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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興師問罪

“娘娘,娘娘……”

一聲聲呼喚,與繁雜的夢境交織在一處,将曉曉從睡夢中喚醒。

她剛剛思慮着使臣暴斃之事,居然睡着了?

下意識摸向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微微蹙眉。

近來,她時常覺得渾身無力,嗜睡多眠,就像剛才,竟連自己什麽時候睡着了,都沒有印象。這令身為醫者的她,心中總有不好的預感。

輕撫着小腹,腦海中浮現軒轅佑的容顏。她黛眉舒展,神情重又變得堅毅。

在他歸來之前,她一定護好孩子和自己,為他掃清宮中的障礙。

想起那根留在使臣胸口的銀針,眼下最要緊的事,便是應付有關使臣之死的诘問。

候在一旁的兩個宮女見她醒了,相互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匆忙向外間行去,另一個彎下身子将她扶起,雙手奉上一尊小巧精致的琉璃暖爐。

“娘娘,這是陛下特別為您準備的。眼下入了秋,天氣轉寒,太醫說娘娘和腹中小皇子都受不得寒氣。暖爐中備有安胎藥材,還請娘娘時時置于身側,陛下才好安心。”

雒曉曉接過暖爐,放在鼻側聞了聞,确是安胎良藥,于是點頭應道:“替本宮謝過陛下。”

這時,剛剛離去的宮女重新帶人入了內室,十幾個宮女魚貫排成兩列,每人手裏都端着托盤,有的裝着珍奇藥膳,有的放着時令鮮果,有的擺着甜品糕點,還有的盛着滋補湯水……

“娘娘還未用膳,這些都是陛下吩咐一早準備好的。上次娘娘提過一句,喜歡南越國進貢的番木瓜,陛下記在心裏,見這兩天娘娘胃口不好,專程派人連夜從南越送進宮來。”

“外面和南越還打着仗呢,陛下有心了。”曉曉面露為難,“只不過,木瓜寒涼,有孕之人不宜食用,本宮勢必要辜負陛下的一番心意。”

“貴妃也知道,陛下的心意嗎?”

一聲嬌叱傳來,屋內的宮女霎時跪了滿地:“參見皇後娘娘。”

曉曉斜倚在榻上,含笑瞥向來人:“皇後鳳駕親臨,還恕臣妾身子不便,無法下地相迎。”

“貴妃,你入宮以來,陛下對你寵愛有加,本宮也念你有孕在身,對你多番忍讓。只是,你不該得寸進尺!”

尉遲薇這話說得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頭頂的鳳冠都跟着花枝亂顫。

“臣妾惶恐,”曉曉随意擺弄着手中琉璃暖爐,頭也不擡地問,“不知何事觸怒了皇後鳳顏?”

“昨日陛下在宮中宴請南越使臣,賓主盡歡。使臣中途離席,怎的就與你不期而遇,又是‘輕薄你’,又是要‘将你滅口’,惹得龍顏震怒,将使臣投入大牢?事後陛下反悔,想同使臣和解,使臣怎的就在牢中暴斃而亡!” 尉遲薇義正言辭地質問。

“皇後倒把臣妾問住了。”曉曉甚是無辜,“南越派了個好色而又短命之徒出使我華朝,關臣妾何事?”

“你不用跟本宮裝傻。” 尉遲薇一招手,立刻有小宮女戰戰兢兢來到近前,“你且将昨日所見原原本本說出。”

“奴婢昨日經過禦花園,見使臣大人獨自走在湖邊,步履不穩,正想上前相扶。貴妃……貴妃娘娘突然出現,攙扶住使臣大人,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麽,使臣大人想将貴妃娘娘推開,娘娘卻……卻整個人貼了上去,還高呼‘救命’。陛下出現,娘娘哭訴使臣大人無禮,陛下便命人将大人押了下去。奴婢只見到這些。”說着,小宮女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

“陛下自幼習武,目力出衆,親眼看見本宮被人輕薄。你一個小小宮女,看得莫非比陛下還要真切?”曉曉繃着臉問。

“奴婢不敢,奴婢什麽都沒看到!”小宮女拼命磕頭,哆哆嗦嗦不住哀求,“娘娘饒命啊!”

“沒用的東西,你先退下!” 尉遲薇斥退小宮女,接着控訴曉曉的“罪行”,“仵作檢查過使臣的屍身,在他胸口發現了一枚銀針。如今宮中誰人不知,貴妃的針法出神入化,而昨日唯一有機會對使臣下毒手的,正是貴妃你!”

“若使臣當真死于胸口銀針,殺人還偏偏留下兇器,如此意圖明顯的栽贓陷害,聰慧如皇後豈可不察?再說,臣妾又為何要殺害南越使臣?”

“因為你知道,本宮的父兄多番斡旋,好不容易才争取到這次和談的機會。你,根本不想我華朝與南越停戰和解!”

