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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終篇

曉曉一覺醒來,發現軒轅佑正在床邊癡望着她,欣喜得說不出話來。她猜想,自己一定睡了很久。

“謝天謝地,你終于醒了。”青靈帶着哭音道,“你已經昏迷了半個月,連雒神醫都不确定,你會不會醒過來。”

“都半個月了嗎?”曉曉嘆了口氣,怪不得渾身上下沒什麽力氣,連起身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你做什麽?”軒轅佑終于有了反應,卻是将她按回到床上。

“躺了這麽久,我想活動活動。”她可憐兮兮道。

“不行,雒神醫說你身子太虛,必須好生靜養,等調理幾日再下床也不遲。”他語氣軟了下來,哄勸道,“我陪着你。”

“好吧。”她向來聽師父的話,乖乖應下。

“我是不是該撤了?”青靈頓時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你們一家三口,慢慢聊。”

“青靈等等。”曉曉叫住她,“你別走,給我講講這半個月都發生了什麽事。”

“你可以問陛下……”青靈小聲道。

“問他,他肯定要說遲些再講、我還不可以勞神一類的。我想知道,你就告訴我嘛。”

“那陛下恕我無罪,我就說。”青靈挺直了脊背,為了好友的好奇心,大義凜然道。

“長話短說。”軒轅佑松了口。

“就是,陛下對外稱,曉曉你助陛下撥亂反正有功,腹中懷有陛下骨肉,論功行賞,他要在平定北狄兵禍後封你為後。一開始朝野內外反對聲不斷,都被陛下壓了下來。太上皇和太後首肯,陛下授意鄭遙帶太學學生們寫了很多文章詩詞歌頌你,朝臣們才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哦。”曉曉看了軒轅佑一眼,沒想到自己昏迷的這些日子,他為她做了這麽多,心下一動,她佯裝無動于衷,問青靈,“就這麽點兒事?”

青靈想了想:“還有就是,太傅和尉遲一黨全部獲罪,太傅和尉遲父子被處死,良太妃自盡,軒轅輝的妃子們如今都被軟禁在各自宮中。那個,該說的說完了,曉曉,我真要撤了,你看陛下的眼神都要殺人了。”

青靈知趣地遁離,曉曉故作鎮定地打了個哈欠,閉上雙眼。

“你就沒什麽話同我說?”耳邊響起軒轅佑的聲音,低啞誘人。

“有,”曉曉眯着眼睛,唇角微彎,“寶寶說,它餓了。”

“你跟寶寶說,爹爹比它更餓。”話音未落,軒轅佑已經一個翻身躺在她身側,将她整個人擁入懷中。

她詫異地睜開眼,他的唇近在眼前,她不由得慌張地喚住他:“阿佑……”

“我只是想抱抱你。”他輕聲道,“曉曉,這些日子,我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裏就全是你。現在,終于可以安心地躺在你身邊,這種感覺,真好。”

“阿佑,你會不會怪我,自作主張成為軒轅輝的貴妃?”她悶聲問出心底最大的憂慮。

他輕撫着她小腹,愛憐地說:“傻瓜,要怪也是怪我,不能好好守護自己的妻兒,累你懷着身孕還要殚精竭慮地護住孩子、母後和你自己。”

“我和軒轅輝,清清白白,什麽都沒發生。”她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

“那是自然,我娘子這麽聰明,憑大哥的腦子怎會是你的對手?”他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見她仍舊一臉嚴肅,他知這心結不解,她心底總會有顧慮。

他嘆了口氣,正色道:“曉曉,你是我軒轅佑認定要共度一生之人,你不瞞你。聽說你成了大哥的貴妃,那一刻,我很憤怒,我氣恨的是自己的無能。可我知道自怨自艾無濟于事,即使你真的迫不得已做了大哥的女人,那又如何?我一定會将你搶回來,百倍千倍地對你好,用餘生來彌補你。”

“但我相信,你是我看中的人,一定會把自己護得很好。後來果然從天樞閣那邊得知你懷的是我的骨肉,一切都只是你的謀劃。我當時就在心底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今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置身險地,我要讓你和孩子幸福安心地活在我的羽翼之下,再不用擔驚受怕,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到你們。”

軒轅佑話音剛落,原本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曉曉突然說了一句:“那可不行。”

“嗯?”

