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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時光

趙水天閉上了眼睛,他不敢看這樣的喬生,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可能是清楚,但不想面對。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緊接着是淡淡的嘆息,眼角被人的指腹蹭了蹭,“跟哭了似的,看的我心疼。”

“那你放開我。”趙水天咬了咬唇,本想破口大罵,到嘴邊又硬生生止住了,喬生一直在控制他說髒話,這時候還是不要激怒他,誰知道又會對自己做什麽。

喬生沒說話,耳邊傳來柔軟的觸感,似乎被親了幾下。

“好了。”喬生語氣裏有着淡淡的無奈,但更多的還是安撫,“別怕,我去衛生間。”

他疑惑的睜開眼,喬生已經把衣襟系的整齊的可以開門見人了。

“你怎麽……”他說到一半突然閉了嘴,這樣子好像上趕着求人家對自己怎麽樣似的,他臉燒的通紅,看着喬生的眼裏全是氣惱。

喬生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嗯?難道你想被我……”

“停!”

喬生笑了起來。

手上的力道一松,趙水天下意識掙開,此刻還被喬生籠罩在懷裏,卻也不那麽急着躲開了,不知為什麽,喬生把衣服系上的舉動像給他吃了顆定心丸,讓他整個人充滿了慰藉和安全感。

人可能就是犯賤,他此時已經不怪喬生的冒犯和無理了。也不想知道喬生為什麽會作出剛才那樣的舉動,是為了單純的吓唬自己還是真的想做什麽又因為顧忌而停止,他現在只想像一條魚一樣癱在這裏一動不動,什麽都不去思考,讓大腦這種昏昏沉沉的狀态一直保持着。

不過也不太好,起碼喬生那威武雄壯的玩意沒解決,他真的做不到淡定的無視。

“你趕緊去處理,然後跟我好好待會兒。”趙水天揉了揉額角,語氣湧動着自己都不懂的莫名情緒,“我聽說好電影有三千部,咱倆放着這麽上等的條件不好好欣賞電影,幹的叫什麽事。”

“對不起。”

“又道什麽歉?”

喬生沒說話,摸了摸他的臉,轉身去了廁所。

趙水天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衫,抓了抓頭發,深深地嘆了口氣。

怎麽跟個娘們一樣,趙水天心想,這種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互利互惠的,他之所以抗拒不是因為不喜歡喬生,而是稍微有點別扭,喬生太主動了,他不适應這樣的對待。

可是總不能一直這樣拉着臉,這樣喬生心裏也不好受。

喬生之所以停下了,他或多或少能猜到,差不多是喬生剛才以為不尊重了自己,畢竟那樣子簡直和一個變态暴露狂沒什麽兩樣,可是趙水天其實并沒有生氣,他看到喬生眼裏全是他的時候,那一刻什麽冒犯什麽得罪統統都不算什麽了。

他算是怕了這個人了,他心想。

“後來你們兩個就真的安安靜靜看電影了?!”谷井不可置信,差點跳起來,“你就是再柳下惠也不能這樣吧!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

喬生眉頭一皺,“我還沒找你算賬,你是不是太嚣張了?”

谷井:“……”

“算我沒說。”

“那接下來怎麽辦?”

“什麽?”

“還問我,你為了他放棄高考放棄出國,把他當瓷娃娃一樣碰都碰不得,你喬生什麽時候做這種虧本的買賣了?”

喬生似乎不喜歡“虧本買賣”這個詞,在他看來,他喜歡趙水天可從來不是什麽買賣,他有些事情會考慮很多,但有些事卻想的簡單直白,就是喜歡一個人就不要有太多顧忌,談不上全心全意的付出和奉獻,但計較得失什麽的,就有些好笑了。

“不是被他耽誤的,我自己本來也沒很想去的意思,別說的我做了多大犧牲一樣。”喬生垂着眼,“我是想和他過日子的,腦袋裏沒你那麽多龌龊的念頭。”

龌龊的谷井恨鐵不成鋼的把嘴閉上了。

和趙水天同床異夢的住了一晚上,兩人便分開回到了宿舍。喬生平日裏并沒有很刻意的非要和人保持十分密切的聯系,他也知道不能把趙水天逼得太緊,看他喘不過氣的樣子自己也會心疼。

他不想再帶給趙水天任何不好的回憶,他希望趙水天想起自己的時候都是正面的情緒,那人很堅強,什麽情緒都看不出來,有時候會讓人覺得他是真的不在乎了,這種什麽都看不出來,什麽也不說的性子,讓人既好氣又心疼。

