好久沒吃過這麽正中的味道了。”
钰聽了,也拿起嘗了一塊,想了想說︰“應該不難,回去我試試看,能不能做出一樣的味道。”
舒靈好笑地看着他,點點頭說好。
旁邊的李香蘭見自己被無視,又不想看兩人一副礙眼的模樣,随即說了聲“你們請自便”,就迤迤然地走了。
舒靈見沒了人打擾,就和钰坐到一旁專心享用美食,用钰的話說,現在不吃等下就沒的吃了。
片刻之後,音樂聲響起,主持人聲情并茂地來了一番開場白,然後就是今天的兩位主角出場。
片刻後,李香蘭挽着梁瑾瑞的手臂從大廳的另一端走向人群,而舒靈眼尖的發現,這麽一會功夫,李香蘭已經換了一身衣服,變成了一席朱紅色的旗袍,而梁瑾瑞則是穩重的黑西裝加白襯衫。
“難道是……”舒靈看了眼自己身上玫紅色的小禮服,看來是她不小心撞了準新娘的色了。
就在衆人把注意力聚集在那對準新人身上時,钰拿手帕擦了擦嘴,随後提醒舒靈說︰“等下好戲要開始了!”
那邊主持人正熱情洋溢地說着祝福的話語,來賓們也不時地給予響應,看起來非常的和諧。
又是一段祝詞講完後,主持人把兩位準新人請到了臺上,準備讓兩人交換訂婚戒指。
“……現在請兩位新人互相交換婚戒,以示對彼此的愛情忠貞不渝!”
說話間,旁邊的伴郎伴娘各自遞上了婚戒,在主持人的妙語連珠中,先是由準新郎将婚戒戴在了準新娘的手上,而後就是準新娘重複同樣的動作。
只不過,當李香蘭拿出本該給男方的婚戒時,當下就變了臉色。
主持人不知其中蹊跷,還故意插科打诨了幾句,只不過半天過去,準新娘依舊站在那裏不動,大家不由地好奇起來。
“怎麽了?”梁瑾瑞湊上前問了一句,下一刻卻呆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臺下的衆人不由地面面相觑,而主持人也有些尴尬地拼命朝兩人打眼色。
梁瑾瑞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随即拿過李香蘭的手,将那一枚戒指往自己的中指上戴。
李香蘭面色有些麻木,但并沒有反抗。
只是讓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那枚戒指戴到一半,竟是卡在了指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