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8章 降臨

喬生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手又漱了口,擦了擦嘴巴才出來,然後拿出一個一次性紙杯去飲水機那兒給谷井接了點冷水,放到了他面前。

谷井:“???”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谷井痛心疾首的指着那紙杯,手指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不停抖動,“我記得上次見趙水天在這的時候,你給他用的杯子是你最喜歡那一個三千多大洋的珍藏版……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的重色輕友?!”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喬生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沒有!”谷井繼續西子捧心垂淚涕泣,“我再也不要你這個朋友了!你傷了我的心!”

喬生黑眸凝視着他,手指一點一點敲着茶幾,姿态看起來有幾分漫不經心,但無端的就透露着一種冷酷的味道。

“谷井,如果是和他有關的,有話直說。”

“我這能有什麽和他有關的?”谷井攤手,“你看你又多想!”

喬生眸一垂,“他上午有課,中午最多吃飯,你去餐廳買的飯,你碰到他了?”

谷井:“……”

“他和別人一起吃飯?”

谷井:“……”

“那人是誰,他們倆做什麽了?”

谷井:“……”

“你不說,以後都別來了。”喬生說。

“哎……”谷井嘆氣,“聰明人是真煩啊。”

他站起來來回轉了轉,“我跟你說,你不能沖動啊,也不能發火!”

“你不說我也能查到。”喬生擡眸看他。

谷井:“……”

“我就不該來找你!”

他頹喪的坐下,好半晌終于開口:“我在‘九公主’碰見封誠了,衛生間裏。”

“他在那鬼鬼祟祟的,好像還哭了,我當時就想單純的打聲招呼問問他怎麽了,沒想到我就随手一拍,他手裏拿的東西就掉出來了。”

“什麽東西?”喬生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谷井下意識打了個哆嗦,雖然認識喬生多年,但這幅表情可不多見,能讓一個近乎麻木到形似機器人的人情緒波動成這樣,估計也就只有趙水天能辦到了。

他嘆了口氣,心裏衡量着,今天他來到這就意味着已經什麽都不可能瞞下去,不如就順水推舟的跟着喬生的推測把什麽都告訴他,不然他今天走出這個門,之後會發生什麽還真不是他能承擔的起的,畢竟這麽多年……他從未看透過喬生啊。

封誠啊封誠,攤上他算你倒黴了。

“一個輕微量的興奮劑,沒有致幻作用,就是摻到飲料或者飯裏能讓人渾身發熱沒勁兒,是催|情藥裏最安全無害的一種。”

他沒敢看喬生的表情,兀自斟酌着語言盡量小心翼翼的說着:“我不知道封誠拿這個幹什麽,這個藥效果很輕微,要是用到趙水天身上他倆吃完飯都不一定能生效,趙水天回去不也白費了麽,而且封誠一直都說喜歡你來着,不知道這一出是要幹嘛,我問他什麽也沒說,就把那藥給沖進洗手池裏了。”

谷井說:“要麽是封誠打着喜歡你的幌子其實一直對趙水天有意思,然後終于找到機會下手了,要麽是他開始的确喜歡你,但中途認識趙水天之後覺得他比你好,就移情別戀了,再不就是他想找人弄了趙水天覺得之後你就能不要趙水天轉而和他在一起?這小孩兒心思太深了,小水田一直對他沒什麽防備的,還和他出去吃飯,這樣下去,啧啧,最後會什麽樣難以想象。”

喬生坐在凳子上,低着頭擺弄自己手機,一言不發。

“哎,你倒是說句話啊。”谷井有些着急。

“他們一會兒要去‘降臨’。”喬生說。

“啊?”谷井愣了一瞬,“什麽地兒?”

“gay吧。”

“窩草!”谷井站了起來,“怪不得,靠啊!怪不得拿這玩意,趙水天知道封誠要帶他去gay吧嗎?”

“他問我了,就是知道了。”

“那……那就不能去了吧。”谷井松了一口氣。

“不一定。”喬生說:“人都有好奇心。”

他說完站起來拿好鑰匙,“‘降臨’離這不近,我現在過去了。”

“用不用我跟着?”谷井說:“你可別激動啊,別鬧大了讓小水田難做。”

“不會。”喬生說:“我有分寸。”

