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平內亂
很快又有消息傳回,華朝新晉左将軍與南越名将寧頌約戰靖南關。左将軍大勝寧頌,徹底将南越軍隊趕出了華朝疆土。
南越國主随即下令退兵。
遠在華都的曉曉心知,左将軍便是易容混進軍中的軒轅佑,南越退兵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這麽簡單。
然而好在,一切都有驚無險,軒轅佑他,也快回來了吧。
肚子裏的孩子突然興奮地踢了她一腳,似也在盼望着父親的歸來。
千裏之外,靖南關營帳內,軒轅佑和雒舟正對面而坐。
“這次多虧雒神醫治好了将士們的病,否則,南越國主也不會這麽輕易答應退兵。”軒轅佑起身沖雒舟行了個大禮,“我替華朝萬千子民,謝過雒神醫。”
“不必。”雒舟擺手,“救你的是張玄,發現太傅與南越權臣勾結的是曉曉,用新月陣法勝了寧頌是你自己,拿到太傅通敵證據的是孟德仁,勸南越國主退兵的是與你惺惺相惜的寧頌。我只是盡了醫者的職責罷了。”
“德仁他?”軒轅佑遲疑地問。
“傷勢過重,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雒舟答道。
軒轅佑久久無言。
孟德仁十歲入東宮,這十幾年,與他名為主仆,實為兄弟。直到現在他都很難相信,德仁會是太傅一早安排在他身邊的暗棋。
太傅對幼年的德仁有活命之恩,德仁因此背叛了軒轅佑,害他身陷重圍險些喪命。然而十幾年的兄弟之情主仆之義并非虛僞,德仁到底謊報了軒轅佑的死訊,助張玄将軒轅佑救走。
那之後,德仁他一直活在痛苦與自責當中,直到見到被曉曉搭救出宮的昭媛,知悉昭媛懷有自己的骨肉,他再也無法忍受內心的譴責。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冒險拿到太傅與南越權臣勾結的證據,拼着命将證據交到軒轅佑手上……
“軒轅兄。”張玄在這時入了營帳,沖軒轅佑一拜,“玄此來,特為辭行。”
軒轅佑有些始料未及:“張玄兄這就要走了?帶着羅老板一起?”
“嗯。”張玄點頭
“羅老板可還怨恨張玄兄?”
“唉,羅玥貴為南越公主,在華朝蟄伏這麽多年,處心積慮為太傅與南越權臣牽線搭橋,都只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推翻國主,扶持弟弟上位。我攪了她的苦心布局,她不惱我才怪。”張玄嘆道。
“張玄兄用祖上留下的免死金牌,救了羅老板一命,國主也答應會善待她的幼弟。南越退兵,得救的是兩國的士兵和百姓。相信深明大義如羅老板,必會體諒張玄兄的苦心。”軒轅佑拍了拍張玄的肩膀,“等回到華都,你、我加上鄭遙,咱們再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好。”張玄笑應,“就等着軒轅兄這句話。後會有期。”
“報!”剛送走張玄,營帳外便傳來通報聲。
“何事?”軒轅佑心下有不好的預感。
“北疆急報,北狄破壞兩國盟約,大舉入侵,陛下命尉遲元帥麾下包括左将軍您即刻拔營,帶兵趕赴北疆。”
“什麽?”軒轅佑怔了怔,點頭應道,“知道了。有消息再報。”
“是。”
“你如今手握兵權,有戰功和民望,還拿到了獨孤家謊報軍情和太傅通敵的證據,”雒舟出聲,“此時回京,正好可以挫敗太傅和良妃的陰謀,洗脫污名重奪帝位。還是說,你想要不計前嫌,為軒轅輝戍守北疆?”
“雒神醫這是在考校我嗎?”軒轅佑正色道,“戍守北疆,為的不是軒轅輝,而是華朝萬民。至于太傅和良妃,他們害了父皇,待我平定北疆,必不會饒過他們。”
雒舟眸內劃過一絲激賞,微微點頭:“那麽,預祝陛下得償所願。”
身處南疆的将士們正整裝待發,突然,京中傳來噩耗。軒轅輝于宮中被刺,性命垂危。
若軒轅輝駕崩,唯一有繼承權的便是太傅庶長女迎妃的皇子。尉遲氏父子急急班師回朝,欲與太傅對峙。
華朝皇宮,永福宮。
曉曉看着眼前一身狼狽的莫憐,實在難以想象,這麽柔弱的女子,居然敢持刀刺殺武功高強的軒轅輝,而且居然得手了。
如今滿皇宮都在搜查莫憐的蹤影,永福宮絕對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地方。
她看了看四周,心思急轉,叮囑莫憐:“你跟我來,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麽都別出聲。”
她藏好莫憐,剛清理完地上的血跡,皇後尉遲薇就帶人闖了進來。
“給本宮搜,務必找到憐妃那個賤人!”
