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瓶酒
“你倆？”那男生冷笑一聲，“喬生現在是我男朋友，我和他同桌，我是喬生第一個同桌，哈哈哈，你不嫉妒嗎？你這個狗屁不會的學渣，根本就配不上喬生，還敢傷他的心！你怎麽不去死啊！今天我就要教訓你！”
趙水天眉頭蹙了起來，他擡手伸出小拇指撓了撓自己的下巴，“為什麽你和他同桌我要嫉妒？”
那男生正炫耀的起勁兒，冷不防被噎了一下，臉色都黑了幾分。
“你這種倒數第一的垃圾永遠只配活在泥巴裏，嘴皮子厲害有什麽用？呵呵，我告訴你趙水天，在喬生眼裏你什麽都不是，還敢欺騙他的感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以為自己長得有幾分姿色就嘚瑟上天了，大家都笑話死你了！”
趙水天嘆了口氣，“我說，你說完了沒？說完讓我過去吃飯哈。”
“你！”那男生被他如此厚臉皮震驚了，他帶了一群人過來就是要找趙水天麻煩，卻沒想到這人都被自己這麽罵了還是不動手。
“我什麽我？”趙水天說着，“菜都涼了，你磨叽完沒？完了就讓我過去。”
“誠哥，跟他廢話什麽，動手吧！”
……
谷井把有人在食堂錄完發到網上的視頻點開給喬生看，一邊看一邊還評論。
“這個趙水天也是真牛逼，這麽挑釁都能沉得住氣。”
“不在意的事情為什麽沉不住氣？”喬生反問他。
畫面上是趙水天很清晰的聲音。
——為什麽你和他同桌我要嫉妒？
喬生搖搖頭，自己真的很幼稚，以為這樣——和封誠同桌就能引起趙水天的注意力，封城也很幼稚，其實趙水天根本就沒把喬生當回事啊，別說男朋友，他喬生随便和一個人領證了趙水天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
人家本來就不喜歡自己啊，怎麽就想不通這一點呢。
“喬啊，我說你也別糾結了，直接做了他，生米變熟飯，什麽事兒都沒了，何必搞成現在這樣？”
“人家是直男，你沒毛病吧。”
“畢竟是他先撩騷的你，是他犯賤啊！”
“你別說了。”喬生語氣淡漠，“是我沒那個運氣。”
“唉。不過這個趙水天還真有兩下子，你看看，封誠帶了十幾個人，愣是沒讨到便宜！”
畫面上正播到趙水天把手裏的香辣肉絲扣到對面那個男生臉上的一幕，然後場面就混亂起來了。
趙水天在人群裏上蹿下跳看起來挺狼狽，但實則游刃有餘讓對面基本沒處下手，滑不留手的和泥鳅一樣，還見縫插針的反擊，跟帶刺的仙人掌一樣。
“他這個打法其實……”喬生頓了頓，“其實不吃虧，對家疼的厲害但是檢查不出明顯的傷來。”
“卧槽這麽牛逼的嗎？”
“嗯。”喬生應着，“這些只有多次實戰才能練出來，這群人和他不是一個層面，應該吃了不少暗虧，不過他也沒下重手。”
喬生說完皺了皺眉，趙水天的打法不太像……普通的學生裏的小混混哪怕是社會的小流氓……都不太像。
竟然有一種亡命之徒的感覺，雖然已經盡量在收了，還是讓人特別不舒服。
他心頭纏繞起一絲極淡的疑惑，還沒等深究就被打斷了。
“說到底你是怕小水田吃虧吧。”谷井說着，“這小孩兒找麻煩你授意的？”
“……你霸道總裁看多了嗎？”
“那你還讓他坐你旁邊兒！”谷井有些難以置信，“說起來你原計劃是搬到四班和他同桌呢，唉。”
喬生沒說話，谷井又說道：“不過這麽一打，最後老師那邊趙水天可落不着好啊，我沒記錯封誠轉過來的時候做的月考卷分數能排到你們年級第二？雖然比你還差的遠，但在一中也足夠引起重視了，這趙水天倒數第一……肯定吃虧啊。”
喬生眉頭皺了起來。
……
谷井猜得沒錯，趙水天現在已經在辦公室站了二十幾分鐘了。
“你說說你，你幹什麽不好，你打人家一班全校第二的尖子生？！”老林狠狠一拍桌子，氣的滿臉通紅，“你來這，天天趴桌子睡覺，作業從來不寫，早晚自習說曠就曠，把把測試倒數第一！你來上學幹嘛的？有什麽意義！現在還打架！還打人！還挺能打，一個打一群！”
趙水天臉上有一塊很明顯的青痕，一碰鑽心的疼，但是他已經把那敢打他臉的傻逼揍的這輩子都可能留下陰影了。