……

趙水天一直覺得年輕人對未知事物充滿好奇是好的,于是在問完喬生得知是“gay吧”之後偷偷查了意思。

他英語不錯,知道gay這個詞除了“同性戀”還有“快樂”的意思,但他不是三歲小孩,誰家gay吧都不可能是快樂的酒吧,那聽起來就挺傻逼的。

大白天的并不能體現酒吧的精髓,不過室內外的溫差很大,充足的冷氣讓他一進去就覺得冰火兩重天,腦袋都嗡了一下。

燈光和音樂充斥了人耳,震耳欲聾。

趙水天看着吊兒郎當,其實很少來這種地方,稍微有點不适。

他進來就是焦點,再加上旁邊的封誠,倆人簡直吸引了周圍絕大多數的目光。

“帥哥。”有個模樣不錯的年輕人過來直奔趙水天,伸過來的手還沒碰到人,就被封誠一下子打開了。

“他是我男朋友。”封誠冷冷的看着那人。

“一起來玩的嘛,我不介意和你分享他。”那男人不怒反笑,還想伸手去碰趙水天。

趙水天拍了下封誠的肩,示意他讓開。

然後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

那男人臉上瞬間浮現驚喜的表情,然而突然臉色一白,慘叫一聲,冷汗冒了出來。

趙水天抓着年輕男子的關節,在他耳邊輕聲開口:“滾。”

封誠默默看着那人臉上驚駭欲絕的表情,看着他連滾帶爬的落荒而逃,忽然直愣愣的打了個哆嗦。

趙水天看他神色不對,剛想問他怎麽了,誰知碰到封誠手臂的時候,對方猛地甩開他,那模樣活像看見了什麽洪水猛獸。

“?”

封誠深呼吸了一會兒,“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吧。”

“好吧。”趙水天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畢竟他站在人群裏,老是有什麽東西擠過來動手動腳。

他倆穿過人群,趙水天躲開了幾只亂摸的手,眉頭皺了很緊。

“實在抱歉。”封誠說:“我忘了你這樣的長相太受歡迎了。”

趙水天可絲毫沒有被誇的喜悅,“你去給我拿杯沒酒精的東西,記得全程盯緊了,別讓人加了料兒。”

“好。”

這裏的光線非常混沌暧昧,根本看不清人臉,好在他并不找人,他已經告訴了馮顏他來了,馮顏會來找他的。

約莫五分鐘左右,一個穿着黑裙子,黑色高跟,黑□□狀絲襪的黑色大波卷美女走了過來。

“帥哥~”

她直接把手從背後伸到趙水天胸口揉了一把。

趙水天背對着這人坐着,手裏還拿着手機在把玩,被摸後直接就按住了在自己胸口還想往下探的手。

“好哥哥,一個人嗎?”

那聲音近在咫尺,聽起來卻并不嬌軟,音調很高,有些微微的啞。

趙水天低着頭,心想這不是gay吧麽,女的應該和女的一起玩吧,怎麽會有個如此正常的人,他一路擠進來就看到好幾對同性在旁若無人的接吻了。

“哥哥怎麽不理我呢?”那聲音繼續開口,親了親趙水天的耳朵。

“別鬧了。”趙水天扣住人的手腕,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黑色和高跟,這視覺沖突挺大的,“你這麽玩兒,不怕被人幹嗎?”

那聲音輕笑了一聲,“求之不得呢,哥哥幹我啊。”

“你這樣子不像個處男。”

那聲音忽然就像被噎住了。

“馮顏。”趙水天推開緊貼着自己的人,悠悠的嘆了口氣,“你這樣子,還真是……”

“我怎麽了?”馮顏臉上的假睫毛忽閃幾下,“我這樣還行嗎?”

趙水天嗤笑一聲,“我給你鼓鼓掌?”

“不行嗎?”馮顏挑眉,伸手抓起自己卷曲的假發,“好幾個女T都和我搭讪了呢。”

“行,怎麽不行。”趙水天嘴角一勾,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冷,“很欠操,我差點就他媽硬了,如果不是認識你,知道你下邊有根那玩意。”

“你就當沒有呗!”馮顏有些煩躁,“男人怎麽了,男人怎麽就不行了,你不知道有多少想上我的,怎麽到你這就被這樣嫌棄!”

他言語間充滿了怨憤不解,像是在責怪趙水天身在福中不知福。

趙水天翻了個白眼,搖搖頭,剛想說什麽,就見封誠拿着兩杯雞尾酒過來,“這誰啊?”

“不是說別拿酒嗎?”

“沒什麽度數的。”封誠不屑的撇撇嘴,“不是吧你,跟小姑娘似的。”

趙水天:“……”

小姑娘都不會像他這樣動不動就哭。

他趙水天一個堂堂正正的大好男兒,自從來了一中之後就沒接觸過正常人,妹子沒了不說,在他身邊的都是什麽牛鬼蛇神奇葩雲集,看着好不辣眼睛。

“你還沒說這是誰呢?”封誠看了馮顏一眼,“這裏的女的怎麽會對你有興趣?”

