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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淵,你現将這些方法推行。”
“好,江大人,按莫姑娘所言去安排吧。”夏淵聽完後向江世吩咐道。
“下官這就去辦,大人,下官還有一事。”江世聽到夏淵與莫秋心對話不由得汗顏,随後他像是想起什麽事,欲言又止。
“江大人,有事直說,何必吞吞吐吐。”夏淵看到江世此番模樣,直接問道。
“林國舅,他,他要出城,陸将軍攔着他,兩人正在城門對峙。”江世有些尴尬,這些天夏淵一直為瘟疫之事操勞,現在,連這些雜事也要他來處理。
“江大人,現在,陪我去城門看看吧。”夏淵揉了揉太陽xue,對江世說道,随後看向莫秋心,“莫姑娘,可以先去忙自己之事,聖上已經派遣醫官,不日便可抵達,不過這些時日,還要麻煩莫姑娘了。”夏淵習慣性露出溫和笑意。
“夏淵,笑不出來就別笑了,難看死了,還有,有時間操心我的事,還不如睡個好覺,換身衣服。”莫秋心雖然是嫌棄的口吻,但其中還是可以聽出一絲關心。
這些天,所有的事都壓在了夏淵肩上,如今城中未亂,可以說都是夏淵這些天之功,親自去看病人,每日鼓勵他們,安定人心,把所有的事都處理的井井有條,甚至說出“瘟疫不破,夏淵不歸”。
都林百姓将夏淵奉至救世主,好像就算天塌下來,也有夏淵為他們撐着。其實也只有夏淵身旁的人才知道夏淵這些天從未睡過一個好覺,一向有禮的他,經常不修邊幅,呈現給百姓的一面,只是強撐出來而已。
“還有,這個香囊給你,裏面放了一些藥材,有防疫效果,挂于腰間。”正當夏淵準備出發時,莫秋心遞過一個香囊。
“謝謝,”夏淵有些遲鈍,随後接下去,“莫姑娘,謝謝你。”
夏淵與江世一路行來,路上百姓皆向夏淵投來感激的目光。當到了城門後,城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百姓。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夏相來了”。
百姓皆散于兩旁,為夏淵讓出一條路來。
“原來是夏相來了啊,”一個身着藍色錦袍的男子拉着懶腔,男子大約二十餘歲,長相英俊,但眼中的不屑嚣張生生破壞了那張臉,眼睑發青,腳步虛浮,一看就知道縱欲過度。“夏相,我要出城,你敢攔嗎?”
“我已經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夏淵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後答道。
“我能和那些賤民一樣嗎,我妹妹可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璃貴妃。”林武不屑地看着夏淵,“我今天一定要出城,夏淵,你攔不住我,你也沒資格攔我。”說罷便要動身。
夏淵看了他一眼,然後對着陸捷說道,“陸将軍可還記得,你我離京是聖上所言。”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陸捷想了想答道。
“還有一句,遇某些特殊之事,可先斬後奏,陸将軍,這可算是特殊之事。”夏淵依然平靜,對着陸捷問道。
陸捷深深看了看夏淵,又看了看不可一世的林武,說道:“此事,自然算是。”
夏淵毫不避諱陸捷眼中的深意,大聲說道,不止說于林武,也說于都林全體百姓,“傳我命令,任何人不得離城,違者若勸阻無效,殺。”
林武被夏淵氣勢所驚,他沒有想到一向溫和守禮的夏淵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于是後退說道,“夏淵,夏,夏淵,你敢,我妹妹可,可是”
在他還沒有說完時,夏淵對陸捷說道,“陸将軍,守門之事便交于你全權負責,若有違反者,格殺勿論。”
陸捷也沒有想到夏淵會如此硬氣,他在心中對夏淵的評價又高了一層,心中也有一絲敬佩之意,随後答道:“是,夏相,下官一定不辱使命。”然後他笑着對林武說,“林國舅,可還出城?”
林武怨毒的看着夏淵與陸捷,一揮袖離去,他還不敢得罪陸捷,他妹妹自是聖上最寵愛的妃子,但陸捷的侄女陸蔓籬卻是當今皇後,深得聖上尊重。先前他以為夏淵不敢輕易得罪他,才嚣張如斯,他以為夏淵孤家寡人,無所依托,總會對他有所忌憚,卻沒想到夏淵竟是一塊硬骨頭。
“夏相,你得罪了他,不會有事吧?”一位百姓擔憂問道,林武一直在都林郡作威作福,百姓對他又是懼怕,又是怨恨。
這句話引發了許多百姓的附合,他們知道夏淵的官職很大,但他們不知道夏淵是否能壓制住林武。
夏淵聽到百姓的話語,愣了一瞬,随後溫和笑道:“你們不必擔心,我的官職比林武大,他不會拿我怎麽樣,何況”夏淵話語一轉,“當今聖上曾言愛民如子,你們記住,沒有誰有資格說你們是賤民,夏朝的百姓永遠是高貴的。”
今天的夏淵不會想到,他這番話為都林百姓帶來了真正的國家榮譽感,也為後世夏朝百姓都極富榮譽感留下了引子,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月明星稀,簫音夜談
“夏相,皇上派來的醫官與藥材已經到了,現在正在城門口。”江世向夏淵行禮後禀告道。
“三日前便接到陳禦史的來信,算算也該到了。”夏淵從椅子上起來,用涼水淨面後,向江世說道,“江大人,随我去迎陳大人入城。”随後夏淵看到腰間別的香囊,向江世詢問道,“莫姑娘還在研制治疫之藥嗎?”
