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心跡
喬生在一處樹蔭下停住了，小樹單薄，陰影只有一塊，僅僅夠一個人站在裏面，他把趙水天拉到樹蔭下，自己在一旁準備打車。
毫無征兆的，趙水天突然心裏就難受起來。
“喬生。”
“嗯？”
喬生偏頭看他，明亮的雙眸清澈似水，白皙精致的肌膚在陽光下泛着瓷器一般的瑩潤，好看的讓人微微失神。
“沒什麽。”他搖搖頭，手心蜷縮起來。
喬生轉了回去。
天氣熱，車并不好打，最近滴滴整改，他搜了半天附近一個接單子的都沒，喬生估計也沒想起這茬，兩個人在路邊傻子一樣等啊等。
喬生忽然就說：“你在這等着。”
趙水天茫然的看他轉身快步走進冷飲店，買了兩只棒冰。
“哇。”他平時不怎麽吃這玩意，基本也宅的不行想不起來往冰箱囤貨，空調西瓜就夠了，如今吃起來倍覺新鮮口感沁涼十足。
“天這麽熱，街上人還這麽多。”趙水天無聊，便随便扯了幾句：“你說他們都幹嘛去呢？”
“不知。”喬生說：“都是在路上。”
“哦。”趙水天把雪糕吃完了。
喬生很自然的把包裝紙拿了過去，和自己的走到垃圾桶那扔掉了。
趙水天默默地看着他，舔了舔唇，水果味兒的棒冰，水果味兒的喬生……是什麽樣的呢？
如果他答應了和喬生在一起，此時是不是能把人拉到沒人的角落，嘗嘗吃完棒冰的喬生是什麽味道？
靠！他在想什麽？他瘋了嗎？
“水天。”
“啊，怎麽了？”趙水天猛地一個回神，仿佛被吓了一跳。
好在喬生沒注意他反常的神情，“我想和你說說話。”
“哈？說、說呗！”趙水天下意識站直，緊張的吞了吞口水，“我聽着呢！”
“哎。”喬生笑了笑。
“我一直在想。”他站在馬路邊上，手遮在額頭，看了眼天上的太陽，鏡片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來，他聲音不徐不疾，被陽光帶上了一層柔和，“你什麽時候能喜歡上我呢？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我對你的喜歡，到底還能不能撐到我們在一起的那天。”
趙水天茫然片刻，心髒上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小錘子在輕輕的敲打着，一下又一下。
“水天，有時候我也會累，會害怕，害怕你和別人在一起了，和姑娘在一起了，再也不理我了。我害怕好多事情，你讓我很沒有安全感。可是我又沒有資格對你進行任何指責和不滿，因為你不喜歡我。”
“因為你的不喜歡，一切對我都成了考驗。”
“我想靠近你，親近你，甚至得到你。有時候我覺得，你看着我的時候眼底一點感情都沒有的樣子，把我們的距離拉的比太陽還遠。”
“從小到大我沒真的喜歡過什麽人什麽東西，或許是什麽都不缺，我變得越發的挑剔冷漠，甚至嚴重時會覺得周圍接觸的一切都是垃圾。可是唯獨遇見你，我像是發現了與衆不同的，能被我一眼就挑出來的寶貝一樣。”
“寶貝”二字說出來很容易變得輕浮浮誇，但喬生平淡真摯的口吻裏透露着十足的認真，認真到讓人無法拒絕的地步。
“我從沒想過讓你為難，可是如果放棄的話，我會很難受。”
趙水天皺着眉，你他媽的，你不放棄老子很難受好不好！
一向不知心裏在想什麽的喬生突然就這樣在大街上堂而皇之近乎告白一般的告訴自己，“我已經把心剖開給你看了你要有回應”，如果沒有，大抵趙水天就成了不地道不講究的人。
他沒有做過什麽分明的困難選擇，破天荒覺得棘手。
他站立良久，太陽的光斑透過樹杈灑下來，高溫持續的炙烤，天邊還有層疊的悶雲，像蒸不透煮不爛的花椰菜。
“我……”
就在這時車來了，趙水天松了一口氣，說一半的話找到救贖似的選擇性遺忘，直接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和喬生坐一趟車。
對啊，他可以說去電子城看他姐啊！為什麽要這麽尴尬的！一起回去呢！
喬生拉開後頭車門坐在了趙水天後面。
“去哪兒？”
“回學校吧！”
兩個人的話是同時說出來的，說完都愣住了。
趙水天是真怕喬生又帶他去別的地方，他現在甚至都不想和他呆在一塊。
他尴尬的和司機說了地址，喬生垂下眼，沉默着不知在想什麽。