她糾正他:“我才不要活在你的羽翼之下,我要與你比肩而立。別忘了,我可是你的暗衛統領,如果你願意,我還要給你遮風擋雨呢。”

軒轅佑笑着搖頭:“傻瓜,我是你男人,要遮風擋雨也是我來。”

“那我總要做些什麽。”

“做我的皇後,為我生一支馬球隊可好?”

“好,”她睜大雙眼,“才怪!那我不成豬了?”

……

幾日過後,曉曉已能行動自如,可仍會時不時地頭暈。

“師父,我到底怎麽了?”她向雒舟詢問自己的身體狀況,“總覺得有些不妥。”

“你多慮了,”雒舟淡淡道,“只是前段日子勞心過度,氣血有些虛虧罷了。”

她心下存疑,問起思慮已久的另一件事:“多虧了師父相救,太上皇才逃過一劫。只不過太上皇和良太妃所中的蠱毒很罕見,師父以前見過嗎?”

“碰巧在古書中見過。那日給太上皇請脈發現不妥,卻沒辦法立刻解毒,只能幫太上皇假死瞞天過海。之後用了很長時間,才幫太上皇驅清餘毒。”

“哦,我還以為師父研究過這種蠱毒呢。”曉曉狀似不經意提起。

雒舟搖頭:“蟲蠱之毒,南疆多見,你師父我鮮少踏足南疆,又怎會有什麽研究?”

曉曉偷偷打量他。他面色如常,一如以往的淡然出塵。

然而她敢肯定,他在撒謊!她明明在他的手劄中,見過關于這種蠱毒的詳盡描述。

她越來越覺得,師父有很多事在瞞着她,但是,為什麽?

她心事重重回到寝殿。

“娘子回來的正好,”軒轅佑一臉愁容地坐在那裏,“為夫有個大難題,需要娘子幫忙解決。”

“什麽難題?”她不明所以。

“大哥的妃嫔們如今都軟禁在各自宮殿。之前大哥并沒殘害東宮中人。現在該如何處置這些個嫂子,為夫很是頭疼。”

曉曉瞥他一眼,還當什麽大事:“有什麽好頭疼的,當然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很快,軒轅佑頒下旨意,封自己唯一的侄子、迎妃之子為景王,賜予府宅與重賞,迎妃與一雙兒女自此搬入王府居住。前皇後尉遲薇被關入冷宮,非死不得出。莫憐得到新帝大赦,與曉曉惜別,出宮與弟妹團聚。

太上皇退居行宮不理政事,有獨孤皇太後、德太妃、賢太妃、蓮太妃等後妃相伴,還可以逗弄小兒子,盡享天倫。

對此,曉曉心中縱有不忿,也不願軒轅佑為難。就當為了腹中的孩子,暫且放過垂垂老矣的太上皇吧。

北境戰事膠着,這一日軒轅佑得到消息,軒轅茜已為呼延顯生下小王子。軒轅佑顧忌妹妹與外甥的安全,擔心呼延顯會以此相要挾。

許是兄妹連心,身處北狄的軒轅茜,突然決定帶着剛出生的幼子遁入空門。她給自己的夫君和哥哥各寫了一封信,表示兩國戰亂一日不休,她便不會離開寺廟,要一直跪在佛祖面前潛心為兩國百姓祈福,祈求戰亂早平。

眼見軒轅佑愁眉緊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曉曉放下手中參湯,輕聲問:“還在為茜公主的事憂心?”

“當初是我親手将她交到呼延顯手中。我明知呼延顯這人野心勃勃,卻還是相信了他對茜兒的真心,成全了茜兒對他的癡情。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沒有錯,”曉曉安慰他,“你只是當局者迷。呼延顯對茜公主或許心思不純,可他若真不在乎她,又怎會放棄手中這麽重要的棋子,任她母子住進寺廟?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依我看,呼延顯有野心不假,但他呀,終究沒能逃出茜兒的手掌心。”

軒轅佑神色凝重地點頭:“那間寺廟處于兩國邊境,我已派人秘密潛入,保護茜兒母子的安全。誠如你所說,呼延顯真的在乎茜兒母子、不對她們下手的話,我便也會給他留一條生路。”

曉曉輕笑:“你這話說的,已經勝券在握了啊。”

“你不相信你相公?”