“是,莫姑娘一直在研制,前些天研制出的藥方并無法根治此次的疫病。”江世亦是滿面愁容,雖然都林瘟疫暫時控制住,未曾蔓延,但無根治之法終不是長久之計。
夏淵聽後沉默片刻後,忽然自嘲笑笑,他這是怎麽了,怎會為一女子失神。然後他看了江世一眼,示意江世在後。
許久未開的都林城門此時大開,一隊人馬徑直入城,為首自是一身灰衫的陳誠,雖風塵仆仆,眼神卻堅毅明亮。
陳誠翻身下馬,對夏淵行禮道,“下官陳誠見過夏相。”
夏淵扶起陳誠。
而在旁的陸捷,江世行禮作揖道:“下官見過禦史大人。”
“諸位不必多禮,現在并非在意這些虛禮之時,”陳誠揮揮手,随後轉身面向夏淵,“夏相,醫官與藥材皆已到位,不知夏相是否已安排好放置之處。”
“自然,江大人,将面巾發于醫官,帶他們去醫署。”夏淵回答後向江世吩咐道。
随後,夏淵與陳誠共同走在都林街道之上。
“慎思,我想知道都林現況,情況到底如何?”陳誠沒有一絲客套之意,開門見山。
“嚴直兄,情況不容樂觀,現今瘟疫雖已暫時抑制,但無根治之法,終究是隐患。”夏淵罕見露出一絲疲憊,聲音不複以往清朗。
“是啊,當務之急便是研制治疫之藥。”陳誠愁思滿容,低聲自語,僅二人可聽。
随後一陣沉默。
前方傳來誦經之聲,陳誠疑惑看向夏淵。
“這是僧人在處理屍體,在獲得陛下許可後,我便招募僧人,每掩埋二百人,便授一度牒。”夏淵淡淡的解釋道,這些天每天都會有此類事情,夏淵如今已心無波瀾。
随後陳誠在街道看到每家每戶都在點火燃物,傳來的味道中有着淡淡的藥草香,街上往來百姓看到夏淵時,皆會駐足行禮,以示感激,往來醫官皆用面巾掩蓋口鼻,偌大都林,瘟疫已起,卻依然有序。
陳誠忽然快走兩步,行至夏淵眼前,彎下身軀,鞠了深躬。
“嚴直兄這是作甚。”夏淵趕忙扶起陳誠。
“其一為歉意,我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二為敬意,慎思所做,所思,所慮,皆為百姓,兄自嘆弗如。”陳誠說完,臉色泛紅,羞愧難當。
“嚴直兄,是人便有過錯,便有偏私,這又有何?”夏淵心思玲珑,一語便将陳誠從牛角尖中拉回。
“慎思,枉我年歲大你幾載,卻不如你看的通透,真是慚愧。”陳誠直起身來,卻依然羞愧。
“嚴直兄,如今之急,便是如何治疫。”夏淵不願一直糾結于兩人之事,而後将話題又轉移至瘟疫之事。
“慎思,你已經做到很好,無可指摘,如今只能依靠那些醫官。”陳誠亦不是拘泥之人,夏淵已不在意,他又何必庸人自擾。
兩人談了一路,直到郡守府。卻發現醫官之首胡路胡太醫正等在府門。
看到兩人後,胡路行禮過後立刻言道,“夏相何意,竟讓我等為一乳臭未幹的小丫頭所用。”胡路言語中盡是憤慨不滿。
“你與莫姑娘起了争執?”夏淵只是反問道。
“那丫頭目中無人,根本未将我等放在眼中。”胡太醫滿面怒容,“我等到了醫署,她不曾行禮不說,竟還讓我等莫要打擾于她。”
“那就莫打擾她。”夏淵溫和回複道。
“夏淵,這可不是兒戲,你莫要因為兒女私情而耽誤正事。”胡路義正言辭的指責夏淵。
“胡老,才華與年歲并無直接聯系,何況,我與莫姑娘清清白白,胡老何必壞女子清白。”夏淵收起溫和,話語雖依然有禮,但已然可聽出濃濃的不悅。
“哼,夏淵,此話,你認為我會信嗎?老夫一生鑽研醫術,我會不如一個小丫頭。”胡路倚老賣老。
“那淵便靜候胡老佳音。”夏淵亦不願與胡路糾纏,他知道胡路只是心中咽不下這口氣罷了。
果然胡路一甩衣袖,怒氣沖沖離去。
“慎思,你這次可把胡老徹底惹怒了。”陳誠憂慮說道。
“無妨,如此,反而更好。”夏淵笑了,向陳誠使了一個眼神。
陳誠本就是聰明人,立即意會,随後也笑了,“慎思,激将法,果然好主意。”然後陳誠再次問道,“莫姑娘是何人?”
“她來自蝴蝶谷。”
“難怪,瘟疫被預防如此之好,看來胡太醫有了一位勁敵啊。”陳誠一點就透。
時間流逝,夕陽西斜,落日餘晖。不久,天便完全暗了下來,月明星稀,最是懷鄉。
夏淵推開窗,自陳誠一行到來之後,他肩上壓力便輕了許多,他拿出随身的竹簫,細細凝視一會後,便要将其放回。
“既然都拿出了,為何急着放回。”清靈的聲音,正是莫秋心,此時,她一身青衣,坐在屋頂之上,月光傾斜,更襯得面容皎潔,清雅奪目。
“莫姑娘深夜不眠,獨坐在屋頂之上,倒是鮮有的閑情。”夏淵也不尴尬,順勢推開門,調侃道。
“我以為像你們這些王公貴族,都會随身備玉簫,像這種竹簫,倒也少有。”莫秋心看了看竹簫,感慨道。
“竹簫音色更為空靈,況在下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若身懷玉石,被盜匪盯上,豈不無妄之災。”夏淵解釋道,語氣略帶些熟稔。
莫秋心丢給夏淵一個無語的眼神。
夏淵也不惱,只是默默的坐在門檻上。
“你不問我為何深夜在此嗎?”莫秋心打破沉默,問道。
“莫姑娘不在醫署,必是有好消息。”夏淵擡頭淺淺一笑,梨渦更深。
看的莫秋心再次失神,待回神後,欣喜說道,“我已經配制出了治疫的藥方,明日便試驗,這次我有八成把握。”
“這很好,莫姑娘果然很厲害。”夏淵溫和誇贊道。
但聽到莫秋心耳中,卻與另一句話重合“青鸾果然很厲害。”
莫秋心輕輕問道,“夏淵,我們從前可曾見過。”
“許是前世。”夏淵亦是心中疑惑這抹熟悉感,但嘴上只是調侃道。
“夏淵,你知道嗎,若不是你的眼神太過明亮,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一個登徒浪子了。”莫秋心斜瞥了夏淵一眼,“夏淵,吹一曲吧。”
“好,你想聽什麽?”
“你随意就好。”
“那就吹一曲《碧澗流泉》。”
那一刻,好像忘卻了紅塵煩事,只覺得山林幽澗,一派碧綠,流泉泠泠;意趣盎然。
一曲終了,莫秋心回神後深深看了夏淵一眼,調侃道,“原來我們的少年丞相想要歸隐山林啊。”
“是。”夏淵眼中盡是認真。
莫秋心再次愣住。
夏淵又笑了,半是玩笑的說道,“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這正是我向往的生活。”
也許有人會覺得夏淵此言再開玩笑,但莫秋心不會,夏淵那一刻的眼睛是發亮的,好像落下了滿天繁星。
☆、瘟疫已止,都林落幕
夜談過後,莫秋心回到房間後輾轉反側,腦海中總是會浮現出夏淵那雙明亮的眼睛,像極了一個她深藏在心中卻不敢提起的故人。
随後莫秋心自嘲笑笑,怎麽會是同一個人呢,她的逸軒哥哥怎麽會是夏淵那個老狐貍呢,何況逸軒哥哥到現在也不過二十歲,夏淵卻已經二十有二了,年齡也不對,莫秋心在床上翻了個身後喃喃自語,“一定不會是同一個人,一定不會是。”
莫秋心糾結了許久才漸漸進入夢鄉。
時間在睡夢中流逝。
清晨的雞鳴驚醒了酣睡中的人兒,樹葉上的露珠在朝陽的照耀下熠熠發光,街道上的木質房屋清靜雅致。若是忽略都林瘟疫,都林确實是一個富庶美麗的地方。
莫秋心從睡夢中醒來,望了一眼窗外的和煦朝陽,突然怔愣片刻,她好像已經好久沒有睡得這樣好了。于是莫秋心回神後,簡單梳洗後,便開門準備前往醫署。
開門後發現聽風站在門外,一身黑衣,站立如松。
當看到莫秋心時,聽風開口,聲音沙啞冷漠,“莫姑娘,公子讓我在這等你,送你前往醫署。”
“夏淵呢?”莫秋心心中疑惑閃過,開口問道。
“公子已經在醫署,還請莫姑娘不要浪費時間。”聽風言簡意赅。
莫秋心也不再言語,只是跟着聽風,心中在想夏淵到底想做什麽。
一路無言。
當到達醫署時,才發現夏淵和胡路等醫官都在等着她。
“莫姑娘,早。”夏淵微微一笑。
“夏淵,你想做什麽?”莫秋心看到夏淵後立刻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丫頭,我們的夏相剛剛說你已經研制出了治疫之藥,試試呗。”胡路語氣中帶着一些不屑。
聞言,莫秋心才理清了前因後果,夏淵這是在為她做鋪墊。
如今的都林,已經不是夏淵一人決策,若胡路堅決不同意她試藥,這就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若成功,則一切都好,若不成功,那麽她就肯定會承擔相應的後果。
但若這事由夏淵出面,那麽即使失敗,最多損失些顏面。
想到此,莫秋心不由得嘆服夏淵的缜密。
随後莫秋心揚起自信的笑容,美麗而耀眼。“我經過多次試驗,在考究各種古籍之後所得。夏淵,你幫我寫一下,可以嗎?”