趙水天清了清嗓子，老林以為他要說話，沒想到他啥也沒說，單純的清嗓子。
“怎麽不說話？！羞愧了？！”老林指着他鼻尖，“真是不給你爹媽省心！你就說你這個成績，出去能幹什麽？！以後要飯的賺的都比你多！”
趙水天看着老林噴出的吐沫星子，默默後退了一步，心想，他這是沒說話，老林會說他是羞愧難當，他要是說話了，老林會有更多的話來訓斥他，所以為了自己的耳朵少受折磨，他懶得做任何辯解，閉嘴是上策。
“寫檢查，找家長！”老林喝了口水歇氣。
“老師。”趙水天突然開口了。
“你要說什麽？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想問問您，”趙水天嘶了下，嘴角牽扯的有點疼，“要是我也年級第二，是不是無緣無故找茬最後也能屁事沒有，責任全在對方？”
“你！”老林臉紅成豬肝色，好半晌憋出一句，“年級第二，這輩子你別想了！你做夢去吧！”
趙水天嗤笑出聲。
他出了辦公室，拿出小鏡子看自己腫起來的嘴角，看了一會兒把鏡子收起來，開始順着窗戶看外面的大操場。
外面永遠是那個樣子，三三兩兩的行人走在一起，穿着同樣的校服，成群結隊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這是屬于學校特有的氣息。
說不上好的，卻又是當時厭煩過後懷念的氣息。
趙水天把胳膊搭在暖氣片的欄杆上，臉上還有些疼，身上其實也挨了不少拳腳。以前在三中可沒受過這種罪，好歹是一方校霸，什麽時候不是風風光光的，像今天這種被一群人堵着還不得不打的，上趕着送的憋屈虧強迫你吃的，被特麽一群人圍毆最後還要自己道歉承擔責任承認錯誤的不公平事件，還是頭一次啊。
其實他對那些小孩兒沒有怨氣，雖然是那些傻逼們先挑釁的，但趙水天接觸過比他們還不講理的人，經歷過比這種還要惡心很多倍的腌臜事。
而且就憑他揍人那種狠勁兒，每一個得罪他的人這輩子都保準不想再和他接觸一次。
只是趙水天忽然覺得很疲憊。
這傷，算是一種變相的對喬生虧欠的補償吧。
畢竟自己有錯在先。
他不怕打架不怕別人來硬的，就怕別人對他好。實則他目的還不純，他髒了人家的一往情深。
總歸是他錯，他誰也不怨，活該被埋汰一通侮辱一通。
面前突然出現一個創可貼，粉色的。
他擡頭，窗戶上倒映的是一張熟悉又久違的臉。
趙水天突然就一陣慌張，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臉色白了幾分。
這是前不久還和自己說完以後就當不認識的人，他現在又來幹什麽？
看自己笑話？有人幫他報仇了？解氣來了？
不然送創可貼是什麽意思？
他又想起上一次被邱迪咬了一口，這人非要給自己欲蓋彌彰的貼創可貼。
那執着的樣子，還有那句“我想了想，你還是貼上吧，被人看到了不好。”
咦，他為什麽記得這麽清？
趙水天感慨自己心情如此複雜的情況下還能想起來這麽多亂七八糟無足輕重的情節，他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人，已經兩清了吧？
不會再來從自己要那個當時沒動手……動嘴的吻了吧。
“我不用啊。”趙水天說，“哪有往臉上貼這玩意的。”
“打架是因為我嗎？”喬生問。
趙水天愣了愣，心想食堂那種騷亂肯定早就在這發達的網絡時代被傳了個遍了。
他瞬間就覺得這特麽人丢大了，真的，論壇肯定寫着趙水天被人甩了，緊接着又被前任的現任找麻煩，讓人家帶着一圈人給圍毆，上蹿下跳狼狽不堪跟條落水狗似的，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而且明天還要上講臺像上次袁也那樣，當着全校人的面檢讨自己。
沒想到自己也算變相成了第二個袁也，啧，真惡心啊，太惡心了，太髒了。
不過，他趙水天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啊，無所謂！