曉曉扶着小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皇後娘娘搜得仔細些,臣妾唯恐被刺客牽連,等着娘娘替臣妾洗清嫌疑呢。”
尉遲薇正欲發怒,想起尉遲大将軍在信中吩咐,若皇帝駕崩,貴妃腹中胎兒将是他們與太傅迎妃抗衡的唯一籌碼,态度立刻有所軟化:“本宮只是公事公辦,每一宮都要仔細搜查,以防刺客威脅到其他後妃和龍裔的安危。貴妃在此安心等候便是。”
曉曉受寵若驚:“謝皇後娘娘關懷。”
禦林軍将永福宮搜了個底朝天,仍沒搜到人。
“娘娘,人不在永福宮。”禦林軍統領上前回禀。
尉遲薇蹙眉:“都搜仔細了?可有其他異常?”
“沒有。”
尉遲薇似仍不放心,目光落在曉曉身後的那樽等身針灸銅人上。
“這銅人可打得開?”
禦林軍立刻上前查探:“回禀娘娘,是塑死的,打不開。”
“都說貴妃針術高明,本宮未嘗親眼見過。貴妃可願露一手給本宮瞧瞧?”
曉曉應道:“恭敬不如從命。”
她特意取來幾根三寸長針:“內關、膻中、神闕、章門都是人體要xue,皇後娘娘瞧仔細了。”
長針深深沒入銅人內,甚至有兩根穿透銅人的手臂,針尖部露了出來。
銅人內沒有半點兒聲響。
她将針取出:“獻醜了,皇後娘娘可還滿意?”
“貴妃好生歇着養胎吧。”尉遲薇朝禦林軍揮手,“走。”
曉曉以練針為由,再次屏退宮人,将莫憐放了出來。
這銅人內藏機關,是師父留給她防身用的,沒想到此時派上了用場。
“謝謝你,曉曉。”莫憐輕聲道。
“為何要刺殺軒轅輝?”曉曉不贊同地搖頭,“這幾乎和自殺沒有區別。你現在還能活着和我說話,簡直都是奇跡。”
莫憐神色一暗,半晌,講述起她從未向曉曉提及的秘密。
原來,當年她父親禦史大夫莫清流獲罪,她淪為官奴,險些失了清白。羅玥救了她,告訴她真相。竟是軒轅輝的人誣陷了她的父親,害了她一家。她入宮為奴、嫁入霍王府,都只為複仇。
之所以遲遲沒動手,是因為她想要報答羅玥的恩情,作為內應幫南越打敗華朝。如今南越退兵,羅玥失勢,她心無牽挂,只求與軒轅輝同歸于盡。
曉曉聽後,雖不贊成莫憐的所作所為,但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氣,憐惜她的決絕。為了複仇,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到底值不值得?
想起過去的自己,曉曉知道,無論值得與否,莫憐一定不曾後悔。
五日後,明帝軒轅輝駕崩。
太傅掌握了效忠于皇室的禦林軍,正欲擁立自己的外孫、迎妃的小皇子登基。
尉遲大将軍馬不停蹄趕回華都,擁重兵逼宮,與太傅、禦林軍對峙。
尉遲大将軍當着文武衆臣放話,華朝歷來立嫡不立長,先皇寵愛貴妃,理應等貴妃生下了小皇子,由皇後收養再立為新帝。太傅黨卻表示,國不可一日無君,貴妃生男生女都尚不可知,迎妃之子理當成為新君。
雙方劍拔弩張,惡戰一觸即發。
“都住手!”
大敗南越的左将軍帶兵趕至,将雙方攔下。
左将軍除去易容僞裝的那刻,滿朝文武都傻了眼。
竟是死而複生的廢帝軒轅佑。
軒轅佑本打算趕赴北疆抗擊北狄,然而軒轅輝被刺消息傳來,他預感華朝內亂将至,擔心曉曉母子的安危,遂以左将軍身份帶兵趕回華都,将北疆暫時托付給了一早被貶往北疆的太保張子聰和楊王軒轅諒。
“軒轅佑,”尉遲大将軍大喝出聲,“聖武太上皇早已公布你的罪狀,廢除你的皇位,你鬼鬼祟祟潛入我軍中,意欲何為?”