“信。”她突然驚呼出聲,“啊,寶寶踢我。它說它也相信爹爹,能早日平定戰亂。”

邊境再傳急報。楊王軒轅諒與呼延顯勾結,引北狄兵進入定北關,還放話出來,不日将迎娶北狄公主呼延蘋為妃。太保張子聰帶領麾下門生于定北關後的平原上布陣,誓死衛國。

消息傳來,朝野震蕩。定北關若被攻下,北境千裏平原将無險可守,北狄兵長驅直入,幾日便可攻到華朝腹地來。

勤政大殿裏,文武群臣亂成一團,唯有龍座上的軒轅佑,不動如山。

“陛下可要增兵北境?”有大臣提議。

軒轅佑對此不置可否:“退朝,都散了吧。”

所有人一致認為,他們的陛下定是被這消息擊傻了。畢竟,陛下長兄剛逝,如今又遭親弟背叛,一時無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阿佑,你瞞着大臣們就罷了,對我也保密就不厚道了吧。快,從實招來。”

瞧他一副不願開口的樣子,曉曉使出殺手锏:“你說過,我是要與你共度一生的人,什麽都不瞞我。君無戲言。”

“好,我告訴你。只是你得答應我,聽過就算了,不許多慮。”軒轅佑妥協。

“嗯,答應你。”曉曉點頭。

所謂的背叛,是軒轅佑和楊王兄弟倆一早商定好的計謀。

當初軒轅佑生死不明,楊王冒死偷赴南疆,與鄭遙一起找到軒轅佑,還給軒轅佑帶去了北狄動向。呼延顯幾次三番,有意巴結他這個藩王,還在國內大舉增兵,野心顯露。楊王擔心,北狄會借着南越入侵,對華朝趁火打劫。

軒轅佑趕回華都前,吩咐楊王假意放呼延顯入關,再利用定北關甕城,将北狄精銳部隊一網打盡。

“原來如此。”曉曉答應了不多慮,可還是忍不住擔心,“你就不怕楊王是真的叛變,想要借北狄之手,圖謀你的皇位?”

“就知道你會這麽問。”軒轅佑無奈搖頭,随即,目光堅定地回答,“我怕。但我更願意賭上一局,賭諒兒是我看着長大的,我軒轅佑沒有看錯人。”

捷報傳來的時候,曉曉羊水剛破,正要生産。

軒轅佑在産房外焦急地走來走去,兵部尚書硬着頭皮上前,向他請示該如何處置北狄大王呼延顯。

軒轅佑瞪了兵部尚書一眼。

自始至終,呼延顯都還算顧忌着軒轅茜母子。看在茜兒的份上,軒轅佑決定留呼延顯一命,封他在華朝境內做一個閑散王爺。

至于北狄國,先暫歸華朝官員管轄,待小王子成年回國繼承王位,再行自治。

兵部尚書高呼“陛下英明,皇後娘娘必會母子平安”,戰戰兢兢地退下。

産房內,曉曉的叫聲愈發慘烈,軒轅佑再也無法忍受,不顧衆人阻攔,闖了進去。

“怎麽樣?”他問太醫和産婆。

所有人都面容慘淡不敢說話。

雒舟出言答道:“曉曉難産,還請陛下出去,在外間等候。”

軒轅佑難以置信地看向床上虛弱的曉曉,又看向雒舟:“雒神醫,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阿佑,”曉曉語聲低微,“我不會有事,女子頭胎都會危險。師父,你別吓唬他。”

雒舟取出針袋,神情凝重:“陛下聽到了。我現在要給曉曉施針,還請陛下讓開。”

軒轅佑緊張地站在一旁,看雒舟施針。

小半個時辰過去,曉曉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突然,她整個人暈厥了過去。

“曉曉!”軒轅佑大驚。

鎮定如雒舟,亦面露惶恐之色。

“雒神醫,怎麽辦?”軒轅佑這輩子從沒試過如此無助,他雙目通紅看向雒舟,希望他能告訴自己,他有辦法救曉曉和孩子。

雒舟終是嘆了口氣:“陛下請讓開,我有辦法救醒曉曉。”

他小心翼翼地在曉曉頭上施針,不久後,曉曉果然悠悠轉醒。

“再堅持一下,估計再有一兩個時辰,孩子就出來了。”雒舟低聲道。

“我可以的,師父。”曉曉勉強扯了扯嘴角,“這慢騰騰的性子,希望是個女兒。否則,我可受不了。”

軒轅佑上前緊緊抓住她的手:“兒子女兒都好,我只要你們平安。”