“誰說是女的。”趙水天臉色難看,氣壓很低。

“哈?”

封誠又看向馮顏,“你……”

馮顏笑的樂不可支,抓起自封誠的手就往自己的假胸上放,“摸摸,手感很好的!”

封誠驚恐的抽回手,結結巴巴的指着他,“你、你到底,什麽東西?!”

趙水天翻了個白眼,把封誠遞過來的那杯酒塞到馮顏手裏,“我去廁所了,你倆在這待着吧。”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

封誠看向趙水天的背影,神色變幻了一陣。

“別想啦。”馮顏說:“他直的,是不會給你任何暗示的,而且有喬生呢,誰對他有想法都會死的挺慘的。”

“你知道喬生?”封誠看着他。

“是啊。”馮顏臉上還帶着笑,眼裏的笑意卻消失的十分徹底,“我不僅知道喬生,我還知道他告訴過我,他對趙水天志在必得,任何想要搶走的人,都會死的很慘。”

趙水天去了廁所,門口就有倆抱着親的,他眉一皺,想起了喬生對自己的……

甩甩頭走了進去。

隔間裏傳來清晰的暧昧聲,不用說也知道在幹什麽,兩個男的喘息糾纏在一起,一個叫的很痛苦,聲音裏有着壓抑的嗚咽和求饒,另一個卻還在難聽的辱罵,什麽婊|子,騷|xue,什麽詞兒都出來了,比片子還刺激。

趙水天覺得耳朵生疼。

他出來,在隔間的門上狠狠的踹了一腳。

“咣”的一聲,裏面安靜了一瞬,一個男色提着褲子把門打開,兇神惡煞怒氣沖沖,一副要吃人的樣子:“你他媽找死?”

他話音剛落,看到趙水天更加兇悍充滿戾氣的表情,剛才還嚣張的氣焰立刻沒了大半,甚至還想硬擠出一個笑來,不過大概是不成功,看起來有些滑稽,有些猥瑣。

“哥們兒,要不一起上?這賤·貨嘴裏還能含一個。”

趙水天眉頭擰到了一起,聲音因過于不适而變得有些怪異,“他是……自願的?”

“喲。”那男人上下打量了趙水天一眼,“瞧您這話說的,不是自願的誰能把他屁股撅起來呀!”

裏面那人聽見趙水天說話聲很好聽,探出頭來,下一刻眼睛都直了,“哥,您艹我吧!我什麽花|活兒都會,不要你錢!”

趙水天轉身就走。

“哥!別走呀!”那人還在喊。

趙水天把隔間和洗手池之間的門咣當的關上,像是把什麽惡心的玩意永遠的隔開來,再也不想看見。

他用力捏了捏自己眉心,在水池那用冷水沖了好半天的臉。

一種強烈的,直白的惡心,作嘔感,沖上腦門了。

同性戀……

都是這麽髒嗎?

不,喬生不是這樣的,喬生那人最幹淨最潔身自好了,這些渣滓怎麽能和他相提并論。

他不排斥約,但是這麽亂七八糟的胡搞,還幾個的一起上,瘋了嗎?

趙水天閉着眼,臉上挂着水,他用手按着眼皮,腦仁生疼。

這個圈子好亂啊,誰和誰都能……像白索說的,根本沒有原則可言。

忽然就很沒有安全感,仿佛自己已然踏入了這個圈子,已經被裹挾進了亂流與污穢之中,被波濤洶湧的洪流淹沒,什麽都抓不住,迷失了自我。

他低着頭,目光沒有焦距,突然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知道想了什麽,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世界,又仿佛根本什麽都沒懂。

眼前突兀的出現一方手帕,白色的,幹淨又柔軟,和這肮髒污穢的環境格格不入。

但是趙水天卻心髒猛地縮了一下,油然而生一種說不上來的似恐慌又似踏實的複雜感。

他認出了這只手,是喬生的。

“你……”

他剛一開口,喬生突然就一把扣住他手腕,把他扯出了衛生間。

“哎!”

幹嘛,又來這一套!

上一次這麽拽自己是在食堂,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可記得清清楚楚,這還沒過天兒呢!他想幹什麽!

“別拽了!”趙水天反手按在了喬生胳膊上,咳了一聲,“你又怎麽了,生氣了你倒是說啊。”

喬生依舊是走,背着他穿過人群,頭也不擡,看樣子是要把他直接拉出去。

趙水天怒了,“有他媽你這麽混的嗎?動不動就拽人家!”