“尉遲老将軍和尉遲少将軍乃先帝口中,我華朝的肱骨長城。連他們都抵禦不了南越的區區數萬‘雄兵’,臣妾一介宮妃,除了希冀二位将軍向南越投降講和,還能作何妄想呢?”

“你!”尉遲薇臉色一變,“你休要含沙射影,顧左右而言他!”

曉曉連忙補充:“臣妾沒有怪罪兩位将軍私通外敵、賣國求榮的意思,割地求和,也是能力不濟、不得已而為之的嘛,深表同情,理解理解。”

“雒曉曉!” 尉遲薇氣得嘴唇發紫,習慣性地喝出聲,“來人啊,給本宮掌她的嘴。”

曉曉仿佛沒聽見似的,撫了撫小腹,搖頭嘆道:“餓了,不想再聽人聒噪,來人,給本宮送客。”

一班太監宮女面面相觑。

尉遲薇身側的太監深吸口氣,向曉曉的方向走來,被曉曉的貼身宮女攔住。

宮女輕輕搖頭。如今的貴妃早已不是過去那個任人踐踏的低賤宮女,絕非皇後能掌掴得了的。

太監突然擡手,重重給了自己一巴掌。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清脆的巴掌聲接連響起,響徹整個殿閣。

“皇後教訓自家下人,大可回鳳儀宮去。”曉曉聲音微冷,“本宮最讨厭聽到巴掌聲,滾,都給本宮滾出去。”

尉遲薇此時的臉色已經不是青紫二字可以形容。

曉曉捂着額頭,倚在榻上,露出痛苦的模樣。

幾乎同時,“陛下駕到”的通傳聲傳了進來。

尉遲薇一臉錯愕,與盛怒的軒轅輝四目相對。

“怎的這個時候了,愛妃還未用膳?”軒轅輝徑直越過尉遲薇身側,來到曉曉榻前,怒意瞬間消散,換上一副關切的笑臉。

“陛下,臣妾正被人冤枉得吃不下飯,頭暈眼花。”曉曉黛眉緊蹙、氣息微弱地回答。

“大膽!何人敢冤枉朕的愛妃?”軒轅輝順着她的意思,狠剮了尉遲薇一眼。

“臣妾……”尉遲薇眼圈一紅,說不出話來。

軒轅輝拂袖“哼”了一聲,似是懶得再理她,小心翼翼上前将曉曉扶起:“愛妃,休管其他人如何,如今你的身子才最緊要。來,朕喂你用膳。”

于是,軒轅輝當着尉遲薇的面,殷勤服侍曉曉享用午膳。

“這是愛妃最愛的江南飛仙樓水晶蝦仁,朕特召飛仙樓大廚進宮來做的,愛妃嘗嘗。”軒轅輝夾起一粒蝦仁,吹了吹,小心翼翼送進曉曉嘴裏。

“嗯,好吃。”曉曉沖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還有這個桂花圓子,甜而不膩,最适合愛妃。”

“嗯,陛下也嘗嘗。”

……

一頓飯被軒轅輝和曉曉吃得“你侬我侬”。

站立一旁的尉遲薇看着二人,藏于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指尖深陷入肉中而不自知。

“不再吃點兒?”軒轅輝見曉曉不再張嘴,于是放下玉箸,輕柔地問。

“吃不下了。”曉曉搖頭,語帶嬌嗔。

軒轅輝吩咐宮女們将飯菜撤下,輕聲問:“午時已過,可要再睡一會兒?”

“哎呀,”曉曉一拍腦門兒,“臣妾差點兒忘了,午時是要過去給太後施針的。都是被皇後給氣糊塗了。陛下是看臣妾遲遲不至,才找過來的吧。”

許是被戳中心思,軒轅輝面上頓時有些不自在:“愛妃,朕擔心母後,更擔心你。”

曉曉捂着頭,語帶歉意:“謝陛下關心。只是陛下,今日臣妾心情欠佳,連帶身體十分不适,可能無法正常施針呢。要不,陛下先找個太醫,權且将就一日?”

“這怎麽行?太醫院那些廢物替母後治療了多日,都毫無起色,還是愛妃你的針法神奇,療效顯著。”軒轅輝轉身看向凄凄楚楚的尉遲薇,“皇後,還不過來給愛妃賠禮道歉,你想要耽誤母後的治療嗎?”

“臣妾,”尉遲薇銀牙暗咬,向前幾步,給曉曉行了個大禮,“是臣妾錯信讒言,在這裏,給貴妃賠個不是。”

“皇後,你是後宮之主,須有容人之量,今後莫要動不動就打人巴掌。”曉曉傾身向前,擡手。

瞬間,空氣凝滞,靜得可怕,全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以為她就要掌掴皇後。

手指從尉遲薇腮邊輕輕擦過,曉曉輕笑:“要知道,欠下的巴掌,總有要還的一天。”

“你!”尉遲薇怒瞪她,待看到一旁軒轅輝森嚴的目光,滿臉怒氣霎時變為哀怨,低下頭,應道,“貴妃教訓的是,本宮,受教了。”

見此光景,衆人都暗暗松了口氣。

曉曉與軒轅輝乘着龍辇來到太後的仁壽宮。

“來人啊,來人護駕!”