“自然可以。”夏淵依然是亘古不變的溫和笑意。
于是莫秋心清靈的聲音響起,“血竭一錢,藿香兩錢,牙皂兩錢,枯礬兩錢,甘草一錢,幹姜三錢,石菖蒲兩錢,朱砂三錢,辰砂三錢,明雄三錢,兒茶一錢,漏蘆一錢,北細辛一錢。”
“這些藥倒是可行,只是藥量太過。”胡路不愧是太醫院首席,雖心有怨念但仍一語道破,不過當他聽到藥方時,已經褪去了不屑,真正将莫秋心作為一名醫者看待。
莫秋心聽到此言,笑得自信,“我知道,所以我決定将這些藥材混合,研磨成細粉,裝入瓷瓶中密封,對于症狀較輕的病人,服用時用一二分吹入鼻孔內即可,對于症狀較重的病人,除了此種方法,還需用姜湯調服一錢。”
“好辦法。”胡路應道,随後可能認為自己太過激動,又淡淡答道,“老夫研究疫病半載,也有一藥方,丹皮三錢,生石膏多量,桅炭三錢,甘草一錢,竹葉兩錢,犀角多量,玄參三錢,連翹三錢,生地三錢,黃芩三錢,赤芍三錢,桔梗三錢,研磨成粉後分為十五份,每日皆服兩份。”
“是啊,這些藥材也可用。”莫秋心想了想,贊同道。
正當各位醫官皆陷入沉默中時。
夏淵溫和說道,“這些藥材可有相沖,若無,可以都試試。”
“是啊,可以都試試,這次的瘟疫,我一直認為絕非一種。”旁觀者清,夏淵一語道破夢中人,莫秋心接道。
“嗯,可行。”胡路雖然也是欣喜,但面上依然冷淡。
不過莫秋心卻因為這個可愛的老頭而笑得眉眼彎彎,一回頭正對上夏淵眼睛中的清淺笑意。
瞬間她便撤去眼神,兩頰微微泛紅,嘴中默念,“妖孽,沒事幹嘛笑得那麽好看。”随後莫秋心恢複理智,心中暗罵自己“為何會如此容易便對夏淵放下心防。”
“既如此,便實施吧,但願這一次可以消除疫病。”夏淵收起笑意,嚴肅說道。
“是,下官領命。”諸位醫官一起答道.
之後的試藥中,有些需采用莫秋心的藥方,有些用胡路的藥方藥效卓絕,正如莫秋心最開始所判斷的那樣,這次的瘟疫不止一種,是混合疫病。
一月後,都林疫病根治,糧食藥材,人力物力皆已到位。
這天,黃昏,夏淵與陳誠坐在望江樓旁的望江亭,看着金波蕩漾,一片祥和。
陳誠喝了一口茶後,對夏淵說道,“都林一行,我并未做些什麽,總覺得有些愧對聖上,愧對百姓。”
夏淵亦品茶,溫和說道,“嚴直兄何出此言,你臨危受命,明知此行危險,卻依然義不容辭,此乃君子所為,大丈夫俯仰不愧于天地,嚴直兄,你愧于幾心嗎?”
“是啊,我無愧于心。”陳誠突然豁然開朗,這些天的郁結一瞬間煙消雲散,“慎思,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本就是嚴直兄鑽了牛角尖,我只是點了點,嚴直兄自己就明白了,我可沒做些什麽?”夏淵難得開起了玩笑。
“慎思,你啊。”陳誠也放松了下來,和夏淵像老友一樣談談天,說說地。
終于,陳誠說道,“慎思,三日後我們便啓程離開都林。江世林武此事如何處理?”
“這件事,我已經上了一份奏折,江世将功折罪,罰俸祿一年,至于林武,貶為庶民。”夏淵收起輕松神色,認真答道。
“陛下還是心軟了。”陳誠蹙眉,似有不悅。
夏淵卻不這麽認為,那個男人絕不會心軟,如此處置林武,看似溫和,其實,都林百姓皆痛恨林武,若林武沒了那層保護,他該如何承擔都林百姓的怒火,而且一個習慣了耀武揚威的人怎麽可能平淡度日呢?若林武是個聰明人,這種做法确實溫和,但他和那個男人都知道,林武愚蠢且自大。
于是夏淵只是笑笑不語。
随後陳誠也跳過這個話題,戲谑問道,“慎思,莫姑娘,你打算如何安置?”
“莫姑娘,不過萍水相逢,君子之交當淡如水。”夏淵答道,坦坦蕩蕩。
“慎思,你真的未曾對那位姑娘動過心?”陳誠開始八卦了起來。
“嚴直兄,你何時操辦起了他人的終身大事。”夏淵無奈笑笑。
“慎思,不是為兄八卦,為兄實在為你着急,你今年已經二十有二,妻妾通房皆無不說,身邊連個紅顏都沒有,京都都有人懷疑你是斷袖了。你知道嗎?”陳誠語重心長勸說道。
夏淵聞言也是無奈,于是借口匆匆離去。
很快,夕陽落下,夜幕之上繁星閃爍。
夏淵散步時正好遇見莫秋心。
“莫姑娘,好巧。”夏淵長身玉立,竹簫別于腰間。
“不巧,我在等你,準備向你告別。”莫秋心答道,看了夏淵一眼,說道,“既然帶了竹簫,不如就吹一曲當做餞別之禮。”
“莫姑娘不與我們一起去京都嗎?此次瘟疫防治,莫姑娘功不可沒。”夏淵疑惑之後問道。
“不了,我習慣四海為家,不喜束縛。”莫秋心拒絕,答道。
“莫姑娘,你”
夏淵還未說完便被莫秋心打斷,“夏淵,你吹不吹。”
“好,那就吹一曲《故人行》”
其聲悠悠然,餘音袅袅,不絕如縷,不是黯然銷魂的離別,卻透露出一種輕快而富有希望的情誼。
“夏淵,沒想到你也是個音律才子啊,不過嘛,曲子倒是改的很好,我很喜歡。”莫秋心聽出這首《故人行》所表達的意思後,灑脫離別,“夏淵,保重。”
“莫秋心,保重。”夏淵這次也沒有再客套的稱呼莫姑娘,而是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自此,第一卷就結束了。
☆、回到京都,早飯風波
靖安十二年,都林水患歷經五月而平,百姓雖亦有傷亡,但最終損失已然降于最低,都林百姓皆言夏相之勞,朝堂民間對夏淵多為推崇贊許,亦言靖安帝識人善用,乃一代明君。
待夏淵他們啓程回京已經是十一月,那日,都林百姓自發十裏送行,百姓泣不成聲,淨是不舍之意。
回程之路,一路順暢,且時日較短,只因還有一月便是除夕,大家歸心似箭。
京都城門,夏淵等人下了馬車,向裏望去。
街道兩旁店肆林立,清晨的朝陽淡淡地灑在紅磚綠瓦的樓閣,雖還是清晨,但街道之上已然車馬粼粼,人流如織,處處好像都會傳來商販具有穿透力的吆喝聲和各種讨價還價的男女混音,不遠處還有些許幾聲馬嘶長鳴,這些無不突顯出京都的繁華與夏朝的繁盛,對于夏淵一行人而言,這裏還有一種歸屬感,也許除了夏淵。
