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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鎖一起

“你現在說不行。”趙水天說,“現在我還清醒,你得等我喝多了再說,喝多了的我,一切皆有可能。”

馮顏笑了笑。

趙水天囑咐他別真把那小孩兒禍害了,不至于,後者點點頭,也不知道把話聽進去沒。

趙水天把酒滿上,慢條斯理的一邊吃菜一邊喝。

倆人胡謅八扯的聊了一通,還挺多話題的,包廂安靜又溫度适中,他覺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馮顏在他旁邊坐下了,“天哥,你喜歡大胸妹子,我可以裝一個,矽膠的,逼真着呢,随便你怎麽揉,我配合你,我扮起女的比女的更像女的。”

趙水天被他這一通女女女的給繞迷糊了,但聽說是裝的立馬不幹了,“不行不行,我不喜歡大|雞|雞女孩。”

“我不能切,但是我能縮。”馮顏說。

“什麽?”

“下邊那個。”馮顏說。

“卧槽?”趙水天震驚了。

“真的,我真能縮。”馮顏說的十分随意,“你把我當妹子吧,天哥,我是真喜歡你。”

“你和人做的時候就……女裝?”

馮顏比他更驚訝,“天哥你說的什麽話,我沒和人做過啊,我特麽還是處呢!”

“對不起對不起。”趙水天扶額,“我被你們這種牛逼的大佬吓着了。”

“天哥。”馮顏給他倒了杯酒,“咱倆在一起就什麽事兒都不會有,你想要什麽樣的妹子,穿着打扮上妝,我都能給你弄出來,每天變着花樣的,能讓你天天換女朋友。”

“這麽兇?”

“就是這麽兇。”

趙水天拄着桌子笑了好一會兒,突然輕聲說了句,“我要是喜歡男的就沒那麽多事兒了。”

就直接和喬生在一起了,不至于到現在都覺得對不起人家,在人家面前擡不起頭來,辦了一件非常幼稚非常狗的事兒,到頭來讓自己身敗名裂。

也不至于身敗名裂,本來就沒什麽好名聲。

他忽然就沉悶下來,一言不發的喝酒,一杯接一杯,空了馮顏就給他倒。

趙水天覺得有些上頭了,慢慢的窩進椅子裏,嚷嚷着說熱。

馮顏湊過來,幫他把襯衫扣子解開幾個,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來,上面還有打架打出來的痕跡,看着讓人心疼,又讓人眼熱心焦。

馮顏咽了咽口水,不敢碰,只能多看兩眼。

趙水天眯着眼,看着他,嘴角一扯,“哥好看嗎?你那眼睛都直了。”

“好看。”馮顏說,“特別好看。”

要不是招惹的是喬生,誰敢動這麽好看的人兒,真當他天哥沒後援團呢。

“那你就多看看吧,照片貼床頭。”

“已經貼了,每天對着撸。”

“操!”趙水天笑罵着,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拍了一巴掌。

以前有人敢這麽當着他面說這種話,早被他揍的找不着北了。現在聽到了,竟然也沒多大波動。

這個圈子他不算涉獵,也不算融入,只是多多少少接觸了一點,比如喬生,比如馮顏,還比如今天争風吃醋那小孩兒。都是要模樣有模樣的哪裏都不差的人,非得放着女孩兒不喜歡,盯着硬邦邦的老爺們兒。

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天哥。”馮顏小聲道:“我有個請求。”

“說。”

“您得保證不揍我啊。”

“我不揍你。”趙水天閉着眼,“我喝酒了,揍人用不上勁兒,揍不爽。”

“那……我能親你嗎?”

“不行。”趙水天眼睛沒睜開,心裏卻打了個突。一下子就想起來喬生那天想強吻自己,還想要自己初吻,最後也沒成,但是在臉上和脖子上親了好幾口,那觸感不怎麽好,讓他非常的想打人,非常的被動以及別扭。

“那抱抱呢?”

“你他媽……”趙水天睜開眼,斜着眼乜他,“發騷?”

“天哥。”馮顏要是有尾巴,此時已經搖起來了,“那您抱抱我吧,求您了,我不奢望別的,我快生日了,就當生日禮物。”

他大眼睛眨巴着,可憐吧唧的哀求着,像條哈巴狗似的,趙水天不知怎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把自己椅子一轉,和馮顏的椅子對接,然後伸手扯過馮顏的手臂,把人拉進了自己懷裏。

馮顏驚呼了一聲,直接就整個身體撲進了趙水天懷中。

“行了吧。”趙水天半阖着眼,“生日快樂哈。”

說完就要把人推出去。

“等下等下!”馮顏急得都快哭了,“我想拍個照!求求你了天哥!我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實現了你讓我留個紀念吧!”

