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同桌
還是那個夢,荒城,這次變成的巨大的怪獸。
他在不停的奔跑,劇烈的喘息,每一次都覺得自己仿佛已經步入絕境了。
要不然,就放棄吧。
不要想着逃掉了,大家一起毀滅算了。
被囚禁的,被□□的,被強迫着像畜生一樣圍毆撕咬的……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他應該都忘記了的。
自己是幸運的,只是不小心走錯進了地獄裏,趕緊就跑了出來。
跑到有光的地方,特別的明亮,還有一個人。
一個抱着自己的人。
有他着迷的荷爾蒙的味道。
啊,那是荷爾蒙嗎?
趙水天醒了過來。
他并沒有第一時間睜眼,而是閉着眼揉自己的太陽xue,像是在消化什麽記憶的碎片。
再一個也是頭很疼,有很強烈的眩暈感,可能是很久不鍛煉,打球又太動力,渾身的肌肉有些酸,不過他并不讨厭這種感覺,起碼累一點疼一點,證明他還活着。
他睜眼看到喬生那一刻,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現在很安全。
喬生說守着自己,果然沒有騙人。
他長舒了一口氣。
振作起來吧!迎接新的生活。
喬生正趴在他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好了沒?”喬生擡眸。
“什麽我好了沒?”
“沒什麽。”喬生敲了敲拐杖,“隊員要請你吃飯,去嗎?去得帶着它。”
“不去。”趙高冷說,“我要深藏功與名,這樣才能在他們心中樹立起高大高尚的形象。”
估計現在自己手機上已經炸了,陸華那貨說不定還會質問自己為什麽瞞着他偷偷打了比賽。
“好。”喬生正好不想讓他去,“我給你請了假,回宿舍嗎?”
“行。”
“嗯。”喬生扶他起來,“剛才在球場上,你說贏了的話就問我一個問題,你要問什麽?”
趙水天沒說話,一直到拄着拐,一邊被喬生攙扶着出去才開口。
“我想知道,你是怎麽知道我當時追你是,是打賭的。”他腳還有些疼,又麻的使不上勁,說話有些龇牙咧嘴的,像是咬牙切齒說的。
喬生沉默片刻,“這個問題你随時都可以問。”不用憋這麽久……還專門等贏了。
也不是什麽難以啓齒的問題。
趙水天嘆了口氣。
“我給你聽個東西。”喬生說着拿出了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我什麽時候說我看上他了?
——我和四班學生打的賭,一個月之內把人追到手
——老子喜歡女的,喬生他是女的?
“卧槽?”趙水天震驚的差點扔了拐杖,“這他媽哪來的?”
“那天晚上我唱歌,你睡着了,我電話沒按,第二天有人去找你,你說的。”
“你他媽為什麽不按?”趙水天看着他,“超長待機?”
喬生:“……”
“神經病。”趙水天還被人攙着,一點兒都沒使喚人應該懂得感恩的覺悟,他喃喃道:“這也能錄下來,喬生你是有多他媽……”
他想說這人心機有多深,想想又不對,喬生并沒有害他坑他對他怎麽怎麽不好,不然這段錄音播出去都足以讓輿論,喬生的粉絲甚至路人把他轟成渣。
趙水天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好半晌低聲悶悶的說了句,“你當時,一定不好受吧。”
“我到現在都不好受。”喬生說。
“……你別這樣。”趙水天握緊了自己的拐杖,“是我對不起你。”
喬生笑了笑,“不要老覺得對我心存愧疚,那樣沒意義。”
無論趙水天對自己什麽态度,他喬生的想法都不會改變——一心一意把人真正追到手。
先撩者賤,直男給他掰彎,不算罪過吧?
這樣論起來,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好人,就不要把王八蛋這個詞互相謙讓了。
“我就是……”趙水天也笑了起來,“反正是我不對,你這錄音別删了,算我一個把柄,以後我有什麽地方得罪你的,你可以拿他來掣肘牽制我都行。”
“把柄麽。”喬生忽然湊近他,“我可以拿這個和你換取條件嗎?”