她和皇帝還沒踏進仁壽宮的門,就見太後披頭散發沖了出來。

“母後!”軒轅輝忙将太後攔住,呵斥出聲,“快來人!怎麽沒人跟着,讓太後一個人跑了出來?”

急急跑出的太監宮女們個個吓得面色慘白。

“奴才該死!”“奴婢該死!”

“太後本來在午睡,突然跳下床沖出殿外,奴才們沒能攔住。”

太後在軒轅輝懷中一番拳打腳踢:“對,你們都該死。還我皇兒命來!”

軒轅輝求助般看向曉曉:“愛妃,你快看看,這怎麽辦?”

“請陛下将太後帶回寝殿,固定在床上,再由臣妾施針。”

“好,拜托愛妃了。”

太後寝殿。

昔日萬分尊貴的太後娘娘被五花大綁,牢牢固定在鳳床之上。

為了讓曉曉安心施針,軒轅輝屏退了衆人。

“陛下,你也請先回避吧,臣妾施針需寧心靜氣,容不得一絲幹擾。”

“朕擔心你。”

“如今的太後娘娘縱使犯病,也傷不到臣妾,請陛下放心。”

寝殿中只剩下曉曉一人。

她手執銀針,一步步靠近床上的太後。

太後眼神中恢複片刻的清明,随即露出驚恐之色:“你不要過來!來人啊,快來人護駕!”

“太後娘娘,就算你喊破喉嚨,外面的人也只會認為你在犯癫病。”

太後奮力揮動手腳,卻掙不脫周身的束縛,氣急敗壞地高叫:“你這個惡女!是你害本宮。”

“錯,害你的人,是你自己。當日種下的因,得出今日的果。”曉曉一針利落地插在她頭頂,冷冷吐出八字,“苦果自嘗,咎由自取!”

眼見太後目光漸漸渙散,恢複成死水般的平靜,曉曉取出銀針,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害太後?她根本不用髒了自己的手。

她解不了太後的蠱毒,卻有辦法抑制蠱蟲的活動,将太後控制在手中。她這麽做的目的,是為在關鍵時刻,換回獨孤皇太後。

“太傅求見。”殿外傳來通報聲。

沒過多久,軒轅輝一臉謙恭尾随着太傅走了進來,如今南越使臣死了,他是不得不向太傅服軟。

太傅見到床上太後的模樣,犀利的目光立時投向曉曉。

曉曉輕輕搖頭:“太傅不必如此看本宮,本宮學藝不精,如果本宮的師父“玉面神醫”在此,太後也不用受這麽多苦。”

“‘玉面神醫’?”太傅言語輕蔑,一臉怨毒,“他這種人也配被稱為神醫?”

曉曉愣了愣,太傅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蠱毒真是師父交給太傅的?

“太傅,南越使臣之死,朕已在調查。關于停戰講和之事,還請太傅幫忙與南越那邊商談。”

太傅冷瞥了軒轅輝一眼,垂頭道:“臣遵旨。不過,臣希望能為太後娘娘盡份心意,留下來親自照顧。至于貴妃,身懷龍裔,就不必勞煩她日日來給太後施針了,臣會請宮外名醫入宮來會診。”

“可以。”軒轅輝允諾。

“多謝陛下體恤,臣妾這幾日身子不适,正好樂得清閑。”曉曉下巴一揚,拂袖而去。

“愛妃,等等朕!”軒轅輝知曉曉這是惱了,太傅不信任她,可他信她啊。

他趕忙追上前去。

太傅冷哼一聲,靠坐在太後床前:“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和他的好兒子,剛登上帝位,便迫不及待鳥盡弓藏、過河拆橋,還以為他翅膀真的硬了,哼,如今卻被一個禍水迷得團團轉。”

他輕撫着太後蒼白的臉,久久,嘆息一句:“你放心,無論如何,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會保住他的帝位,助他成為一名真正的帝王。”

三日後,邊境傳來捷報,南疆重鎮鹽陵城被奪回。尉遲父子想要為己邀功,民間卻傳得沸沸揚揚,是一麻臉先鋒将,帶領一千士兵奪回了鹽陵。

軒轅輝立刻下旨,升麻臉先鋒為左将軍。士兵們紛紛加入左将軍手下,保家衛國,士氣大盛,又接連奪回三城。

作者有話要說:

發燒37度8,如果明天斷更了小天使不要怪我\(--)/

默默祈禱一下不是登革熱,喝水碎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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