“到了京都,大家都回家換身衣服,”夏淵對着陸捷,陳誠一行人說道,而後又說道,“兩個時辰後,陳大人,陸将軍,胡太醫随我向聖上複命。”
“在這裏便分開?”陳誠問道。
“是,我們回京按陛下所言,應輕車簡裝,不應驚擾百姓。所以,諸位,在這裏便分開吧,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夏淵溫和解釋道,說到最後向所有人行了禮。
所有人趕忙回禮,而後,便各自分開。
陳誠,夏淵同行。
“慎思,終于回家了,再有一月便是除夕。”陳誠伸了個懶腰,欣喜說道。
“是啊,又是一年。”夏淵感慨道。
“慎思,抱歉,我提到了你的傷心事。”陳誠好像想到了什麽,對着夏淵充滿了歉意。
夏淵雖少年拜相,俊逸溫潤,但大家都知道夏淵沒有家人,其少時,家人便被山匪所殺,唯有夏淵那日因備考宿于夫子家中,逃過一劫。
“無妨,都是些舊事,何況那些山匪也受到了律法的制裁,他們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夏淵掩去眼中的落寞,寬慰陳誠道。
“除夕怎能一人獨過,這樣,慎思,你來我家,讓你嫂嫂做幾個好菜,我們一同暢談。”
陳誠也不再糾結這個話題,對夏淵邀請道。
“嚴直兄,多謝好意,但回京之後,你我便不便走的太近。”夏淵婉言拒絕并且提醒道。
“是了,都林一行,我倒是忘了這京都有多少雙眼睛。”陳誠也反應過來,随後說道,“慎思,雖說如此,為兄還是要說,你也不小了,這婚事也該考慮了,為兄像你這般大時,已經有禮兒了。”
“是是是,嚴直兄,淵記下了,就此別過。”夏淵看到前方已經有陳誠的家丁,行禮告別。
“好。”陳誠自然也看到了,回禮道。
與陳誠分別後,夏淵便一個人走在這繁榮的街道上,看了看從指縫中透出的光,突然有一種浮生若夢的感覺。
随後夏淵笑笑,他又是那個溫潤如玉,手握大權的少年丞相。
一陣馄饨香味撲面而來,夏淵這才記起為了趕路,他還未吃過早飯。
于是夏淵便徑直向馄饨攤走去,老板看到夏淵,先是一陣詫異,似乎沒想到像這種世家公子會到小攤上吃飯,而後看到夏淵一身簡單的青色布衣,便認為他只是一個氣質卓絕的讀書人。
“公子要吃些什麽,有蒸餃,馄饨,我的馄饨在這十裏八鄉可是出了名的好吃。”老板熱情詢問道。
“一屜蒸餃,一碗馄饨。謝謝。”夏淵想了想說道。
“不謝,不謝,丫頭,帶這位公子先去那邊坐會,馄饨馬上就來。”老板沒想到夏淵會向他道謝,有些局促,對着一個小姑娘喊道。
夏淵便跟着小姑娘來到一張空桌子,雖然簡陋但很幹淨,夏淵坐下後,小姑娘也坐在夏淵的對面,小姑娘大約五六歲的樣子,一條麻花辮用紅繩綁住,眼睛大大的,長得煞是可愛。
小姑娘好奇的一直看着夏淵,突然來了一句,“大哥哥,你長得真好看,比我們村裏的桃花姐姐長得還好看。”
聽到這句話,夏淵還未說些什麽,反而是前來送蒸餃的老板被吓了一跳,“公子,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你別介意。”因為在老板心中,許多讀書人都有一些奇怪。
“沒事。”夏淵接過小姑娘遞來的筷子,對老板說道。
而小姑娘也離開位置去其他地方玩耍了,老板不久将馄饨也送了過來,還提醒小姑娘注意安全。
馄饨果然像老板說的那樣很好吃。
突然,一陣喧鬧和小姑娘的哭聲傳來,夏淵放下筷子,走了過去。
原來是小姑娘在玩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一個錦袍男子,于是男子一個巴掌便将小姑娘扇倒在地,而馄饨攤老板看到這一幕趕忙将小姑娘扶起,檢查了一下,除了臉上的巴掌印和摔倒的擦傷,并無大礙,便想息事寧人,忍下這口氣。但錦袍男子卻不依不饒,獅子大開口,讓混沌攤老板賠他損失,不然便讓家丁砸攤子。老板便與他争執了起來,他便喚家丁砸攤打人。
正當夏淵準備出言阻止時。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住手。”
随着聲音看去,是一個大約八九歲的少年,少年一身湖藍色綢緞,烏發束着藍色絲帶,腰間束一條金色绫羅長穗縧,上系一塊羊脂白玉,眉清目秀,眼神清澈,鼻梁秀挺,皮膚白皙,略帶着嬰兒肥,只是站在那裏,便自有貴氣。
錦袍男子先是被驚了一下,随後看到只是一個少年,便又嚣張了起來,“哪來的娃娃,敢管本大爺,斷奶了沒有。”
“大膽,朗朗乾坤,你便敢目無王法,可恨。”少年明顯氣憤了起來。
“我就沒有王法了,你想怎樣,小子,我勸你別亂管閑事,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着走。”很明顯錦袍男子并不想對少年動手,從少年的衣着可以看出少年非富即貴。
“今天,你必須賠償這對父女的損失。”少年也看出男子的顧忌,提出要求。
“小子,我給你機會讓你離開,可別給臉不要臉。”男子橫行霸道慣了,覺得少年讓自己丢了面子,“你們收拾一下他,注意分寸。”錦袍男子對手下說道。
少年也沒想到錦袍男子會如此大膽,于是對着人群中喊道,“老師,你再不出來,我就被欺負了。”
夏淵聞言,嘆了一口氣,從人群中走出。
走到少年身邊時,少年撓撓頭,讪讪說道,“老師,我本來想要接你的,溜出來太急,忘帶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了。”
夏淵聞言拍拍少年的頭,對錦袍男子說道,“你可知他是誰?”
錦袍男子看到夏淵時,眼中閃過不屑,一個文弱書生,有什麽用?