給馮顏和封誠都發了消息告訴他們自己和喬生回去了，今天喬生說的這番話語氣不痛不癢，甚至過于平淡，但他知道，兩個人之間已經徹底不能成為普通朋友了。
喬生看似不愠不火的态度，其實是在變相的逼他。他現在要麽接受喬生，要麽徹底遠離他。
趙水天閉上眼，思緒紛亂如麻。
喬生從後面伸出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安撫般的輕輕揉捏了兩下。
趙水天動了動，閉着的眼睛沒睜開。
他很想問喬生為什麽喜歡他，而且似乎也不是沒問過，可是他就是不明白。
簡直像一個謎。
他何德何能，他哪裏值得？
直到宿舍門口，喬生都沒和趙水天說一句話。
那種陌生的感覺又來了，和平日截然不同的喬生，面無表情的散發生人勿近氣場的喬生，讓他根本就看不懂想什麽的喬生。
趙水天上前握住了喬生的胳膊。
做這個動作之前他什麽也沒想，單純的想碰一下這個人，不然他總有一種強烈的喬生是個假人的錯覺，像個bjd娃娃一樣，美的不真實，這張高級臉太有距離感，仿佛剛才那一番表白是另一個人說出來的，早就如同過眼雲煙一樣消散了。
“怎麽了？”喬生偏頭看他。
可能是趙水天臉上的表情很難看，喬生不禁愣了片刻，“不舒服？”
趙水天搖頭。
現在的喬生，那種溫柔縱容遷就自己的感覺，一瞬間又回來了。
喬生輕笑了一聲，“是不是我又困擾到你了？”
趙水天放開了他，“我覺得我挺煩人的。”
“怎麽？”
“你都這麽說了，就是在要我做出選擇，我沒理由再這麽磨磨唧唧的。”趙水天嘆了口氣，“我也……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我沒想到會有你這樣的人能……喜歡我。”
“我這樣的人？”
“很優秀吧。”趙水天說：“你這樣的人現實生活中很多人一輩子也遇不見一個，閃光點太多了，多到不真實了，不接地氣。”
“你還說讓我沒安全感。”趙水天咳了一聲，笑了笑，“你這種人估計誰攤上都不會有安全感吧，我哪天看你飛升了我都不會奇怪。”
喬生手放在嘴邊笑了笑，無端的透露着一股清逸內斂的感覺，“你很少這樣誇我。”
趙水天：？？？
他誇了嗎？并沒有啊。
趙水天回了宿舍，很怕喬生突然就跟進去，好在喬生是個聰明人，知道這番話帶給他很大波動，需要時間去思考整理情緒。
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的呆，打開電腦看名校優生的網頁，他戳了戳學神的界面，還是那張黑色頭像，但是系統升級後已經能看出在不在線了。
學神竟然是在的。
【水天一色】：最近怎麽樣？
【學神】：老樣子。
趙水天摸摸下巴。
【水天一色】：還沒追上？
【學神】：嗯。
既然沒追上，他也不好意思問太多，換了話題。
【水天一色】：晚上的比賽，咱倆能贏吧？
【學神】：嗯。
趙水天：“……”
他天真的以為和學神聊過幾次就能讓他開口多說幾句話，看來是他想多了。
今天的網站熱搜依舊有自己和學神組隊戰雙胞胎的消息，熱度未褪，群裏都是一邊倒的壓他們兩個贏。
這時官方突然就把他和學神拉到了一個新建群組裏，只有他們倆。
可能是看兩個人都在線，官方直接開門見山。
【名校優生高中部小A】：內部公布——成績已經出來啦，恭喜二位奪得頭籌！小A為二位準備了兩種獎金選項，請二位協商後抉擇！
然後官方發了一張圖片，點大後可以看到這次的福利不錯。
第一種是每個人獎勵現金兩萬元，永久免周測卡一張。
第二種是名校優生見習小教師資格（附帶郵寄法律效應的紙質合同），永久免周測卡一張。
趙水天對結果并不意外，如果輸了才叫不正常，至于這福利。
他敲了敲學神的私聊窗口，也不廢話。
【水天一色】：獎勵看到了？
【學神】：你決定
趙水天愣了愣。
什麽意思？
讓自己選擇一還是二對嗎？
他分析了一下名校優生小教師資格證，這個分量可比大學考的那種有分量多了，可以說只要還在名校優生這個網站不注銷賬號，就可以用這個證去賺錢，當然合同很長，裏面還有很多限制和解釋權歸官方所有之類的，不過總體來講這絕對是個鐵飯碗。
但兩萬塊對于一個高中生來說，還是一筆不小的誘惑，學神他完全不在意嗎？
難道他媽的還是個長得不醜多金又癡情的大佬？
這種人真的存在？
存在啊！趙水天猛地一拍頭，他媽的五位數的羽絨服說披就披自己身上，喬生也是個土財主吧！