“那幫人是因為你，我是不想打，但我走不出去，被堵了。”趙水天聳聳肩，他說的是實話，要不是看實在走不出去那群小屁孩兒嘴又髒，他甚至想心平氣和的順着對方誇兩句他和喬生真般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他說完低着頭，揉了揉鼻子，心口有點堵，想立刻就走，從這個人面前消失。
心情太複雜了，尤其是今天發生的事兒算是間接由他引起的，換個人趙水天拳頭早招呼上去給他揍的他媽都不認得了，那特麽有事兒一結束湊過來送創可貼的，這特麽不是找事兒是什麽。
但喬生不行。
他沒理由，他對不起喬生，甚至沒臉見他。
要是放到趙水天身上可能沒那麽嚴重也沒那麽難以忍受，頂多算是被人利用被人玩了，但扣起細節來其實沒什麽損失啊，沒什麽肉眼可見的損失。
可是畢竟受害者在對面，他是負罪的人。
“我幫你去和老師說。”喬生說。
“說什麽？”趙水天擡頭看他，突然就反應過來，連連擺手搖頭，看起來有幾分狼狽。
“不用不用。”趙水天說，“真不用，我不在意別人怎麽看我，沒事兒的。”
喬生伸出手，趙水天下意識又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喬生趕緊收回手。
啧，趙水天心說你願意摸就摸呗反正老子欠你的，但你突然伸手老子剛經歷一場惡鬥還以為你要打我呢，這是條件反射而已。
“疼嗎？”喬生看着他，眼裏是很明顯的心疼。
趙水天下意識扯了扯嘴角，突然就抽搐一下，操，疼啊。
能不疼麽，很特麽疼啊，創可貼有什麽用啊一點用都沒有。
但是依照天哥的打架經驗來看，對方肯定更疼，哈哈哈哈，這麽一想，真解氣！
“我帶你去醫務室。”
“不了不了。”趙水天說，“我呢，皮糙肉厚，是一個總打架的壞學生，就不浪費資源了哈。”
“不行，不處理要疼好幾天。”
“啧，喬生。”趙水天無端對他這種态度一陣厭煩，“你說過的，咱倆兩清了。”
“你如果想幫我，最好的辦法就是告訴你的那些追求者別來找我麻煩了，我沒心情和他們玩。”
喬生垂眸，“也是，你不想和我有任何牽扯了。”
“是的是的。”趙水天趕緊點頭，臉上的表情堪稱驚喜，雖然他不認為他倆真的能像喬生說的那樣兩清了，但他真心希望喬生能寬宏大度的把他放了，就當倆人從沒認識過，然後還能紳士的盡量告訴所有人他倆一點羁絆都沒有了，希望大家以後找麻煩的時候都去找喬生那個新同桌，千萬千萬別來找他。
喬生看他這樣子，眼睛眯了眯，“你為了不想和我有牽扯，寧願當着全校的面念檢讨嗎？”
趙水天嘆了口氣，“我覺得這兩者沒什麽因果關系，我也不想念檢讨，但總得有個人對這次事故做收尾，你也知道那是個好學生，僅次于你的年級第二，我不行，我是個倒數第一的垃圾。”
喬生聽到僅次于他那句話時眼裏明顯劃過一絲嘲諷，冷冰冰道：“我不覺得你是垃圾。”
他的語氣特別認真，認真到了一種可愛的地步，“我的眼光一直都是最好的。”
“随便你吧。”趙水天不想再和他談了，繞過他想走。
“水天。”喬生把他堵住了。
趙水天今天真是被人堵煩了，他壓抑着自己的怒氣，盡量心平氣和的開口，“喬生啊，你放過我吧，真的，不要你同桌打完我你又來提醒我剛剛發生過什麽。我不想和你們一班人有任何關系了，一點都不想。”
趙水天煩躁的抓了把自己的頭發，“我保證以後見你繞着走，你們一班人我都不得罪，不主動去找麻煩，行嗎？”
“見我繞着走？”喬生愣了一陣，像是只聽到了這幾個字其他的都忽略了一樣。
趙水天擰眉。
喬生忽然就堪稱暴躁起來，他一把扣住趙水天手腕，又問了一句，“你以後，見我要繞着走嗎？”
冰涼的觸感攀上來，趙水天吓了一跳，看了看四周，這層樓全是老師辦公室，來來往往的都是教職工人員，喬生就這麽抓着他，外面的人看見了還指不定順出去什麽風言風語，他掙了兩下沒掙開，憋的胸口上不來氣。
“不繞了不饒了。”趙水天說，“我見到你都打招呼問好，你有什麽要求可以直接提，你先松手。”
喬生不松，“你跟我走。”
“去哪兒？”