“什麽條件?”趙水天斜眼看他。
什麽條件啊,喬生輕笑了一聲,就比如電影院外面他沒做完的條件算不算。
不過他不敢說,他看不忍心看趙水天自己一個人趔趄着走回去。
“那檢讨……”喬生突然說着:“他們都說是我甩的你,又找人找你麻煩,水天,你……”
他想問你高興了吧,或者你消氣了沒,可是趙水天那一臉差不多快把檢讨忘了的樣子又讓人覺得他根本就完全沒在意,情緒也沒受到任何影響,無論輿論風向倒像哪裏,他都不管不問的。
“哇,”趙水天很驚訝,像是真的完全不知道,“這群人真能颠倒黑白,你沒事吧?”
喬生搖搖頭。
“那就甭管啦,過好自己的人生就行了,至于其他人的世界,與我們何幹呢?”
“好。”喬生笑了笑。
此時已經到了宿舍樓,喬生停了下來。
“那條件呢?”趙水天不想欠債,追問道。
“你真想知道?”喬生沉着眸子看他,剛才還溫馨的笑容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過,給人一種很空洞的錯覺。
趙水天莫名的有些緊張。
“是啊,你說呗。”
“以後再說吧。”喬生說,“我現在不想趁人之危。”
“什麽?”
喬生垂眸看了眼趙水天的腳,“我現在想做什麽,你要是不喜歡,跑都跑不了,所以還是算了吧。”
什麽啊什麽跟什麽?做什麽要跑啊?你為什麽不說清楚!
“那我回去了。”趙水天瞪了他一眼。
“去我宿舍還是……”
“我回我自己宿舍。”趙水天趕緊說,“你回去吧。”
“行吧。”喬生有點失望,“有事給我打電話。”
“行。”
“一會兒我給你買飯送過去,不要鎖門。”
“……行。”
“晚自習也別去了,明天的課想去的話叫我一起。”
“ojbk。”
喬生真是個很內斂的人了,換成他那幫兄弟,肯定提也不提上課的事兒,倒數第一上個屁的課,不直接在宿舍養一個月就不錯了,何至于這麽委婉的形式化的問一下。
“那我……”喬生看了他好一會兒,“我還是不放心你。”
“放心。”趙水天面無表情,“我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呢。”
喬生頓了頓,被噎得實在沒話說,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過趙水天沒法想象這人哭是什麽樣的,只能這麽不走心的比喻一下。
趙水天看到喬生臉上露出這麽罕見的表情,一時間沒控制住笑了起來,“喬同學怎麽了?”
喬生揉了揉鼻子,竟然很坦白,“我想陪趙同學多待會兒,但我實在找不出賴在你身邊不走的理由了。”
趙水天臉上的笑一僵,抓了抓頭發,有那麽一瞬間沒來由的心軟,“那什麽,你可以帶兩份飯拿過來一塊吃。”
“好。”喬生黑亮的眸子看着他,沒忍住湊過來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最喜歡趙同學了。”
趙水天躲了一下,笑的更僵了。
趙同學并不喜歡你啊。
趙水天心裏嘆氣,表面上還不能露出一點不情願的表情,喬生的眼睛可是毒的很,不然也不可能剛在賽場上自己一舉一動什麽動向什麽打算都能被對方悉知并且極快極短的時間內就能做出最恰當的迎合,簡直說他更像一臺人工智能都不為過。
這種人怎麽會有喜歡的人?莫不是被下了什麽迷魂湯了。
……
高一四班轟動了。
“哎哎,你聽說了嗎?!喬生去了四班哎!”
“喬生?就高一那個比高三還牛逼的學神?他去四班幹什麽?!”
“這就要說四班倒數第一卻占着位置死活不出去那個趙水天了!喬生公開說喜歡趙水天,要把趙水天追到手呢!”
“還有這種事兒?真新鮮!”
“可不是!學渣追學霸的不少,這正數第一追倒數第一的還是頭一回見!”
“倒數第一喲,那趙水天男的女的?”
“男的啊!上次體育場總決賽直接換衣服上去救場那個,沒他咱學校不能贏!”
“卧槽!倆人搞對象呢?”
“哎!說來話長,說到這又是一樁奇聞異事了,據說原本一開始是趙水天和人打賭,一個月之內追上喬生,後來啊……”
老林放下粉筆站在門口,“你們都是哪個班的,不用上課嗎?!”
“老師,我們體育課!”女孩子們叽叽喳喳異口同聲道。
“體育課不去操場在這站着幹什麽!”
班裏有人和外面的女生稀稀拉拉響起附和:“當然是為了看‘天生西皮’啦~”
什麽玩意?老林聽不懂,但自從喬生過來之後,上課下課的四班走廊過道就沒寬松過,密密麻麻全是人,轟都轟不走。
他只好把喬生和趙水天都轉移到了南邊,那兒的窗戶外直接就是空地,除非有人撐着降落傘,否則看誰能長個二十來米那麽高去敲窗戶!