“誰啊?”錦袍男子不屑地問道。
夏淵笑了,“謙王世子莫霖。”
錦袍男子愣住了,謙王世子是誰?當今聖上登基時處死了除謙王外所有兄弟,至今,聖上并無子嗣,說簡單一些,謙王世子就是實際上的太子殿下。
“你說是就是啊,有,有什麽證據?”錦袍男子顯然底氣不足。
夏淵示意錦袍男子安靜,然後一陣整齊的步伐聲由遠及近傳來,片刻後,左軍巡使率人趕到。
錦袍男子看到左軍巡使便好像看到了主心骨,剛想告狀時。
只見左軍巡使向莫霖與夏淵行禮道,“下官參見謙王世子,夏相。”
錦袍男子面色瞬間發白,趕忙跪下,“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立刻賠償這對父女。”說罷還磕了幾個響頭。
莫霖看了看夏淵,想要知道下一步做些什麽。
夏淵只是溫和笑笑,說道,“按你所想安排。”
莫霖點了點頭,對左軍巡使說道,“此人目無法紀,恃強淩弱,故意傷人。你看着處理吧。”
左軍巡使看了錦袍男子一眼,而後說道,“下官領命,來人,将此人帶回軍巡院。”然後擦了擦額上的汗,心中不由得慶幸,還好沒有加上蔑視皇權,要不夫人娘家的這根獨苗就要廢了。
莫霖示意左軍巡使也可以退下了。
然後莫霖對夏淵問道,“老師,今天這件事,我處理的還算好吧。”
“嗯,很好。”夏淵答道,随後趁着人群散去時,從錢袋中拿出一枚金葉子,遞給老板,“這是馄饨錢,老板收下吧。”
“不行,不行,這太多啦。”老板看到金子便拒絕道。
“收下吧,不多的,就當做我送給丫頭的禮物。”夏淵将金葉子塞給老板。
當老板收下後,夏淵與莫霖便離開了這個小攤,無人注意到夏淵在莫霖出現時給了一個小乞丐一枚銅板。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開始了。
☆、左相府中,憶起少年
夏淵和莫霖在街道之上走着,在這京都之中,因着遍地都是達官貴人,所以即使是夏淵與莫霖這一對氣質卓絕的組合,也未受到過多人的關注,不過兩人也樂得清閑。
“老師,此去都林,應是十分辛苦吧。”莫霖想到這些天父親帶回來的消息,擔憂說道。
“小霖子也開始接觸朝事了。”夏淵笑笑,調侃道,卻沒有正面回答。
“老師,你不是我也知道,肯定十分辛苦,父王都說此事不易。”莫霖也不強求,聽到“小霖子”翻了個白眼,之後認真說道。“不過,老師,這兩個月我也沒閑着,我又看了一遍四書,溫故而知新。”
“嗯,溫故而知新,那我下節課便考考你所知之新。”夏淵聽罷,順勢而接。
“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老師,我定不會讓你失望。”莫霖自是不懼,在莫霖心中,除了皇叔,他最敬佩之人便是夏淵,連謙王都只能排在第三,他自幼便聰慧,據老一輩所說,除了當年葉氏一族嫡幼子葉逸軒之慧勝于他,現如今京都同齡人皆不如他。
說着走着便到了左相府。
其實左相府并不像大多數人想的那樣繁華,今年二月,夏淵拜相,皇帝所賜之宅并非此處,只是夏淵堅持簡單小院,于是皇帝便賜了這處離皇城較遠的三進宅院。
聽風已等在門外。
“公子,屬下都已經安排好了。”聽風對着夏淵恭敬答道。
“好。”夏淵看了看門上的大字牌匾,便踏入門中。
進了此門,便就看到種于兩旁的翠竹,垂花門,彩繪梨花,其旁抄手游廊,紫藤蘿纏繞其上,可惜如今是冬天,只能看到灰棕枝幹。越過垂花門,便是一個大院子,一棵粗壯的大榕樹,郁郁蔥蔥,蔚然成林,榕樹之下釘着一架秋千,還備有一石桌,三石凳。在其不遠處種着幾棵梨桃桂樹。只是現在都只剩枝幹。再往裏走,便到了正房,在旁書房。因着夏淵既無家眷下人又少,院內終究看着有些冷清。
“老師,你這有些冷清了,你什麽時候才能有紅袖添香啊。”莫霖不用任何人招待,夏淵這處宅子他早已經逛遍了,但看着這人丁稀落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發問。
“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夏淵也不惱,漫不經心道,然後又說道,“我要換身衣服,然後面見聖上,小霖子,你需要什麽,跟聽風說。”
“公子,都準備好了。”聽風答道,然後聽風對着莫霖說道,“世子殿下,這邊請。”
“那好,老師,我要去廚房了,你不知道,你不在,聽雨都不做飯了,我來了好幾趟,都沒吃到聽雨做的五香糕。”莫霖沖着夏淵抱怨道,然後就自己跑去了廚房。
夏淵聞言搖了搖頭,然後笑笑自語,“還真是個孩子。”
“公子,屬下也退下了。”聽風說道。
“嗯。”夏淵答道便推開了房門。
房間收拾得十分整潔,牆邊一張簡單的床鋪,青色棋盤格花紋的帳幔,其旁梨木衣櫃。溫暖的陽光從竹窗灑下來,靠近窗子的桌子上也灑滿了陽光。桌上擺着一些宣紙,旁邊放着一枚端硯,端硯之上一層黑色绫羅,筆筒裏插着幾支毛筆。在旁一個白瓷花瓶中插着幾支紅梅,倒是為這素淨的房間平添了幾分豔色。
在向裏看去,可以看到一個一層紗帳後有一個梨木木桶,水汽熏然,這是夏淵吩咐聽風準備的,一路風塵,總要洗洗。
新浴者必振衣,新沐者必彈冠。
待得夏淵再出房門時,已換上紫色朝服,以紫金冠束發,不用多言,自然清貴。曾有人說起穿紫色衣裳之人,最次一等輕浮,再次厚重,穿的讓人移不開眼的,或妖孽,或尊貴,然唯有夏淵一身紫衣依然溫雅。
這時已有仆人候在門外,夏淵對他們言道,“麻煩你們了。”
幾乎整個京都都知道,夏淵喜清淨,所以府中仆人極少,但夏淵對仆人确是極好的,夏淵之禮對于所有人,無關身份。
“公子,不麻煩,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在旁的灰衣仆人說道。
在左相府,下人皆稱夏淵為公子,一是夏淵年紀尚輕,二是夏淵未曾娶親,三則夏淵氣質清貴,喚老爺,喚相爺,總覺得不對勁,唯有喚公子,好像這個稱呼就是為夏淵所創。
夏淵點頭示意之後,便徑直走向庭院的榕樹下,莫霖已等在那裏。
聽雨已經做好了糕點,正是莫霖盼望的五香糕,五香糕顧名思義,五種餡料,正是芡實、人參、白術、茯芩、砂仁,有溫養益氣之效。此外還有一盤奶油松瓤卷酥,一碗蝦丸雞皮湯。
一碟腌的胭脂鵝脯,并兩碗熱騰騰的粳米飯。
“公子,只剩一個時辰,所以聽雨只做了這些,怕是會不夠。”聽雨有些羞愧說道。聽雨皮膚白皙,一張鵝蛋臉,五官秀氣,說話帶着些江南獨有的韻味,自是一個溫婉佳人,何況聽雨一手好廚藝不輸禦廚。
“無妨,已經夠了。”夏淵溫和笑道,菜湯雖簡單,可這糕點卻是需要時間的,聽雨已經花了極大心思。
“就是,聽雨,老師已經吃過早飯了,所以這些肯定都會進我的肚子。”莫霖也在旁邊寬慰聽雨道。
聽雨笑笑,然後說道,“世子,公子,你們先吃,我去廚房看看。”
聽雨退下之後,莫霖便夾起五香糕,細細品着。一個下肚之後,莫霖對正在吃飯的夏淵說道,“老師,聽雨的手藝真是越來越棒了。”
“小霖子,食不言寝不語,禮儀都不記得了。”夏淵放下筷子,一臉嚴肅。
“老師,”莫霖瞄了瞄夏淵,裝作失落道,“老師,宮中禮儀繁瑣,輕松一下很不容易。”
“行了,別裝了。”夏淵無奈笑笑,“快吃吧,等會,你是跟我進宮,還是我讓聽雷送你回謙王府。”
“老師,我回府。”莫霖想了想,決定還是回府看書準備夏淵的提問,他要成為老師的驕傲,要成為像老師一樣滿腹經綸的人。
“好。”夏淵也能猜透自己這個學生的心思,莫霖雖然随和豁達,但也是一個驕傲的少年。他當年也是如此,雖然溫和,但終究還是有着世家公子的傲氣。
☆、夏淵受賞,熟悉身影
因時間有些緊,夏淵匆匆吃過一些後,便立刻乘車出發前往皇城。
當夏淵到達皇城時,陳誠,胡路,陸捷亦是剛到,四人相互見禮,一同前往。
此時早朝已結束,夏淵四人便直接被引入禦書房。
禦書房無其他宮殿那般富麗堂皇,當地放着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放着各種名人法帖,并數十方寶硯,各色筆筒,筆海內插的筆如樹林一般。那一邊設着一個汝窯花囊,插着滿滿的紅白梅花,相互映襯,自有傲骨。四周牆上皆挂着名畫,米襄陽《煙雨圖》,李言之《沂水春風》。
“諸位大人稍等片刻,皇上正在更衣,稍後就到。”周總管欠身說道。
周總管本名周同,自當今聖上少年時便跟在身邊,可以說看着聖上長大,當今聖上對他多有尊重。
所以夏淵四人也微微還禮。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
莫琉便從禦書房內間出來,一身黑色常服,袖口與袍擺用金線繡着幾枝桃花,精致而尊貴,黑色腰帶上金絲渲染的龍紋,其上懸挂的龍形墨玉佩,還有金龍袖扣,無不彰顯出帝王之儀,所有墨發皆由一金絲玉冠束起。清冷的目光掃過夏淵四人,便徑直入座。
“臣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夏淵四人行跪拜之禮。
莫琉鳳眸微凝,自生威嚴,語氣淡淡道,“平身。”
“是。”夏淵四人起身站立。
“都林一事,朕已知曉,你們處理的很好,立了大功,朕要好好賞賜你們。”莫琉拿起手邊的龍井新茶,抿了一口,說道,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胡路,陳誠聽聞此言,不明何意,于是都将目光投向夏淵。
夏淵聽罷,行禮言道,“臣等不敢居功,陛下派我等前往都林,這些本就是我等分內之事,做好分內之事,又有何功?”