喬生突然停下來,趙水天一個踉跄,差點撞到人後腦勺。

周圍的人看到喬生進來,跳舞的聊天的都停下了,不誇張的說喬生這張臉辨識度太高,很多模特都達不到這樣,生活中很少見這麽帥的人還這麽接地氣的行走在公衆場合,都以為是哪個明星,很多拿起手機拍照的,還有想搭讪不敢的。看到喬生手裏握着趙水天又紛紛頓悟,原來是來找人的。

這誰家的小零這麽浪啊,老公這麽帥都不滿足,還出來混,真是貪心死。

不怪大家這麽想,其實單獨看趙水天很難把他認為成零號,但站在喬生旁邊,喬生那種身高氣場那張尖銳犀利的高級臉,直覺就肯定是上邊兒的。

兩攻相争,必有一受。

“被小受”的趙水天甚至聽到周圍很大聲的喧笑,“老公來找啦!”

“這人真不知足哇,要是我男人我肯定老老實實在家天天看着,還出來偷吃呢!”

“喂不飽呗!”又有人砸吧嘴,“那小受真他媽的帶勁兒,臉型真好,寬肩窄腰的,那小屁股真他媽的翹,夠騷的!”

“我看那1號攻得很,我更想被他睡!”

“就你?別做夢了!”

趙水天站在那聽着,臉色越來越難看。

“現在知道來的是什麽地方了?”喬生轉過來,垂眸看他,“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盯着你,對着你蠢蠢欲動,一不留神你就着了道,醒來指不定在誰床上躺着呢,你是能打,有用?有多少動手解決不了的事你都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喬生看着他,語氣異常無奈,“你啊,就會讓我擔心。”

趙水天抿着嘴,挑眉想說什麽,半晌又什麽都沒說出來,最後只能支吾了一句,“我不是自己來的。”

“我知道啊。”喬生輕嗤了一聲,“現在跟我回去。”

“回哪兒啊。”趙水天再次擰眉,“我又不是小孩兒……”

“你不回,我就在這親你了。”喬生垂眼看他。

“你他媽!”趙水天震驚了。

這人最近實在是過分了啊!

喬生盯着他,好像能在他臉上盯出花來一樣。

“算了算了走吧。”趙水天看他這幅樣子簡直沒脾氣,煩躁的抓着頭發,“能他媽的不總把親我挂嘴邊兒嗎?一副很饑渴的樣子。”

喬生又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就把人拉了出去。

趙水天的手被冷水沖太久,比自己的還涼,他緊緊地握着,像是生怕人半途跑了一樣。

他想起谷井跟他說的,認識趙水天這麽久了,竟然親都沒親一下,也太他媽禁欲了這倆人。

可是又能怎麽辦,這個樣子的趙水天,看到同性親吻都能恨不得惡心的直吐的趙水天,他喬生要是提供了惡心的來源,怕是會郁悶的瘋掉。

這種想觸碰又放開的感覺,大概比喜歡要濃一些了。

他想起谷井的妹妹那次讀的一本《麥田裏的守望者》,是了,愛是想觸碰又放開手。

可他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對這個人越來越喜歡,以至于從一開始就一往情深到現在喜歡到非他不可了呢?

“我們去哪兒啊。”趙水天被人牽着手拉出來,掙了兩次也沒掙開,咕哝着,“還有人在裏面呢。”

“我告訴他們我來找你了,”喬生說,“我把你帶走了。”

趙水天被“帶走”兩個字臊的一陣臉紅,總覺得自己是個什麽物件兒似的,“那我要回去了。”

“你想玩以後我帶着你。”喬生說:“還想在降臨待着嗎?想的話我們回去。”

“算了都出來了。”趙水天搖頭,“而且這地方一點都不好,gay吧都這樣嗎?”

“也有清吧。”喬生說:“萬變不離其宗,到底都是……男的和男的。”

“哦。”趙水天一點點抽出了自己的手,“那走吧。”

倆人出去站在路旁。

太陽依舊大的很,街道上很喧嚣,凝神注意聽的時候又都不知道喧嚣個什麽,只能聽到汽車鳴笛,聞到汽車尾氣,看到匆忙的行人頭上的五顏六色的傘,還有喬生颀長挺拔的背影,他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閃着柔和又明豔的碎光,一層鋪在頭上,明明已經很熱的天,無端的讓人感覺到了暖意。

趙水天想,這大概是心裏面覺得溫暖。

每次在自己不适不舒服不知所措時,這個人都會來。從第一次還很陌生的時候一杯白酒下去的擦眼淚的紙巾,到今天洗手池前幹淨柔軟的手帕,都是喬生給他提供的專屬溫柔。

他一方面心安理得的享受這種溫柔,一方面又不給喬生任何承諾和表示。這樣看起來,他還真是個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