老林也不知道喬生好好一孩子中了什麽邪,放着好好的一班不待非要來四班,條件是不許讓這個倒數第一的走。
他倒要看看這個沒救的人喬生能不能救的起來,不然天王老子來了他也要把人給攆出去。
他頭疼的看了眼還在趴桌子睡覺的趙水天,一個粉筆頭扔過去,“還睡!起來聽課!”
老林的粉筆向來扔的很有準頭,不管你是偷吃零食傳紙條還是唠嗑甚至轉筆,各種小動作都逃不出他的法眼,手裏的家夥事兒一扔一個準兒,有時候板擦都能用上。
但這次注定要落空了,粉筆快到趙水天腦袋上的時候,被喬生伸手迅速準确的夾住。
“老師讓他睡會兒吧,落下的我幫他補。”
全班頓時一片沸騰,我幫他補我幫他補……喬神就是這麽牛逼,不服不行!
老林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似乎是想說什麽但到底也沒說出來,最後只能又拿了根粉筆重新往黑板上寫字。
喬生一只手拄着下巴,側着身子對着趙水天的方向,歪頭認真的看着他。
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兒裏露出來,灑到了趙水天背對着他睡覺的結實脊背和側臉上。
他腦後支撐着的白皙小臂上淩亂着系上的紅繩異常的鮮豔,像一道細細的血絲割開了他的手腕一樣。有幾縷碎發半遮半掩的蓋住了一部分手臂,黑白紅的配色給人特別鮮明的視覺刺激。
喬生忽然就想咬住那根繩。
他伸出指尖,輕輕勾了一下那根紅線,調皮的動作就像原來在一班時總隔三差五過來偷偷敲趙水天的窗戶一模一樣。
紅線沒有彈性,在指尖離開時又慢慢的貼回了趙水天的皮膚。
喬生看了看四下,沒人看向這邊,拿起一本書來擋着前方,然後一點點湊過去,低頭在趙水天的小臂上輕輕咬了一口,舌尖舔了一下紅線,特別短暫的一瞬,然後若無其事的坐回去,像偷腥又淡定的貓。
然後他伸手幫趙水天擋住了那一縷刺眼的光線,同時捂住他耳朵,把喧嚣都阻隔在了外面。
擋光捂耳朵的動作同偷偷親吻手臂不同,這種動作整整持續了到了下節課,期間趙水天一直在睡覺,喬生也沒動,就維持着這個姿勢直到那縷陽光跑到後面去了喬生才放開。
有女生看着這一幕感慨:“要是有一天喬神也能這樣對我,那真是死而無憾了。”
“你可以在夢裏實現。”有人說。
“夢裏也不能吧。”又有人反駁。
“那下輩子吧。”
有人實在沒忍住把這一幕拍了下來發到論壇上,又掀起一輪瘋狂又火熱的議論。
【美羊羊】:我們班那倆今天份的狗糧,太有愛了啊啊啊!話說喬神簡直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男孩子了!
【帥哥都是基】:樓上看我網名,你沒機會的,也就是想想吧。
【今天吃雞兒了嗎?】:這倆人也太膩歪了吧,喬生竟然也會做這麽掉價的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啧啧。
【我的頭在你床下】:酸什麽酸,嗤。
【天生西皮一生推】:就是,有些單身狗真是充滿了求而不得孤家寡人的可憐氣,跟個乞丐狗似的。
【天生一對太贊了吧】:我們家水天那麽好,籃球打得帥一臉,我還覺得喬生配不上他呢,有些噴子就知道拿鍵盤diss人,孤兒退散!
……
而身為“天生西皮”的兩位當事人主角,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專心享受寧靜美好的校園生活。
喬生可能在享受,但趙水天就不一定了。
事實上老林吼他那句時他就已經醒了,剛準備給個面子把腦袋擡起來,就聽見喬生那句貼心又護短的:讓他睡會兒吧,落下的我幫他補。
趙水天瞬間就慫了,這下只好繼續裝睡,沒想到自己手臂上有一陣莫名的柔軟,他還沒反應過來,喬生的手又貼到了自己臉上。
雖然他可能明白喬生的意思,但是……
他不想這樣!