“聖武太上皇有沒有公布陛下的罪狀,在場的各位大人心中有數,一份極可能是垂死之人身不由己寫下的遺旨,比起本宮手中的鐵證,根本算不得證據。”曉曉挺着個肚子,出現在衆人面前。
她身後,暗衛們挾持了太後和尉遲薇,太後面如死灰一聲不吭,尉遲薇花顏失色地大呼:“爹爹、哥哥救我!”
“貴妃,你這是什麽意思?還不快放開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尉遲大将軍厲喝。
曉曉冷冷道:“尉遲國舅在南疆購置假藥,害數十萬将士身染瘴氣之毒,這麽大的事大将軍都能瞞住不上報朝廷,此刻倒急什麽?”
文武衆臣立時一片嘩然。
“你、你血口噴人!”國舅尉遲海漲紅着臉争辯,“來人,将這個信口雌黃的妖女給我拿下!”
“國舅這是不顧妹妹的性命了嗎?還是你真這麽天真,以為靠暴力和權勢就堵得住全軍上下的悠悠衆口?”曉曉看向軒轅佑,“撥亂反正這種事,還是交由陛下親自處置吧。”
軒轅佑與她遙遙相望,四目相對,輕輕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朕手裏确有尉遲父子向南越國長公主購置假藥的字據,将士們的陳情書和太傅通敵的信件信物,只不過,”軒轅佑眉間驀地閃過戾色,“太傅文衛津,你毒害太上皇,假傳聖旨,夥同良妃、霍王謀權篡位,你可知罪?”
太傅并沒有如同尉遲父子一般,激烈反駁。他只是沉默地與軒轅佑對視,似在揣測,軒轅佑手中還有什麽底牌。
見軒轅佑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太傅反而定了神:“廢帝是在說笑吧。遺旨确是太上皇所寫,當時可不只臣一人在場。”
“沒錯。”軒轅佑冷聲道,“那是因為,你讓良妃給父皇下了蠱毒,逼迫父皇寫下了遺旨。那之後,你催使父皇體內蠱毒發作,大逆不道弑君!”
“廢帝請慎言。還記得臣教過你的八個字嗎?”太傅拂袖怒道,“空口無憑,便是誣陷!”
“對啊,證據呢?”大臣們紛紛質疑出聲。
“朕就是證據。”太上皇在雒舟的攙扶下,一步步走至衆人當中。
“太上皇!”“陛下?”
“這都什麽表情?以為朕已經駕鶴西去,如今出現在爾等面前的是鬼?”太上皇聲音不大,卻自帶威嚴,“呵,拜奸臣逆子所賜,朕差一點兒真的西去,幸好有雒神醫搭救,如今才能站在這裏,親口告訴爾等,佑兒是朕心目中唯一的皇位繼承人。他不但憑一己之力擊退強敵,更能以家國大義為先,甘願背負罵名堅持前往北境抗敵。單憑這兩點,朕就能欣慰地說一句,生子當如軒轅佑。”
“太上皇聖明!”“太上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禦林軍向來效忠皇室,紛紛倒戈太傅,跪倒在太上皇和軒轅佑面前。
尉遲父子的一些部下也趁機投誠。
形勢逆轉,軒轅佑徹底掌控住全局,沒受到太多抵抗,就生擒下太傅和尉遲父子。
文武大臣們心有戚戚,擔心軒轅佑會秋後算賬,紛紛下跪:“臣等恭請陛下重登帝位。”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上皇亦道,“佑兒,大敵當前,從今日起,朕正式将華朝的江山和百姓全部托付于你。”
軒轅佑朝太上皇行了個大禮:“兒臣必不敢有負父皇所托。”
立刻有人将龍袍奉上,軒轅佑卻在這時回過頭,沖遠處的曉曉做了個口型。
曉曉看懂了,他在說,“我回來了,準備嫁給我”。
她眼圈微紅,輕笑搖頭,這人啊,閻王殿前轉過一圈了,還是這副模樣。
心下一松,鋪天蓋地的眩暈感突然襲來,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