莫琉放下手中杯盞,深深看了夏淵一眼,深邃眼眸中情緒不明,“夏愛卿從來都是這樣滴水不漏,善解人意。”
此言聽得陳誠,胡路都替夏淵緊張起來。
然夏淵依然平靜從容,“臣有愧陛下評價,臣食君之祿,做忠君之事,臣以為,這些都是分內之事。”
“夏愛卿不必想的那麽多,朕只是在想,愛卿立了如此大功,朕該如何賞賜你才好呢?”莫琉唇邊一抹笑意,淡淡說道,這句話好像在問夏淵,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夏淵四人皆保持沉默,氣氛有些詭異。
“是啊,愛卿缺什麽呢?來人,宣旨,靖安十二年,都林大水并瘟疫,夏淵,陳誠,陸捷,胡路于此事奔波勞累,盡心盡力,立有大功,着賜胡路家鄉良田三百畝,陸捷南海夜明珠一盒,黃金百兩,陳誠之夫人賜二品诰命,黃金百兩,夏淵賜黃金千兩,自由進出借閱藏書閣之權限,其餘人,各賞賜白銀百兩。”
聽到這些賞賜,四人皆心頭微動,因為這些賞賜皆是最适合他們的,胡路年紀已長,退老還鄉後土地的确是必需之物。陸捷常年軍旅生涯,能為家中所做也唯有錢財。陳誠愛妻衆所周知,而夏淵愛書如命,所學甚廣。
之後四人皆行禮道,“臣,謝陛下賞賜。”
“無事,衆卿便退下吧。”莫琉視線在每個人臉上掃過,說道。
“是,臣等退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夏淵四人行禮退下。
退下之後,便有一小太監領着夏淵前往藏書閣,“左相大人,這邊請。”
“麻煩了。”夏淵溫和言道。
“不麻煩,不麻煩,能為大人領路,是奴才的福氣。”小太監有些局促,趕忙接話道。
他們這些奴才也常常談論起京都的這些大人物,各府的公子。他們在私下也排了一個京都三公子榜,公子唐岳,公子夏淵,公子秦灼。
三位公子身邊皆無紅顏,皆身居高位,皆品貌雙全。
其中唐岳一直鎮守邊關,鮮少回京,但這并不妨礙京都女子對他的愛慕之心,夏淵氣質溫雅,芝蘭玉樹,一直是京都女子可望不可即的對象,秦灼長相豔麗,光憑外貌便足以俘獲萬千少女,如今居大理寺卿,斷案如神。
夏淵一貫溫和,為夏淵領路,這是可遇不可求的美差,尤其是對于小宮女而言,若幸運入得夏淵眼中,這便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小太監雖然在腦中思緒萬千,但這并不影響腳下的步子,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千遍。
皇城中置有兩處藏書閣,一處文淵閣,一處文溯閣。
先到了文淵閣。
三層樓房建築,樓上通為一間,樓下分為六間,取“天一生水,地六承之”,意在防火。閣前設長方形水池,周置玉石圍欄,池中養殖游魚綠藻。大型疊石假山環列閣後,假山山路、山洞上下穿行,就連閣的左右門道階梯也增加疊石藝術處理,使文淵閣的文學氣氛更加濃厚。
進入之後,書架林立,所有書架排布整齊有序,滿目都是先人書籍,一股歷史厚重的墨香撲面而來。
夏淵并未停留太久,因為小太監的職責便是領他認路。
文溯閣更像學術聖地。
面闊六間,二樓三層重檐硬山式。前後出廊,以黑色琉璃瓦為頂,配綠色剪邊,前後廊檐柱也以綠色的地仗為飾。除此外,文溯閣所有的門、窗、柱也漆成綠色,外檐彩畫也以藍、綠、白相間的冷色調為主,這與其它皇城宮殿紅金為主的外檐彩飾迥然不同。
其彩繪畫題材也不用宮殿中常見的行龍飛鳳,而是以“白馬獻書”、“翰墨卷冊”等與藏書樓功用相諧的圖案,給人以古雅清新之感。
進入內間,倒是與文淵閣所差不大。不過文淵閣之書多為史書典籍,先賢名著。而文溯閣之書多為轶事雜論,書畫典藏。
“左相大人,這兩處便是皇城中的藏書閣。”小太監恭敬說道。
“多謝,若無事,你便忙自己之事吧。”夏淵向小太監溫和說道。
能在宮中生存下來的,哪個不是心思玲珑之人,聽到夏淵此言,小太監立刻言道,“左相大人便在此處,奴才退下了。”
夏淵點頭。
小太監退下後,夏淵便在文溯閣四處看看,大約一個時辰後,夏淵借閱兩本書籍,《九州志》,《前朝字樣變革》。
當文溯閣官員将這兩本書記錄在案後,夏淵便出了藏書閣,借着記憶中的路走着。
走到禦書房附近時,夏淵看到周總管領着衛國公鳳博還有一個熟悉的女子身影。
夏淵心中疑惑,在心中形成一個假設又随即推翻。只因這個想法太過荒誕,雖然在都林他也曾想過,但他只覺自己想的太多。
但現在這個想法又一次冒了出來,鳳博遠離朝堂十二載,誰能讓他再一次卷入這詭谲的風波中呢?
随後夏淵笑了,到底是怎樣,明日朝堂自然會知,何必自尋煩惱呢,但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他不想她,那個記憶中的名字,卷入這場不知誰是執棋者,誰是棋子的天下棋局中。
作者有話要說: 文淵閣,文溯閣,有興趣的小夥伴可以去了解哦。
☆、許骞設棋,天變鳳歸
夏淵駐足片刻後,便徑直走出皇城,聽風等在皇城之外。
夏淵坐上馬車,想起了很多舊事。
“你就是葉逸軒,父皇為我挑選的丈夫,我告訴你哦,我可是很厲害的。”
“葉逸軒,你為什麽長得那麽好看啊,這樣我都讨厭不起來你了。你說,怎麽辦吧。”
“逸軒哥哥,你才比我大兩歲,怎麽什麽都會啊,不行不行,我也要學,不然我會配不上逸軒哥哥的。”
“逸軒哥哥,太傅說的好無聊,我不想聽,逸軒哥哥,你給我講吧。”
“逸軒哥哥”
夏淵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xue。對着駕車的聽風說道,“聽風,去一趟禦糕坊。”
“是,公子。”聽風聽到後便轉了方向。
禦糕坊在這京都已開了三十多年,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它的主人是誰,它剛開時,一直默默無聞,直到當年名動天下的骠騎大将軍獨女蕭采薇嘆此為天上之美味,人間又得幾回嘗。禦糕坊從此供不應求,直至今日。
夏淵此去為了買梨片糕,梨片糕色澤若玉般溫潤,撕下一片,片薄如紙,柔韌如帶,散開似扇,入口中,香甜軟潤,入口即化,齒頰生津,回味無窮,更具滋陰補氣、潤肺化痰之功效。
夏淵因想到故人,突然想吃了。
“逸軒哥哥,你知道嗎,我喜歡梨花。”
“為什麽?”