伴随着一聲響亮的啼哭,軒轅佑和曉曉的小公主終于降世。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軒轅佑欣喜若狂地宣布:“朕的長公主,是皇後拼着性命為朕誕下的珍寶,就喚作軒轅珍。朕要為皇後和長公主大赦天下,并在公主滿月之日,正式行皇後冊封禮。”

冊封儀式當日,軒轅佑和曉曉拜過天地、祖先、父母,相攜着登上那高高在上的至尊之位,接受所有人的朝拜。

四目相對。經歷了多少波折,兩人才終于能夠在此時此地十指緊扣,比肩而立。

曉曉忍不住沖軒轅佑耳語:“這裏風好大,果然是高處不勝寒。不過沒關系,再冷的地方,今後都有我陪在你身邊。”

軒轅佑絲毫沒意識到,曉曉主動表白有什麽不妥。

他只是深情地注視着她,鄭重道:“雒曉曉,我不會向你承諾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只會一直一直,像現在這樣牢牢牽住你的手,直到白發蒼蒼。”

那之後,軒轅佑遣散了整個後宮。側妃、庶妃都被賜嫁給了她們的意中人。孟德仁蘇醒過來,得到軒轅佑的原諒,被封為将軍,曉曉如願以償将昭媛風光大嫁。

青靈嫁給鄭遙後不久,有了身孕,如今正在鄭遙老家安心待産。

帝後過起了恩恩愛愛、如膠似漆的小日子,長公主有奶娘嬷嬷們照顧,也打擾不到帝後二人的甜蜜日常。

很快,曉曉再次有孕。

“我剛才對着你的肚子,許了個願。”軒轅佑一本正經地說。

“什麽願?”曉曉好奇。

“你答應不生氣,我才說。”

“不生氣。”

“我希望,這次是個兒子,将來能繼承我的皇位。” 軒轅佑一臉憧憬道。

曉曉唇角的笑容僵住。

她不是生氣,她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她本是習武之人,身體康健,懷珍兒的時候不知怎的,身體每況愈下,最後生産時還差點兒母女俱損。

醫者的直覺告訴她,自己的身體一定出了問題。師父雒舟早就知道,卻一直瞞着她。

她只得自己翻查古書尋求答案,竟被她查到,治療顱內有瘀塊的情志重病患者,一種無奈之舉是在顱內深置針。而這種療法的弊端,便是患者可能出現多重性情。并且,顱內的瘀塊始終是隐患,患者通常活不過十年。

她未曾聽過,針術當中還有顱內深置針這種療法。她試着按邱前輩當年所教,将氣血上提至腦。運行果有阻滞。

那麽,她的腦袋裏,果真被師父埋下了深置針?而這根針,掩蓋了她顱內瘀塊的征象,讓她擁有了雒曉曉這個人格,并且絲毫意識不到自己已經命不久矣?

照這樣算來,如今已過去五年多,加上懷孕會加重身體負擔,她真的沒多久可活了。

軒轅佑仍在對她笑,她強自鎮定,沖他露出笑容。

不想被他看出端倪。

人終有一死,而她,只想在餘下的日子好好與他相守,為他生下兒子,完成他的心願。

琴瑟在禦,歲月流淌,一切看起來是那般靜好。

直到噩耗傳來,太上皇于行宮意外駕崩。

軒轅佑與曉曉匆匆趕到行宮,據伺候的宮女所講,太上皇昨日安寝前還一切如常,結果這一睡,就再沒醒過來。

“太醫怎麽說?”軒轅佑沉聲發問。

“太醫說,昨日請脈未見異常。陛下,是否要請仵作?”

檢驗太上皇的屍體,可謂是大不敬。軒轅佑雖對父親的死因存疑,此刻卻難下決斷。

“讓我看看。”曉曉主動上前,将銀針刺入太上皇的屍身之中。

驀地,她神色一變。

是毒,卻不是新毒。那便只能是,之前所中蠱毒的餘毒未清,突然發作。可她明明記得,自己曾為太上皇診過脈,并未察覺到他體內有任何餘毒。除非……

若有人能掩蓋太上皇體內的餘毒,并控制這些餘毒在一年多之後才發作,要了太上皇的命,這個人,只可能是她的師父——“玉面神醫”雒舟。

想到這裏,她餘光瞥向軒轅佑的方向,不着痕跡地替換了手中變黑的銀針。

“怎麽樣?”軒轅佑關切地問。

她垂眸應道:“看不出什麽異常。”

他點頭:“嗯,我會再派人調查。這件事,你不用操心。”

事到如今,由不得她不信,太上皇的死确與師父有關。細細想來,當年她墜崖,為何那般碰巧就被師父救下?而師父一直不許她接觸針術,是否與她顱內的深置針有關,他為何不告訴她真相?蠱毒也是師父他交給太傅的吧?既然要害太上皇,為何當初又幫太上皇假死?這一切,會不會都是他的陰謀,目的是,獲得自己與軒轅佑的信任?