喬生想,記憶是人不可磨滅的一部分,哪有任何人能做到真正釋懷呢,否則趙水天為什麽會對右腳那麽在意。

好在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走以後的路,所有沒機會做的事說的事都有無限可能。

名校優生昨天給他發的消息他看到了,說是要起早做一個直播,他看到後就給短信否決了,那個時間也不是一定起不來,主要是不想和趙水天共處一室的時候還做什麽打擾吵醒他。

既然直播找他,那應該也找了水天一色,喬生想,沒準那人會問自己去沒去,不過他當時和趙水天在一起,不想和任何其他人聊天,所以想到了也沒登上去看,更不會回複了。

此時閑下來,下午兩點半上課,這時候都在午休,他終于可以登錄網頁,上面果不其然有“水天一色”發來的消息。

喬生每次看到這個ID的時候眼皮都會下意識跳幾下,無關于他,這個人頂着趙水天的名字他實在是不能做到無動于衷。

同時他也在想,要是這人是他的水天就好了,那真是做夢都會笑醒。

昨天22:45

【水天一色】:直播我不去了。

13:45

【學神】:我也沒去。

對方正在輸入——

【水天一色】:靠,整整15個小時,你幹嘛去了?!

喬生挑了挑眉。

【學神】:……?

【水天一色】:……= =,我沒別的意思。

不是在關心你關注你擔心你。

【學神】:你也沒播嗎?

【水天一色】:沒有,和男朋友看電影了。

【學神】:額,真是妹子?

【水天一色】:不不,我不是妹子。

【學神】:……這

【水天一色】:哈哈趕巧了,正好喜歡的是一個男的。

趙水天之所以這麽坦白,完全是因為他知道學神的性取向,是學神先告訴他喜歡男的的,話說他還沒問學神有沒有追上那個人,這人也不像能和網絡上的人報喜報憂的樣子,所以為了避免踩雷,還是別瞎八卦人家的私事了。

【學神】:這樣啊,那可真是巧。

喬生挑着眉,看着手機陷入了沉思。

【水天一色】:你呢?

【學神】:我有事。

【水天一色】:哦

然後喬生就看水天一色已經下線了,他卻沒有也跟着下線,而是看着和水天一色的聊天記錄,垂眸思考起來。

和男朋友看電影。

這麽巧嗎?

喬生無意識的敲着桌面,他不自覺的就想起了和趙水天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尤其和他同桌的那段時間。

趙水天是從來不聽課不寫作業的,這是他可以肯定的事,他宿舍自己檢查的時候也沒看到很明顯的習題之類的在明面上,而且這快一個學期,趙水天考試的卷子都以一個慘不忍睹的分數牢牢霸占着倒數第一的榜。

但是喬生看他的卷子,那些沒得的分數可不是寫錯了,而是壓根就沒寫,沒有動筆的痕跡。

那有沒有可能是演員呢?

這個水天一色聲音和馬甲都如此類似,雖然他只是在情緒波動時不小心用真音和自己說過一句話,那種下意識流露的情緒完全有失真的可能。如今他還有男朋友,他家水天不也有自己?以前連麥的時候分明的聽到了十二點整的鬧鐘報時,他去趙水天宿舍也看到過能夠報時的鐘表,還有那條陰差陽錯的輔助線,第三種解法他都沒想到,趙水天怎麽可能誤打誤撞的正好就把線給畫出來了,他還知道一小時好幾百的家教,雖然也不排除除了名校優生其他機構也有這種機制,但趙水天一個學渣,可能關注這些事情麽……

巧合人生中常有,但這種小概率事件,能碰到嗎?

喬生摸着下巴,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可是可能麽,如果真是的話,為什麽呢?

一個倒數第一的學渣,其實是能夠有資格雄霸一個省市的狀元,這聽起來也太戲劇了,哪怕腦洞再大的人也會覺得匪夷所思。

而且趙水天不像那麽無聊的人,就算真的這麽做也一定有原因,喬生想,想知道也挺簡單的,多試探一下就好了,如果是真的,他既然瞞着自己,就一定有難言之隐,他要是能幫上就多留心留心。

……

趙水天剛關掉名校優生的那個快捷界面,擡眼看到桌上的小鏡子時,發現自己的眉還皺着,自言自語的“啧”了一聲,把鏡子扣上了。

他發“哦”怎麽了,他不就是這麽冷漠的人麽,自己為什麽要因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回複不高興?真是莫名其妙的。

為什麽他會對學神這麽關注!