“出息!”趙水天随手一拍,不留神拍到了馮顏的屁股,他愣了一下。

馮顏輕輕呻| 吟了一聲,從臉到耳朵尖都紅了。

“卧槽……”趙水天發誓這是個意外。

男人的屁股……

也這麽……柔軟,彈性,勁道???手感這麽好?

操!又不是拉面吃口感呢!腦袋裏出來的都是什麽破詞兒!

馮顏趁着他發呆,直接坐到了他腿上,拿出手機調出攝像頭來。

天哥不讓他親他真的不敢親,他怕皮一下以後再也沒機會和男神一起相處了,但是趁着男神不太清醒他可以耍個小心眼借位啊,找好角度,臉貼臉,營造他親男神側臉的樣子,他還坐在男神懷裏。

“天哥,能把胳膊放我腰上嗎?”

“少他媽得寸進尺。”趙水天不耐煩,“你快拍,沉死了,腿都麻了。”

“我馬上我馬上。”馮顏怕自己下一秒就被趙水天給扔下去,趕緊狂拍了好多張。

“天哥,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拍完了?”

“拍完了!”馮顏心滿意足,又抱着趙水天蹭了蹭才依依不舍的下來,“天哥,哪天您萬一喜歡男人的話,您一定要來艹我啊,我在床上随您怎麽折騰都行!”

趙水天摸了摸他頭發,“我說你,能不時刻對着我發騷嗎?”

“誰叫你那麽吸引人,誰能得到你真是修了八百輩子福氣了啊。”馮顏感慨着。

“管他是誰,肯定是個姑娘。”

“我要是個女的就好了。”馮顏說,“那就能讓天哥艹了。”

趙水天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你這小孩兒。”

馮顏喜滋滋的把拍的照片一張不落的都存起來編輯好,實在是天哥每一張都沒死角,喝着酒半睜着眼,有一種痞帥的霸氣,又因為長得精致好看,看着又賊瘠薄高雅。眼神迷戀朦胧的,流光婉轉,帶着一抹無端的風流韻味,眼尾上挑,似笑非笑,暈染了萬種風情……怎麽會有這麽招人得意的大帥哥呢!

他把倆人親密的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

“天哥說了,我生日,給我一個愛的抱抱,愛死天哥了,又帥又知道寵人!這輩子夢寐以求都想嫁給天哥被天哥疼一輩子!”

他發完了,趙水天還縮在那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天哥,加個微信呗。”馮顏又過來蹭他。

“加呗。”趙水天有點喝多了,“我說,剛拍那照片你別特麽瞎哔哔啊,別說我是你男朋友什麽的。”

喬生不看這些雞零狗碎的八卦還好,要是看見了馮顏瞎哔哔的,再誤會他其實不那麽直只是沒看上喬生,轉頭和馮顏膩膩歪歪勾勾搭搭去了,喬生能生撕了他。

就沖那人明知道自己是直的還不死心的架勢,趙水天還犯愁以後怎麽躲呢,頭疼。

“我不說。”馮顏說,“我說了也沒人信,他們都知道天哥看不上我。”

“……你這,”趙水天無奈,這小孩兒是不是故意說這種讓自己心裏不好受的話,“行了差不多了,我回去躺一會兒。”

“這就回去啦?”

“嗯。”趙水天揉揉眼,“困了。”

“天哥你酒量真差啊。”

“是啊。”趙水天說,“老天爺給了我聰明又帥氣的優越條件,總得給點限制吧,不然別人就沒活路了。”

“我扶您回去吧。”

“不用了,走還是能走的,就是走的慢。”

“別介了。”馮顏看他站起來,趕緊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你要是出點兒什麽事兒,我也不活了。”

“我他媽……”趙水天無語,罵都沒力氣罵了,“你個傻逼。”

“我是傻逼。”馮顏一手搭在趙水天的腰上,“天哥,你皮膚好緊繃啊。”

“嗯?男的都不這樣麽,硬邦邦的。”

“可是很好摸啊。”馮顏在趙水天腰上捏了一把,“天哥你的腰手感特別好,您自己摸摸。”

“你再對我動手動腳,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塞垃圾箱裏讓老太太撿走按斤賣了?”

“唉。”馮顏意猶未盡的熄了火,悶頭走了一段,“天哥還能翻牆嗎?”