現在的人，啧啧啧。
他感慨一番，又猛然想到會不會這人就是喬生？
這麽一看就太多巧合了，學霸，有錢，長得……賊他媽帥，喜歡直男！
操！早該想到的啊！他怎麽這麽笨！
那麽……如何求證一下是不是喬生呢？
在不能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怎麽判斷這人是不是喬生？
【水天一色】：老哥，你喜歡的那個人，是學生嗎？
【學神】：不是。
趙水天懵了。
【水天一色】：社會上的？
他不死心的問了句，學神卻沒回複他。
所以……學神不是喬生嗎？
兩個人太像了，高冷話不多，語氣都如出一轍，如今猜錯了就讓他有種很荒唐這情節發展不對的感覺。
也是，名校優生本來就是個不怎麽做宣傳的低調網站，而且一直都貴精不貴多，不會大張旗鼓的看見好苗子就往裏拉。
真正好的地方都不會門戶大開，雖然學術界不能用悶聲發大財來說，但人一多就容易良莠不齊，保持着一貫的精英門檻，實際上創收能實現利益最大化。
而且雖然喬生很強，但也未必就真的對這個網站有興趣。
他忍不住想，如果喬生真的進了這網站，怕是會和裝逼犯不相上下吧。
那他豈不是要淪落到高中第三了？啧。
喬生看着電腦頁面，這個素未謀面的水天一色，聲音和馬甲都很像他家那位趙同學，但當真的問起來關于趙水天的消息時，他下意識撒了謊。
他不想把趙同學說出來，如果他回答是，那人接下來肯定要問水天的成績怎麽樣。
他如果如實說了，對方也許會取笑，也許會像上一次說着兩人不匹配沒必要在一起之類的蠢話，但他要是撒謊改編趙水天的成績的話。
這對水天不公平，并且是一種侮辱。
學生裏很少有人對成績能做到如此心如止水絲毫不在乎，盡管喬生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也是知道在學校裏，哪怕最末等的成績吊車尾的同學都很羨慕他的成績，但趙水天從沒露出過這種情緒，也完全不像裝作的不在意的樣子。
趙水天轉學來這裏，大概是出于無奈父母強迫的吧。
喬生也沒想過用成績來吸引趙水天，但他是真的很想幫趙水天提一提成績，為了兩個人的以後着想，畢竟如果差太多的話，哪怕他不在意，也怕對方和其他人多想，怕水天的心情受到影響。
可是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考慮那麽多都沒用，他自嘲的想。
知道了比賽結果，倆人晚上誰也沒登錄，最後趙水天選了資格證，學神也同意了。
估計晚上公屏會炸，而且說不定會一踩一擡的讓那對雙胞胎下不來臺。
這些趙水天都不感興趣，他躺在床上，給他姐打了個電話，他姐說最近交了一個男朋友，是新來的同事，兩個人正相處着看看。
趙水天很高興他姐能有人陪了，還說下次放假過去把把關，不過結婚之類的不着急，他姐滿打滿算不到24歲，現在的女性都注意保養，不再有什麽25歲生子最佳的鬼話，他姐又天生麗質，沒什麽好着急的，先處着看。
馮顏問喬生有沒有把他怎麽樣，他把人罵了一頓。
對方也不覺得被罵丢臉，反而問他要不要趁着高三高考占考場放假時去參加一場漫展，他是一個社團的社長，找來帥哥美女也有面子。
趙水天沒立刻答應，反而聽馮顏說高三高考而陷入了沉思。
日子過得太快了，還有不到兩周高三這一批就要走了，喬生也會走嗎？
一想到喬生會走，不知怎麽的，趙水天就沒來由的一陣慌張。
不，他不能走。
腦海裏仿佛就出現一個這樣的聲音。
他說過因為有自己在，所以他不會走。可是他又說快撐不下去了。
對自己的喜歡，撐不了太久怎麽辦？
要不……就先嘗試一下，也不是不行啊。
不然……喬生走了，或者被別人搶走了，像封誠說的那樣，對別人好，他接受不了吧。
這麽優秀的人，轉身對別人好，和自己形同陌路，他接受不了的。
趙水天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因為感情這種事發愁，他以為自己會找一個妹子，開開心心的處個對象，給她買漂亮的小裙子昂貴的化妝品陪她逛街看電影。
和男人怎麽談？
他翻出來那兩只百達翡麗，一黑一白，只戴過很短的時日，就被還回來了。
他看着手表，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一個太優秀而不忍拒絕的人，不是那麽喜歡又怕跑了可惜的人，啧。