可能是英雄惜英雄?

他到了教室還在想這個問題,想不通為什麽就去打了幾局游戲,然後覺得自己放松下來了,果然胡思亂想是沒有用的,還不如打盤游戲來的實在。

打了兩節課,擡頭的時候已經上了自習,他歇了一會兒,打開喬生的聊天界面洗洗眼睛。

【Q=3=】:好無聊啊,好困好熱,外面大太陽悶死了。

其實哪有太陽,他早就搬到走廊這邊,頭頂還有風扇,一點都不熱。雖然是個男孩子,但他就喜歡對着喬生撒嬌,他缺愛啊,父母那裏沒有,朋友那裏沒人敢,姐姐那裏比他更缺,他在外的形象一直都強壯的像頭驢,可是誰還不是小公舉呢,他只有在喬生這裏無論怎麽丢臉怎麽恐懼着什麽喬生都照單全收啊,不會情商低的追問是什麽為什麽。

不是沒有過矛盾争執,但倆人不吵架不打架,喬生不和他吵,打架也讓着他,雖然有時候會吓吓他,也一直都有原則有底線,

有人慣着真他媽舒服,趙水天心想。

【Z=3=】:一會兒把窗戶打開。

【Q=3=】:幹啥?

【Z=3=】:送果汁給你(o゜▽゜)o☆[BINGO!

【Q=3=】:……

我的媽,喬生賣萌簡直不忍直視,趙水天一個呵打到一半直接給吓了回去。

這燥熱的夏天真是讓人煩躁極了,趙水天心想,他此時只想舒舒服服的躺在宿舍裏空調無限西瓜外加刷刷題打打游戲看看電影,或者旁邊再多一個喬生,而不是在這裏無聊的上着無聊的課。

人生啊。

他四周環顧了一圈,小聲逼逼的,傳紙條的,偷吃方便面的,還有在那看小人書的。

趙水天也是不懂,那書都撕成百八十瓣兒了,能看明白自己手裏的是哪一部分麽。

前排有個小姑娘和後排一個男的搞對象呢,倆人天天傳本子,中間那幾個經手的人頭都不用擡就知道這個本從哪來要往哪去,也有時候在做題突然被打岔,于是不耐煩的直接給扔了回去。

後排那小夥子也不惱,笑嘻嘻的說我請客,不知請的是什麽東西。

倒數第三排那個姑娘喜歡周晨曦,他為什麽會知道,因為他這個位置擡頭就能看到那姑娘,每次看到的都是那姑娘深情的注視着周晨曦背影的樣子,有時候還能看到小姑娘紅着眼圈,在本子上畫速寫,估計是在臨摹心上人。

還是吳所謂最自在,整天就知道吃,全班哪裏有零食都逃不過的狗鼻子的侵襲,然後就會厚臉皮的分一杯羹。

還有幾個拿手機不知道查資料還是聊天還是打游戲的,不過橫屏的應該是不務正業沒跑了,他從不看班群,估計還有幾個在水群都水成大演說家了。

趙水天靠着牆,懶洋洋的閉着眼睛,窗戶突然就被敲了一下,此時下課鈴也響了起來。

喬生站在窗口,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肥大醜陋的校服被他穿的玉樹臨風,大夏天的穿着長袖絲毫沒有熱的跡象,簡直像在身體裏安裝了什麽制冷設備。

趙水天一直都知道喬生長得好看,從他第一眼把人當成陸華時就已經在心裏把這人的長相打了高分了,就是那種很高級的都不用怎麽上妝的模特,精致犀利,五官無論拆開還是組合到一起都恰到好處。唯獨不同的是臉上有一抹夾雜在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青澀,要褪未褪,反而增添了一抹溫柔來。

金絲邊框的眼睛帶着怎麽就那麽好看,好看到想讓人摘下來把眼鏡踩碎去□□他……

靠,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呢!

他回過神,不經意的咳嗽了一聲緩解尴尬,把要伸出去摘人家眼鏡的手一拐彎,直奔着果汁過去了,若無其事的先發制人。

“啧,你又逃課買東西啊。”趙水天說:“你這樣我會有負罪感的。”

“自習課。”喬生說:“沒事兒。”

“出來走走嗎?”

“不去,外邊熱。”

“那我進去?”