“能。”趙水天往自己傷口上按了按,清醒了幾分,“你去那頭看着點兒我,我怕我趴地上再也起不來。”

“天哥,要不咱們在外邊開個房吧,我幫你請假,我不對你做什麽,标間也行。”

“……”趙水天指着牆,“我他媽沒到爛醉如泥那步呢,趕緊給我跳!”

“哦!”

馮顏跳了過去,直接就沒聲音了。

他還納悶呢,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襯衫袖扣,也撐着牆跳了過去。

剛翻到這頭,想看看馮顏在哪兒呢,後頸突然一疼,鼻子裏有熟悉的香氣侵入,失去意識前只有一個念頭。

“喬生,我草泥馬!”

……

趙水天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今夕是何年了,他掏出手機看了眼,媽的,淩晨兩點十六。

萬籁俱寂,一片漆黑,如果不是陽臺上有一點星光的話。

他差點以為自己夢游回到了宿舍。

所以現在……他是在哪?

身上只有一條內褲,蓋的被子有熟悉的香味兒。臉上似乎被上過什麽藥,冰冰涼涼的,疼痛感消失了很多,他戳了戳,果然沒那麽腫了。

他下意識的縮了縮自己的右腳。

襪子沒了。

當然沒了,全身被扒的剩一條褲衩了!

好在還剩條褲衩呢。

這喬生不會趁着自己睡着,對自己做了什麽吧?!

應該不會那麽小人的,他安慰自己。

他咳了一聲。

火星滅了。

貌似一個人影走了過來,帶着一身煙味,特別濃,嗆的他直接一個噴嚏。

“你把燈打開。”

“沒電了。”

“放屁呢吧!”

“真沒了,今天修總閘,全校斷電。”

“把臺燈打開。”

喬生把臺燈開了。

有光了,趙水天松了一口氣,用左腳踩了踩自己右腳,還好,有知覺。

“你這抽了多少煙啊,難聞死了。”

“我去洗洗。”

“哎算了算了。”又沒電,水肯定是涼的,黑燈瞎火的,再特麽腳底板一滑摔一跤算誰的。

而且他剛想起來,這特麽是人家的宿舍,自己這麽頭鐵真的沒問題麽。

“你咋了,心情不好?”這種煙味兒的架勢,怎麽也得一盒以上吧。

趙水天真就是随便一問,出于他多年養成的碎嘴熱心腸,其實喬生心情好不好和他也沒個狗屁關系。

喬生“嗯”了一聲,那意思是在等他接着問下去。

趙水天卻沒打算繼續問,他只想離開,“我說,你為什麽把我拖到你宿舍來啊?”

“我是抱的。”

“……操。”趙水天噎了一瞬,“你為什麽把我……”

“你又喝酒。”喬生打斷他。

趙水天被人打斷說話有點不爽,“我喝酒關你卵事?”

“你喝多了。”喬生站在床前,“被人占便宜了都不知道。”

“???”趙水天這才想起來,“霧草,馮顏呢?!”

“你還想他。”

“不是,你他媽把人弄哪去了?!”

“他沒事。”喬生說,“你這麽關心他。”

趙水天嘆氣,有時候喬生這個說話模式啊,讓人接不上。他想坐起來,四周掃了一圈沒看見自己的衣服。

“老子衣服呢?”

“洗了。”

“操!”趙水天震驚了,“你給我扔洗衣機裏了?”

“手洗的。”喬生說,“被人碰了,髒。”

趙水天似乎是宿醉,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個“被人碰了”的“人”就是馮顏。

他有些無奈又有點難過,“喬生啊,你咋了啊到底。”

喬生不說話,就站在他床頭,跟守門神一樣靜默不語。

“那你總得給我拿件衣服啊,我不能光着回一樓吧,現在還沒到夏天呢,我這麽從你宿舍出去被看見了會被當成變态的。”

“你穿我的嗎?”喬生聲音裏帶了一絲隐隐的雀躍。

趙水天沒想那麽多,“行,随便一個就行,校服也行。”

喬生給他找了一身。

趙水天摸了摸,軟的,質地手感都很好。

他穿上感覺了一下,長了點,不是那麽合身,但絕對可以穿。他瞬間就松了一口氣,安全感回來了。

不然在一個gay面前不穿衣服晃蕩,他還真沒那麽大咧咧。

衣服穿好了,趙水天掀開被子,地上有雙拖鞋他直接踩了進去,“我回去了,辛苦你了。”雖然這辛苦是你自找的,“你快睡覺吧,都兩點半了。”

“你不準走。”

“卧槽?”趙水天看他,“你什麽意思?”

“我怕黑。”喬生說。

“怕黑……那也不能睡一張床啊。”

“為什麽不能?”