“因為梨花落在逸軒哥哥身上,可好看了。”
“嗯,梨花靜雅高潔,是很好看,古人有語,冰雪肌膚香韻細,月明獨倚闌幹。”
“不是,我是說逸軒哥哥很好看。”
“啊?”
“逸軒哥哥,為什麽梨花這麽好看,但是宮裏都沒有啊?”
“因為“梨”諧音“離”,即離散,不吉利。”
“那為什麽逸軒哥哥這裏有?”
“因為我不信這些,何況你知道梨花的花語是什麽嗎?”
“什麽啊,逸軒哥哥?”
“一生的守候,絕不分離。”
“我知道了,逸軒哥哥,我是絕對絕對不會離開你的,可是,逸軒哥哥,我想吃梨片糕了。”
“小饞貓。”
當夏淵聽到聽風的聲音,才從思緒中脫離。但是他卻沒聽清聽風剛剛說了什麽。
于是,他問道,“聽風,到了嗎?”
“是,公子,已經到了。”聽風停下馬車,有些疑惑,今天夏淵明顯狀态不對。
得到肯定答案,夏淵便下了馬車,一身灰色棉袍,依然俊秀。
夏淵在馬車上便将朝服換下。
“公子,你今天有些不對勁。”聽風擔心問道。他在夏淵身邊六年,當年,夏淵任正五品南河郡開封州州同,而他被陷害入獄,即将問斬,雖然夏淵為他平反舊案,但因當年之事,家人們受到牽累,都不在了,于是他從此便跟着夏淵。
“沒什麽,只是想起了些往事。”夏淵看了看聽風,解釋道。他一共有四個近侍,聽風聽雨是他為官後所收,聽雷聽雪是老師給他的,和他從小一起長大。聽風相當于他的貼身随從,聽雨是左相府的管家,聽雷武功最高,左相府的安全便交于他,所有與江湖上的事都由聽雪去辦。
在聽風去買糕點,夏淵随意走走時。一個小乞丐突然側身而過,夏淵錢袋被動了一下。
夏淵好似沒有發覺,腳步未曾停頓,而小乞丐早就跑的沒影了。
夏淵停到一個攤子旁,這個攤子倒有些奇特,不賣任何東西,只是擺了一副棋局和一塊木牌,上書:兩人對弈,輸者需交于贏者一兩銀子。攤子的老板是一位花甲老人,老人一身棉袍,款式雖然簡單卻極為幹淨,生的慈眉善目,認人看着便生出好感。
此時,老者身前已經大約十兩銀子,也就是說,老者已經贏了近十場。
夏淵看着老人,心中生出似曾相識之感,然後突然想起,老者正是曾經的夏朝太傅許骞,當年,他入宮作為鳳曦公主的伴讀,許骞正是他的老師。
只是許骞在新帝登基時便辭官退隐,距今已經十二載,為何突然歸來。
如今朝堂之上可分三輩,一輩是陸年,鳳博,許骞一輩,一輩乃六部尚書一輩,這輩大都曾為陸年,許骞門生,一輩就是夏淵,唐岳,陳誠這些年輕人。
夏淵想的入神,卻突然被旁邊的年輕男子拍了一下。
夏淵回神,疑惑望去。
“兄臺,許先生剛剛挑選你為此局對手。”年輕男子略顯尴尬。
夏淵向許骞看去。
許骞一副笑眯眯的樣子,“年輕人,陪老頭子下一局吧,不收錢。”
“多謝老先生好意,只是在下棋藝不精,就不獻醜了。”夏淵猜不透許骞心思,婉拒道。
“無妨,無妨,年輕人這是看不起我老頭子。”許骞佯裝生氣道。
“老先生言重了,在下并無此意,既然老先生堅持,在下便獻醜了。”許骞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既然知道,并且強求,那便必有所求且不會善罷甘休。既如此,只能既來之,則安之。
夏淵坐在許骞對面,棋盤四角星位上交錯放上黑白兩枚座子,夏淵執白棋先行。
許骞在棋之一道,可稱聖手,夏淵雖執子先行,但開局卻不見起色,棋至中盤,在旁人看來,夏淵此局必輸,白棋七零八落,散成幾堆,好像毫無章法。但許骞卻眉頭蹙了起來,只有他知道,他此時已經失去了對局面的掌控,看似崩潰、散亂不整的白棋,現在個個如枯木逢春,奇跡般地全部活淨,現在的局面也逐漸變得細微起來。
許骞看了夏淵一眼,夏淵平靜而溫和,只是注視着這局棋,眼中再無其他。
黑白子皆未曾猶疑落在棋盤,旁人皆震驚的看着夏淵,因為此局已經轉化成勝敗不明的局勢。
許骞棋思嚴謹,步步緊逼,夏淵不急不忙,落子有禮。
終于棋至尾聲,許骞出現緩着,夏淵一字落下,将乾坤倒轉,最終盤算,竟勝一子。”
夏淵起身,向許骞行禮,“老先生,承讓。”
“夏相不僅學問好,這棋藝也是不得了啊,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許骞感慨道。
周圍的人聽到夏淵的身份,皆有些驚奇,夏淵穿着也太過簡單樸素,而且沒有給人一絲盛氣淩人的感覺,随後衆人又想起夏淵的許多事件,又都明白了些什麽,夏淵就應該是這樣的,光華內蘊,溫雅端方。
“老先生過譽了,若不是老先生最後失誤,勝負依然難料。”夏淵被揭破身份也不尴尬,謙虛答道。
“你不必安慰我,最後一步,我猶疑了。”許骞嘆息一聲,有些低落,“我的棋道本就一往無前,但現在老了,沒有以前的銳氣了。”說着,便徑自離去。
夏淵在許骞離去時,說了一句話,“許老先生,為何而歸。”
許骞笑了出來,“為心。”
許骞走好,其侍從收拾好棋局也跟了上去,夏淵沉思片刻便對早就候在身邊的聽風說,“回府吧,天要變了。”
聽風看着依然晴朗的天氣,不解其意,但依然按夏淵所說而做。
馬車一路暢行無阻,夏淵在車中假寐,到達左相府。
聽雨已經準備好晚飯。
夏淵吃過晚飯後,去了書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夏淵将錢袋中的東西倒在桌上,銀票,金葉子,碎銀子和一些銅板。夏淵清點後,少了一枚金葉子,多了一張小紙條。
夏淵将小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二字,“鳳歸。”
☆、宮宴準備,嘉懿皇後
夏淵沉默了許久,這是他最不願看到的情形。他一次一次推翻自己的想法,一次一次用不同的理由說服自己,但追其源,終究只有一個,那便是他不願面對鳳曦。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樣做,要怎樣做才算兩全,既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又不會傷害鳳曦。
夏淵想了很久,從黃昏到月明,再到天明。
夏淵換上朝服,收拾好自己,吃好早飯,便坐上聽風準備好的馬車出發上朝。
夏淵在車上稍微休息了一會,昨夜未眠,等下發生的事情還需他打足精神。
皇城,民安殿殿前,大臣們已經陸續等在哪裏。
夏淵下車後,諸位大臣向他行禮,夏淵徑直走向正前方。夏淵停下行禮言道,“淵見過謙王殿下,右相大人,衛國公。”在夏朝,國公與親王皆為正一品,丞相,太傅等為從一品,且夏朝以右為尊,因此在夏朝能讓夏淵必須行禮的不超過一手之數。