他給文韬武發了信息。
【趙萌萌】：在？
【文韬武略】：？
【文韬武略】：盜號狗！
【文韬武略】：殺你全家！
【文韬武略】：敢把我老大的馬甲改成這個狗德行！
【文韬武略】：報地址！草拟血嗎！出來弄死你！
【趙萌萌】：？？？胖子你牛逼了啊？最近不見腰間盤很突出嘛
【文韬武略】：曹尼瑪還翻我天哥的聊天記錄！胖子也是你叫的？！狗日的滾！
趙水天盯着手機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就一條語音發過去：“你找死啊？！”
那邊估計是被吓蒙了，兩分鐘都沒動靜，然後一個電話就過來了。
趙水天眼角抽搐，無奈的接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天哥，真沒想到是本人！”
“傻逼。”趙水天罵道。
“是是是！我是傻逼了！”文韬武嘤嘤嘤半天，“天哥實在是你那馬甲忒吓人呢，還有呢，現在的騙子借錢充話費的都是用‘在嗎’開頭的呢！真的不知道就是天哥本人呢！”
“你再這麽說話我拉黑了。”
“哎別別別！”文韬武吓一跳，趕緊恢複正常，“天哥今天周末不是放假了，咋沒回來玩？”
“熱。”
“也是。”文韬武跟着附和，“李奇發了朋友圈說租一個女傘友，哈哈哈！”
“什麽傘友？”
“就是他一個老爺們兒不好意思打傘，想找個女生每天送人家上下學就行，沒有傘他給買，總之這尼瑪死太陽太操蛋了，現在還沒到七八月都能把人烤化了。”
趙水天跟着樂了一會兒，“大奇還挺有想法的哈。”
“天哥找我有啥事兒？買傘？”
“滾一邊兒去。”趙水天笑罵。
“對了，邱迪說要去一中，他跟你說了沒？”
“沒有啊。”趙水天愣了一瞬，他挺長時間沒和邱迪聯系了，兩邊手底下的人天天還打架呢，隔三差五帶着傷就去告狀，他和邱迪雙方都有意識的回避不想摻和了，難道邱迪洗心革面好好學習了？
“不能啊。”文韬武沒想那麽多，“我上次在燒烤店碰見他他說的，我還以為早你知道了呢。”
“他考進來的？”
“托關系吧，考不進去，他那樣的想考進一中得多少年啊，那時候他都能當打更大爺了吧！”
“他來一中幹什麽？”
“哦，他說他妹妹八月份開學在一中，他要罩着點兒。”文韬武嗤了一聲，“天哥你說那逼是不是怕你拿他妹做文章啊，不然咋一點都沒和你提。”
“不知道。”趙水天也沒想明白，“不管他了，我要和你說個事兒。”
“啥事兒？”
“面談吧。”趙水天說。
“行。”文韬武沒多問，“啥時候談，我去找你吧，太熱你別出來了。”
“行。”趙水天說：“那你現在過來，車費我給報。”
趙水天把電話挂了。
他沒想到邱迪會過來，他和邱迪在三中算是讓人談之色變的兩個惡霸了，倆人一直也算是敵對關系。他來一中除了封誠那小孩兒還沒人找過他麻煩，他也算比較老實了。
沒聽過一中有什麽比較能嘚瑟的混混，也沒人過來跟他挑釁過說什麽強龍和地頭蛇之類的，估計是喬生說什麽了吧，再一個四班也好歹算個比較幹淨的班級，邱迪肯定是進不來四班的。
所以那厮到這來要是惹事兒，自己是幫還是不幫？
算了，人還沒過來呢，想那麽多幹嘛。等真來的時候估計也下學期了，這學期馬上結束，關于喬生的事就已經足夠讓他傷腦筋了。
他不想讓喬生走，又不想耽誤人家，又沒什麽能留住的借口和理由。
做人真難啊，他長嘆了一聲。
趙水天這人認真算起來其實沒什麽朋友，他能輕易做好很多事，同時又對能輕易做好的事不感興趣。所以大多數同齡人的話題他并不能很好的參與。
文韬武對他來講稍微不同些，這個人趙水天認識的比較早。
他見證了趙水天從學霸走向學渣的全部過程，文韬武直到現在都以為他是在中考那天撞壞了腦子，以至于從此以後再也不會答題了。
胖子的思路很簡單，無論他天哥變成什麽樣，都是他的好兄弟，都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凡事不會懷疑不會多想，在信任這一點上，沒人比他做的更好。
作者有話要說： 喬生：“你在這等着，我去買幾個橘子。”
趙水天：“回來，我吃橘子暈車。”
喬生：“那你還是吃我的棒子吧。”
趙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