不單單是不想喬生做這種溫柔體貼的甚至有些膩歪的舉動,更不想整個人被關于喬生的輿論緊緊包圍,在一中的每分每秒都被貼上“喬生喜歡的人”“喬生男朋友”“喬生喬生喬生的……”這樣的标簽!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什麽“兩清了”“以後就當不認識吧”都是放屁的,早知道他就應該不屁颠颠的參加什麽籃球賽,好好的在班裏上自習,不給兩個人緩和關系的契機,不讓他打蛇尾随棍上!
這個喬生看起來不像那麽厚臉皮的人,為什麽就不能放過自己呢?
現在的他不僅不能獨善其身,甚至找個女朋友都不能,這種“被基佬”的感覺就像一個沒拿傘的人在空曠的露天被天降大雨淋了個通透,躲都沒處躲藏。
他喬生多牛逼腦子多好使的一個人,怎麽會想不到這處?分明就是故意放任這樣名不副實的消息泛濫,把他死死釘在喬生這塊板子上!
他決定睡醒一覺之後找個機會和喬生好好談談。
他必須得讓喬生明白這樣下去是沒用的,兩個人肯定不會有結果的,哪怕他現在被所有人除了他自己都認為成了一個基佬,他也不會找!喬!生!
他寧願找馮顏那種軟綿綿聽話漂亮又可愛的也不會找喬生這種死變态!
雖然這個變态貼心帥氣又十項全能,但趙水天并不能忽視和他在一起時那種清晰明朗的仿佛要被侵略甚至侵犯的感覺。
喬生那種強大的氣場光是不開口說話就已經讓人望而生畏,他現在還要接近自己,哪怕艹出一副癡情專情一往情深情根深種的人設,也不能讓人就眼瞎忽略他的危險。
趙水天心裏暗暗嘆氣,這樣太糟糕了。
要不就回去吧,回三中,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擺脫他,雖然聽起來非常的狗慫,但這是聽起來最好最和和美美安全高效的做法。
趙水天動了動,把喬生的手拿開了,再不拿走都要捂出汗了,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保持半個多小時一動不動的。
“醒了?”
“嗯。”一直醒着呢。
喬生遞給他一瓶水,是玻璃瓶裝着的涼開水。
趙水天喝了幾口放下,被喬生拿過去很随意的擰開也喝了兩口。
趙水天:“……”
麻麻我要回家!這個人是變态!
變态幫他把數學周測卷子拿出來,上面是慘不忍睹的十分。
就對了前兩個選擇。
“幹什麽?”
“用我幫你嗎?”喬生雙手撐着筆看着他。
“用不着。”
“就算為了我。”喬生說,“哪怕提十分也好。”
“不提。”
“水天,我想幫你。”
第二個周晨曦嗎?第一個墳頭草都那麽高了你喬生心裏沒逼數嗎?不就是仗着比自己強了點兒,看着不好打也不好威脅……
“我憑什麽要為了你?”趙水天瞬間來了火氣,“你知不知道你特別煩人?我說過了我沒救了我不想做不想聽不想……”
他的話戛然而止,喬生猛地就湊近他,把他壓在了身後的白牆上。
“……你、你幹嘛?”趙水天心裏不争氣的跳了起來。
絕逼不是心動,純粹是吓得。
喬生的目光涼的他腳底板都微微發顫。
喬生沉着眸子看着他,目光讓人猜不透,眼裏深不見底,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挺吓人的。
那種讓人什麽都抓不住的感覺又來了。
還不說話?
那自己怎麽開口服軟?
給個機會嘛!
就在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喬生忽然開口了。
“算了。”他似乎是嘆了一聲,“我不會再強迫你了。”
趙水天松了一口氣。
“你躲開。”他說,“我出去抽根煙。”
他站起來,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用你把風。”
剛要跟着的喬生坐了回去。
趙水天站在廁所裏看窗戶外,覺得人生似乎陷入了一個瓶頸。
他直到現在都不能相信喬生是真正對他有什麽感情,他甚至很卑鄙的覺得,喬生是在報複他。
任何一個天才都無法忍受自己被愚弄,他們會把這個人釘在自己人生的恥辱柱上,用盡了各種手段去反複淩遲。
而現在的喬生,選擇了一個趙水天最手足無措的選項。
這個男人會在不知不覺中,如溫水慢炖一般不聲不響的讓你淪陷。
正是趙水天清醒的窺探和預見提前感知了可能察覺了危險,才會這樣充滿了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