“師父,”她心痛地與雒舟對峙,“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曉曉,為師給你講個故事吧。”雒舟的聲音淡定如常,“我的父親也是個大夫,當年,他一身醫術冠絕天下,被延請入宮做了太醫正。那時,太上皇軒轅世朗還只是個親王,先太子暴斃,別的太醫都不說話,只有我父親,直言先太子是被毒死。

“下毒的人不言而喻,便是之後繼承皇位的軒轅世朗。父親因直言不諱,慘遭軒轅世朗殺害,對外的說法,卻是父親因誤診而羞憤自盡。我當時游學在外,逃過一劫,為查出父親死因,以太醫身份混入宮中。

“我偷聽到太傅與良妃的對話,得知了真相,想要複仇。可我又親眼所見,軒轅世朗确為明君,與良妃真心相愛,與太傅兄弟情深。我不想錯殺無辜。為天下計,也為揭開這幾人虛僞的面具,我用針灸之術催眠了太傅,讓他直面心底對良妃的感情和對軒轅世朗的不甘心。

“果然,太傅為了離間軒轅世朗與良妃,故意洩露了當年軒轅世朗弑兄篡位的舊事。我沒想到的是,此事卻害了好友何雲天一家。他是當時軒轅世朗要殺父親時,唯一出言求情的人。我救下你,是為贖罪。”

“贖罪?”曉曉眼中含淚,輕輕搖頭,“難道不是為了利用我,利用軒轅佑對何素衣的感情,完成你的複仇?”

雒舟嘆道:“你,也可以這麽說。”

曉曉突然雙膝一曲,跪倒在雒舟面前:“師父對曉曉有救命之恩、再造之誼,是曉曉真心敬重之人。軒轅佑,是曉曉一生所愛。太上皇、良妃、太傅、軒轅輝,所有罪有應得之人都得到了報應,曉曉懇求師父,放過軒轅佑,他真的毫不知情,不要讓我再失去兩個最重要人中的任何一個。”

“曉曉,你起來,”雒舟面露憂色,“你現在的情況,要學着控制情緒,不能随便激動。為師告訴你真相,是不想讓你再胡思亂想。”

眼前一陣陣眩暈,曉曉強撐着跪在地上,決絕道:“師父不答應,曉曉就不起來。”

軒轅佑沖進來的時候,曉曉已經陷入了昏迷。

他袖中手握成拳,聲音帶着不自覺的顫抖:“雒神醫,曉曉她這是?”

“曉曉如今情況危急。”雒舟看了眼桌上的酒杯,冷聲道,“陛下面前只有兩個選擇。你可以選擇救曉曉和孩子,但你必須飲下這杯毒酒。太上皇、霍王都曾死于此毒。你也可以選擇,看着曉曉和孩子死去,繼續做你的皇帝,将我殺死,為所有人報仇。”

軒轅佑強迫自己将目光從曉曉身上移開,晦澀開口:“雒神醫是否敢向朕保證,一定能治好曉曉的病?”

“你答應我的條件,我自會履行我的承諾,保曉曉和她的孩子,安度一生。”

“謝謝。”軒轅佑點頭。

“陛下聽到我說的話,似乎一點兒都不意外?”雒舟探究般地看向他。

軒轅并不想做答。

沒錯,自從那日無意發現曉曉偷換了銀針,他便開始懷疑雒舟,派人私下調查,竟查出,雒舟是當年枉死的太醫正洛千帆之子,也是曉曉父親何雲天的好友,父皇,應該真的死于雒舟之手。

他本可以立刻将雒舟拿下,可他不得不顧忌曉曉。她懷着孕,身體欠佳,不能沒有雒舟的照顧。何況,他懷疑,會不會是雒舟對曉曉做了什麽手腳?為了曉曉的安全,他只能隐忍不發。

如今,果然——

“雒神醫不過想朕在自己和曉曉間做個選擇罷了。全豐,”他喚來禦前總管太監,“替朕拟旨。”

“是。”全豐目不斜視,研墨提筆。

軒轅佑念道:“楊王軒轅諒,乃朕親弟,天潢貴胄,智勇雙兼。今朕留下遺旨,傳皇位于楊王,冀其朝乾夕惕,延續我軒轅氏百年榮光。欽此。”

全豐雙手奉上拟好的聖旨。

軒轅佑掃了一眼:“去宣旨吧。”

全豐愣了愣:“陛下?”