他看着喬生要把他往辦公室拽，趕緊死命掙開順着樓梯跑了下去。
一口氣從六樓跑回三樓終于松了口氣，也不知道上課時間喬生是怎麽上六樓還碰見了自己。
他剛想回教室冷不丁就被人從後邊碰了下肩膀。
一回頭喬生那張臉放大在自己面前。
“你……”
趙水天差點心髒病吓犯。
喬生把他按到牆上，一只手拍在他身側，“我要和你同桌，幫你學習，你答不答應？”
“什麽東西。”趙水天“啧”了一聲，“不是那小孩兒是你同桌麽？”
“他硬要坐在那的。”喬生說，“我不是他男朋友，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沒讓他碰一下，我的東西都沒有讓他摸。”
趙水天哭笑不得，又覺得真的被安慰到了一樣有些微微的鼻酸，“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我願意等你。”喬生說，“給我個機會。”
“給你……”趙水天突然就擡頭瞪眼看他，“你他媽，你他媽不至于這麽颠三倒四吧喬生，不至于這麽玩不起吧？我都已經道歉了也有這樣的下場了您就非得把人往絕路上逼？！”
“我不逼你。”喬生說，“是我自己要等你的，我不幹涉你的生活，你給我留個位置就行。”
“滾滾滾，留個幾把位置。”趙水天不輕不重推了他一把，“你也看見了你在一中有多大影響力，你就別讓我這種小老百姓受這份洋罪了，可特麽行行好吧。”
喬生還想說什麽，或許是他臉上的表情太吓人，充滿了兇狠駭人的戾氣，喬生怔楞在那，雙手垂下來，十分的失落。
趙水天看都不想再看一眼，趕緊跑了。
這人有毛病吧？半個月了還沒想通嗎？
虧他天真的以為這人真的老實了，他都準備以後消消停停過沒有賭約和喬生的泡妹子翹課打游戲的生活了，再不濟當一個自由自在的單身狗，也比每天提心吊膽的和一個大老爺們兒周旋強啊。
他終于走掉擺脫掉喬生，卻覺得渾身和心裏都一陣說不出的疲憊煩躁，站在後門口往教室裏看了眼，正對上一個叫不出名字不知道教什麽的男老師一陣鄙夷的目光，他嘆了口氣。
心想混到這份上也算不上拜喬生所賜，都是自己作死。
他幹脆逃了課，從另一個樓梯下去，直接翻牆去了外面的網吧。
打了幾局游戲虐了不少人，最後成功的吃了雞，帶了幾個聲音好聽的小姐姐，心情好了不少。
小姐姐加他好友，說他聲音好聽，要求連麥開視頻。
趙水天笑了笑，說自己長得醜，還把一張網上搜的又肥又胖一臉痘油膩相的醜男照片發了過去，然後就被拉黑了。
他窩在椅子裏笑了一會兒，一只白皙的手在他鼠标墊上放了灌紅牛。
趙水天往那邊一看，巧了，馮顏摘下耳機看他。
“你逃課了啊？”趙水天很驚奇，他記得馮顏好像學習也不賴來着，雖然在後面的班級，但努努力興許能去一二班呢。
“沒心情上。”馮顏說，“喝酒嗎？開個包間來，能要菜和酒，還隔音。”
“沒事兒喝什麽酒啊，失戀了？”
“您還沒答應我的追求，我失什麽戀啊。”
“啧啧，那……”
“陪你喝啊。”
趙水天看着他，“你這是……食堂視頻看了？”
“看了。”馮顏說，“你放心，封誠那逼，這周末我就找人弄他。”
“喲，怎麽弄啊。”
馮顏看了趙水天一眼，湊近低聲道：“灌藥輪了。”
趙水天一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似的，窩草現在的高中生真特麽社會，“不用啊，真不用，我沒生氣。”
“你不生氣我生氣，走走包廂說。”
“行。”
倆人要了不少熱氣騰騰的菜，馮顏找人送過來不少啤酒白酒紅酒，還要了一個冰袋。
“你都喝這麽雜啊。”趙水天看着那幾樣酒笑了笑。
“我平時不喝。”馮顏把冰袋伸手遞給趙水天，“你那臉，也真是……”
“真是什麽？”
“真是自作自受。”
“哈哈哈。”趙水天大笑。
“你不生氣嗎我這麽說。”
“不生氣。”趙水天依舊是笑，“我覺得有道理。”
“早就說喬生是個麻煩，你追我就什麽事兒都沒了。”
“是嗎？”
“要不咱倆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