“慎思不必多禮。”謙王扶起夏淵言道。
謙王大約三十左右年紀,五官與靖安帝三分相似,但不若靖安帝那般俊美,舉止言談平和近人,身着紫色朝服,朝服之上用金絲銀絲勾畫出金龍雲紋,銀色腰帶配親王玉印,玉印碧綠剔透,腳下之靴亦印有龍紋,華美而尊貴。
“謝殿下。”夏淵直起身來,向同品階之人行平禮。
不遠處銅鐘響起,上朝時間已到,大臣們皆已按品階站好,有序進入殿中。
大臣們在殿中站好之後,一個聲音響起,“上朝。”
莫琉身着皇袍,坐在皇位之上。
底下大臣皆行跪拜之禮,“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莫琉目光一一掃視過去,淡漠說道,“諸卿可有事啓奏。”
各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明莫琉所言何意,今日怎會是莫琉親自發問。
殿中靜默片刻後,莫琉笑了,莫琉本就生的俊美,一笑若雲開月明。
底下大臣皆心頭發憷,腦中迅速盤算。
“若諸位愛卿無事,朕倒有一件喜事。”莫琉說道,語氣中似乎帶有三分喜意。
大臣們聞此言,立刻想到,“莫不是後宮哪位娘娘有喜了。”
莫琉不知也不想知道大臣們心中的那些小心思。只是自己說道,“朕之嫡妹,我夏朝鳳曦公主已經尋得。”
此言一出,大臣們一陣嘈雜,很快又歸于靜默。
莫琉目光清冷,說道,“鳳曦公主此事,衛國公立有大功。”
衛國公鳳博接道,“臣不敢居功,于公,臣乃夏朝之臣,理應為君分憂,于私,鳳曦公主乃臣胞妹之女,是以這是臣分內之事。”
莫琉笑着言道,“是了,鳳曦失蹤十載,尋得實在不易,衛國公辛苦了。”
“臣不敢。”
莫琉也不再抓着這個話題,“近日,前有都林瘟疫根治,夏相平安歸來,後有鳳曦公主尋得,都是喜事,眼下又近年關,朕想辦一場宴會,李辰,這件事便交于你。”
“是,臣領旨。”禮部尚書李辰行禮答道。禮部尚書大約四十左右年紀,一身官服沒有一絲褶皺,黑發束起,其中依稀可見幾根華發,面容也染上了歲月的痕跡,但那通身的儒雅書卷之氣卻随着歲月沉澱了下來。
“愛卿可還有事啓奏,若無事,退朝。”莫琉一錘定音。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底下又跪了一片。
當莫琉出了民安殿後,大臣們才起身向外走去。他們需要趕緊回家,派人調查鳳曦公主之事以及準備宴會之事,當今聖上不愛鋪張,因此宴會較少,這是一個機會,家中适齡兒女也該操心終身大事了。
皇城,甘泉宮。
甘泉宮是如今嘉懿皇後陸蔓籬居住之處。按照祖制,皇後身為中宮之主,理應住于長樂宮,但當今聖上登基之時,卻将長樂宮擱置,皇後住于甘泉宮。此舉一出,先有禮部尚書上奏,後有護國公上奏,但一一被聖上駁回,最終嘉懿皇後回到陸府寬慰老爺子,護國公這才罷休。
甘泉宮不似長樂宮那般華貴莊重,反倒清幽許多,門欄窗,皆是精琢細雕,花樣清新雅致,并無朱粉塗飾,一色水磨群牆,下面白石臺矶,鑿成西番草花樣.左右一望,皆雪白圍牆,下面虎皮石,随勢砌去,不落富麗俗套。
嘉懿皇後愛花,靖安帝便命人尋遍天下名花,所以甘泉宮自有花院暖閣,暖閣中遍種奇花異草,現在正值冬季,滿園紅梅,株株挺拔俊秀,風動花落,美不勝收。
進了殿中,第一感覺便是溫馨寧靜,旁人根本無法想象一國之後的住處竟會如此簡單,淡淡的清幽蘭花香氣就在身旁,室內溫暖如春,幾盆蘭花放在各處,雅致怡人。檀木方桌,檀木小幾,檀木椅凳,唯一豪華的便是那把鳳椅,金絲纏繞出鳳凰展翅之态。
此時的嘉懿皇後正在暖房修剪一株君子蘭,挺拔蒼翠,傲然怒放,花蕾藏于一層層的蘭葉間,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有些蘭葉開始發黑。嘉懿皇後剪刀斜放,将蘭草黑葉與青葉交界處的青葉也斜着剪去。
嘉懿皇後大約二十五六歲模樣,身着月白色宮裝,衣擺之上幾朵紅梅,清雅別致,身上的配飾唯有懸于腰間的月白色香囊,香囊之上繡有一叢蘭花,蘭香一縷一縷溢出,不具任何侵略。一頭墨發僅用一支鳳頭釵固定,簡單而難掩高貴。嘉懿皇後姿容秀美,氣質溫婉,一縷青絲垂下,更襯得眉目如畫,鳳眸如水,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娘娘,皇上來了,正在前殿。”甘泉宮大宮女墨蘭向嘉懿皇後說道。
“知道了,這就去。”嘉懿皇後放下手中的剪刀,淨手之後便前往前殿。
“娘娘,奴婢這就為你梳洗。”墨蘭接過小宮女手中的首飾。
嘉懿皇後搖了搖頭,“不必了,他根本不會在意。”
前殿中,莫琉已換下朝服,一身黑色錦袍,坐在一棋盤旁,一手執黑棋,一手執白棋,自己對弈。
嘉懿皇後看到此景,示意身邊人莫要發出聲音,對墨蘭說,“去将茶具拿來。”
“是。”墨蘭退下片刻歸來,将茶具小心放在檀木小幾上。茶倉中正是清明前采摘的龍井,一芽一葉初展,扁平光滑。
嘉懿皇後将白瓷水壺中的虎跑水先倒入一些在白瓷杯中,,一來清潔杯子,二來為杯子增溫,後将其倒出,然後将茶葉用茶則從茶倉中輕輕取出置于杯中,向杯中注水少許,以溫潤茶葉,浸潤茶芽,使幹茶吸水舒展,為将要進行的沖泡打好基礎。
當溫潤的茶芽已經散發出一縷清香時,嘉懿皇後便将水壺提高,采用鳳凰三點頭的手法。此時龍井香氣清新醇厚,無一絲濃烈之感。
嘉懿皇後泡好茶擡頭時,發現莫琉正看着她。
嘉懿皇後溫婉一笑,起身行禮,“臣妾見過陛下。”
莫琉扶起嘉懿皇後,“不是說過了,沒有外人時不必行禮了。”
“好,都聽陛下的。”嘉懿皇後也不反駁,溫婉接道。
“這句話,你都說了十年了。”莫琉眉目舒展溫和,與朝堂之上的帝王截然不同。然後莫琉自己端起了瓷杯,微抿一口,“蔓籬的手藝還是那般好。”
“龍井茶應是二泡最佳,今日就先委屈一下子閑。”嘉懿皇後有些遺憾說道。
莫琉聽到子閑時有些恍惚,“如今,也只有你還喚我子閑。”子閑正是莫琉之字。
“子閑竟也會失神,倒也難得。”嘉懿皇後調侃道。
“蔓籬也學會了調侃,亦難得。”莫琉亦調侃道,只有在嘉懿皇後這裏,他可以放下一切戒心,這對一個帝王而言,是危險的,同樣也是奢侈的。為什麽呢?也許是因為她是他的妻。
“子閑,可有話對我說。”嘉懿皇後問道。
“嗯,年關将至,夏淵返京,鳳曦也找回來了,要舉辦一個宮宴,要辛苦你了。”莫琉答道。
“好。”嘉懿皇後溫婉答道。
“還有,鳳曦的服飾,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