“去。”

“老奴遵旨。”全豐高舉着聖旨退下。

軒轅佑面向雒舟,目光堅定,舉杯毅然喝下毒酒。

雒舟面露詫異,軒轅佑,竟真的肯為曉曉放棄萬裏江山和自己的性命?

看來,他輸了,也贏了。

他沖緩緩倒下的軒轅佑說了句什麽。軒轅佑在最後一刻,聽到了他的話,心滿意足地閉上雙眼。

雒舟說的是:“陛下放心,曉曉母子定會無恙。”

兩年後,華朝皇宮禦書房。

“娘娘,陛下派奴才請您過來用膳。”

“他人呢?”

“珍公主又被皇子殿下惹惱了,陛下忙着哄公主開心呢。”

“哦。”曉曉虛應了句,重新低頭提筆。

一炷香過後,她仍在奮筆疾書。

冷不防被人從背後偷襲,抱了個滿懷。

“就知道除了朕,誰都叫不動你。”軒轅佑語帶得意。

她毫不客氣地拂開他那只不規矩的手:“別鬧,很快就寫完了。”

下巴擱在她肩頭,軒轅佑頗為幽怨地說:“娘子,先吃飯吧,自從你身子痊愈,這都埋頭寫了三個月了,也不差一時半刻。”

言外之意,他都被冷落三個月了,求皇後娘娘眷顧一下。

曉曉瞥他一眼:“珍兒和小幺呢?和好如初了?”

言外之意,很閑?沒有奏章批的話,帶孩子去。

“女兒和兒子再重要,也比不上你。為夫可不能讓你餓着。”軒轅佑從旁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你只管張嘴就好,為夫喂你。”

“啊——”她配合地張開嘴,任他一勺勺地喂她吃。

燈油一點點燃盡,曉曉寫下最後一字,長長松了口氣。

轉頭看去,身邊的軒轅佑批完奏章,已經趴在桌上睡着了。

看着他的睡顏,她真不敢相信,經歷了這麽多,他們還能夠像現在這樣,在寒夜裏伴着彼此,一個批閱奏折,一個編寫醫書。

他承諾過,她會一直緊緊牽着她的手。

可從全豐那裏,她得知,那時他為救她和小幺,拟了遺旨,毅然喝下了師父的“毒酒”。

這傻氣的男人,他就不顧帝王的責任了嗎?萬一師父騙他的,她的病根本沒的醫又如何?

師父……

痊愈後,她終于想起了那些年少時期的模糊記憶。

師父又怎會舍得害她和她最愛的人?

她腦中的深置針已經不在,全身經絡都被重塑,因此獲得了新生。而要做到這一切,師父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一身的功力?或許更多?

她只從旁人口中得知,那日軒轅佑喝下酒後,陷入了昏迷。雒舟屏退旁人,為她醫治了整整一天一夜,出來時,滿頭青絲盡變白發。那之後,師父獨自離宮,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是生是死。“玉面神醫”從此絕跡于江湖。

她低頭看向自己花費了兩年多時間構思、三個多月寫成的《素衣針經》。她會以華朝皇後的身份,将這本醫書公諸于世。

在書的序言裏,她感謝傳授她針術和《玉匣遺書》的邱卓前輩,還附上了,她寫給恩師雒舟的一封信。

發生了那麽多事,她懷疑過很多人很多事,但唯一一件,她從沒怪過師父,更從來沒有質疑過他們師徒間的情誼。雒舟于她,亦師亦父,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至親長輩。她的兒子至今還只有乳名,她會一直等着師父回來,給兒子取名。

她堅信,師父正在某個風景優美的世外桃源,隐姓埋名,行醫濟世。他們師徒二人,終會有江湖重逢的那一日。

而在這之前,她會好好珍惜師父賜予她的新生,與軒轅佑和一雙兒女,幸福地生活下去,并将幸福帶給這片土地上的更多人。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撒花!遲些會有小包子和師父雒舟的番外奉上,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

手動比心,愛泥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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