“你他媽……”趙水天無語了,“你是直的就能,你是個基佬就不能。”

“為什麽別的男人能坐在你懷裏。”喬生看他,“我抱你你都推我。”

趙水天頭痛欲裂。

怎麽知道的,喬生也能看見馮顏的朋友圈?早知道不讓他發了,麻煩死了。

“我要回去。”趙水天站起來,不管喬生說什麽,他都不能留在這過夜,雖然夜特麽已經過去一半了。

他推門,推不開,又去看門栓,沒鎖。

反複試了幾次,定在了那裏。好半晌突然反應過來,十分艱難、不可置信的回頭,“你他媽……把門從外邊鎖上了?!!”

有病嗎?!!

“嗯。”喬生點頭,“我讓谷井把咱們兩個鎖起來了。”

“你他媽到底想幹嘛?!”趙水天徹底炸了。

“我想和你多待會兒。”喬生說。

趙水天直接坐在了地上,也不管身上穿的衣服褲子不是自己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話,“喬生啊,你別這麽報複我行不行?要我怎樣你給個痛快話。”

他都想問了,以前是不是壓根沒人追他啊,怎麽這麽一副沒見過世面沒被人追過的玩不起的德行!

“別生氣。”喬生說。

“我沒有。”趙水天聲音平靜中透露着一絲不甚明顯的狼狽,“別難為我了,你想要什麽,從我這得到什麽,我有的都給你。”拿走趕緊滾蛋!

“要時間。”

“啊?”

“我要占有你的時間。”

“你……你他媽。”趙水天愣了半晌,第一次聽見有人把處對象說的這麽清新脫俗的。

喬生在床上坐下,“我不找你,你也會和別的男人好。”

別的男人別的男人別的男人……

趙水天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趙水天說,“你都不能讓一個好好的,貨真價實的直男,變成什麽奇怪的玩意兒!”

“我不是奇怪的玩意。”喬生說完突然就站起來走近他。

窩草!

趙水天還在門底下坐着,看到喬生過來第一反應就是這人被自己說生氣了,直接就下意識往後縮,但是他已經退無可退,喬生到他面前蹲了下來。

“你……別想着做什麽奇怪的事啊!”趙水天額頭有一層并不明顯的冷汗冒出來。

喬生對他伸出手,似乎在等他牽起來,“睡覺。”

“不用了,我天亮就回去。”趙水天說。

喬生單膝駐地,身體前傾,把他整個人籠罩在身下,“水天,你聽話,我就不對你做什麽。”

“你……”趙水天猛地擡頭,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咬牙切齒道:“你威脅我?!”

喬生搖頭,像是在極力克制着自己某種情緒似的,“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別人再傷害你了。”

“那特麽也叫傷害?”趙水天輕嗤,那是不了解他以前過得是什麽鳥日子。

喬生沒說話,認真的注視着他好半晌,突然閉了閉眼,手放在趙水天肩頭。這肩膀他上一次親自撕碎過外衣,讓它在風雨裏變得冰涼濕潤,親眼看着它瑟瑟發抖,像一塊快要被弄髒了的瑩白玉石,把他整顆心都給狠狠勾了起來。

而現在,它穿着自己的衣服,被自己的保護層死死摟進懷裏,不會遇到外界任何攻擊了。

“是我不好。”喬生說。

趙水天不适應的推開他,咳了一聲,“你不用這樣,我不是什麽玻璃片瓷娃娃,這點兒事什麽都不算,你也不用搬過來和我做同桌。”

趙水天笑的有些頑劣,“反正也無聊,我要親眼看看那小孩兒坐你旁邊是怎麽過日子的。”

“你吃醋了嗎?”喬生看着他,雙眸清亮,好看極了。

“我吃哪門子醋。”

喬生眨着眼看他,忽然就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動作輕到微不可聞,趙水天差點以為什麽羽毛在自己臉上稍微那麽掃上了一點。

媽的……

媽的媽的媽的!

趙水天沒炸毛,也沒一巴掌扇出去,他低着頭,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強迫自己把那口氣順下去,要盡量表現的平靜安詳,比逝世那天都要安詳的樣子。

不要發火,你欠他的,趙水天。

他嘆了口氣,還是想不通為什麽喬生會看上自己,還能這麽不計前嫌,在得知真相之後這樣對自己……

說不清是太禮貌還是太不禮貌了。

他一言不發的在地上坐着,都快坐睡着了,喬生還在他面前看他,一動不動的。

“我困了。”趙水天說。

不困不行,能盯到明年。

“睡覺吧。”喬生說。

“嗯。”他如蒙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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