“別鬧了,哪有地方啊。”趙水天臉一熱,操啊,這人也太直白了吧,這光天化日的說進就進,把別的班當你家啊。

“在你旁邊呗。”喬生說:“我想和你坐一起。”

“……難不成還想搬套桌椅來?”趙水天喝着果汁逗他,說實話他挺享受和喬生待在一塊的時光,這個人足夠體貼紳士知道怎麽相處會讓你舒服,除去那些偶爾的“情難自持”,大部分時間的喬生都很适合共處。

“行。”喬生看起來很高興,“我想和你待着,在哪都行,只要一起就行。”

要出去扔垃圾恰好聽到這句話的吳所謂:“……”

“我啥也沒聽着,你們繼續。”吳所謂一臉嚴肅:“我是個聾子。”

趙水天臉更熱了,剛想調侃他一句,就見放在桌堂裏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秦嶼】:有空嗎?出來吃個飯。

趙水天:“……”

為什麽你早不發晚不發,偏偏這個時候發,發也就算了,還用這麽熟稔的像老朋友一樣的語氣???

這他媽可是第一次聯系啊,趙水天可以拿雞兒發誓上一次的對話還停留在自我介紹,一句多餘的都沒有。

他下意識看向喬生,雖然屁事沒有,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心虛。

人慫起來真是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喬生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一邊的眉非常不明顯的挑了一下。

趙水天把果汁放到桌子上,主動開口:“這個秦嶼是封誠的筆友,但是我覺得他可能是沖着我來的,這是他第一次聯系我,我也不知道他有什麽目的。”

他說着打開手機,給喬生看他倆的聊天記錄。

“我查查?”喬生說。

他剛才還有點吃醋,但一聽趙水天說沖着他來的,又覺得可能不僅僅是有興趣那麽簡單。

畢竟他知道趙水天似乎有一段能導致PTSD的過去,只要有心的話總能發現些蛛絲馬跡,無論有沒有關系,只要查清楚做好準備,都未必是壞事。

“先不用。”趙水天說:“看看什麽路數先。”

“我們一塊去。”趙水天不想談論關于秦嶼的問題,雖然不至于讓他和喬生之間出現信任危機,但他本能的覺得這個人,這個來路不明的人,處處透露着古怪,他不想做過多猜測,越猜越煩。

“我在另外的桌子。”喬生說。

趙水天微怔,很快就明白過來喬生的意思,他搖搖頭,“不用,你是我男朋友,和我一起去正常。”

“好。”喬生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趙水天的頭發,“想抱你。”

抱個屁抱,這麽多人看着,趙水天耳尖發熱,一句不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要不你真坐過來算了。”

……???

誰說美色不誤人?

喬生只不過是對他笑了一下,腦子都傻了!

“好,我去搬桌子。”喬生立馬接口,生怕晚了趙水天反悔。

“等等!”趙水天“啧”了一聲,“……別一臉戒備的看我,我沒反悔。”

他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意思是不用你親自搬。”

“嗯?”

“四班那麽多人指着你指點迷津呢,沒有人不盼着你過來。”趙水天說:“你等着!”

他眨眨眼,轉頭就看見吳所謂再一次經過,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他直接就把人叫住,“你去弄套桌椅過來。”

“幹啥?”還沒等趙水天回答,他就誇張的嚎叫起來,“不是吧!誰要過來啊,小教室很熱的!”

趙水天勾起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怎麽了,我說的不……”他說到這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猛地看向窗戶外的喬生,然後滑稽的張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結結巴巴的開口:“不,不會是……”

“就是。”趙水天笑着打斷他,“還不快去!”

“哇靠!好嘞!”小胖子立馬立正站好行了個禮,“得令!”

然後屁颠屁颠的去後勤處搬凳子去了。

“那我回複他了。”趙水天又說。

“嗯。”

【Q=3=】:行,這周末下午吧,我帶着我男朋友。

【秦嶼】:男朋友?/驚訝

【Q=3=】:是的,我對象。

【秦嶼】:那好吧。地址我定,在你們學校附近吧,我把電話給你,到時候聯系我。

他沒要趙水天的電話,而是主動告訴了自己的信息,完全不怕趙水天這邊貴放他鴿子,态度落落大方誠意十足,就單說這副做派,學生做不出來。

趙水天心想,可能有事,也可能真的只是單純的交朋友,但他覺得後者的可能性不大,畢竟秦嶼那個歲數,倒不是說有多老,和他們有代溝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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