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比心
趙水天把喬生的桌子挨在自己桌子上,中間一點縫隙都沒有,喬生的書也整整齊齊的搬了過來,他書包上還挂着那只寫着“天生西皮”的Q版玩偶挂件,趙水天想了想,把一直放在桌堂裏快積灰的也拿出來挂上了。
班裏的人知道喬生又過來了,整個氛圍都活躍了一個度,趙水天一下子就覺得教室更熱了。
“你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趙水天趴在桌子上看他。
“不走了。”喬生摸了摸他頭發,“住進你心裏。”
趙水天:“……”
不然還是走吧,天天這麽撩很傷身體的。
喬生到來的熱度并沒有一直持續,畢竟距離期末考試只有半個多月了,盡管他們開學只是高二,但也是一個比較重要的轉折點,這次期末的成績占很大比重,對于分班等考量和評優評先等,大部分在小班的學生還是比較在意的。只是其他班級的女生還會成群結隊的跑來偷看,趙水天都很不理解這張臉每天都一個樣怎麽就看那麽多遍還覺得看不夠。
班裏的學習氛圍大體上還是很濃郁的,趙水天看到的班級裏他們的各種小動作,也有可能是一種假象,很多學霸就喜歡給自己編排出一種平時不聽課不學習也能考高分的人設,然後深夜躲在被子裏挑燈夜讀,甚至熄燈的宿舍不讓開燈捂着被子開電筒學。
一個學期這麽快就過去了,他沒什麽大收獲,就是多了個男朋友,簡直是他從來都不會想到的一件事。不過這種感覺并不壞,就好像多給你安了一個避風港,以後遇到危險也不用回城躲到水晶裏,喬生會在他身邊給他回血,幫他抗傷害,讓他知道有喬生在,什麽都不用害怕。
“水天。”
“咋了?”
此時正是晚自習之前的空檔,班裏的人都在很小聲的低語着什麽,還有一部分人在趴桌子補覺。這種環境很安逸,能讓人變得懶洋洋的,卸下防備放松起來。
喬生規規矩矩的坐在他旁邊,說話的時候好看的眼睛透過鏡片鎖定他,明明是很溫柔的目光,卻無端的有一種壓迫力,這種氣場大概是天然形成與生俱來,不會因為兩個人關系變得親密就消失不見。所以被這樣注視的趙水天心頭不自覺的跳了一下,回過神來時有些不自然的在臉上扯出一個笑來,像是在欲蓋彌彰的掩飾自己的輕微失态。
“期末了……”喬生頓了一下,手指搭在他校服褲子上點了點,有些猶豫,似乎怕說出來引起趙水天反感。
“嗯?”
趙水天低頭看自己褲子上的手,“幹嘛?”
喬生把手縮了回去,“能不能幫我個忙。”
“媽耶。”趙水天輕笑出聲,“咱倆之間,不用這麽客氣吧?”
“我這個要求……”喬生嘆了口氣,“有點過分。”
“什麽……”趙水天嘴上問着,心裏卻在猜測喬生要和他玩什麽把戲,便宜也占了人也被他折騰過了,還有什麽要求是過分的?還有什麽能比這些更過分的?
“我想搬去你宿舍。”
“哈?”趙水天一愣,第一時間就想到不行,絕對不行,不可以,被發現就掉馬了,他回宿舍還要刷題登錄名校優生的網站,喬生連這點私人空間都不給他他會喘不過氣的。
“可以嗎?”
“不可以!”趙水天趕緊看了眼四周,還好沒多少人注意他,他壓低了音量,腦海裏迅速搜刮出一條借口來,“都是血氣方剛的小青年,萬一把持不住怎麽辦?”
喬生笑了笑,似乎被這個理由說服取悅了,“好,那換一個要求可以嗎?”
“行,你先說。”
喬生靠近他,黑眸深深的注視他。
趙水天愣愣的和他對視,心裏有一種預知一般的不太美妙的感覺。
喬生看着他的眼眸微垂,說出了一句非常不合時宜的話,“告訴我,關于銜尾蛇的事。”
趙水天臉色變了。
他臉上的抗拒不加掩飾的顯露出來,後退了一寸距離,又被喬生扣住了手心。
“告訴我,一切都有我在。”喬生說:“我不想看到你再做噩夢,我沒辦法進去幫你。”
所以,請說出來吧,打開這個心結,別在我幫不到的地方痛苦,這會讓我覺得自己十分無能。
趙水天慢慢擡眼看他,一點一點的抓緊了喬生的手。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仿佛都消失無形,讓人窒息的寂靜包裹住他,他就這樣愣愣的看着喬生足足兩分鐘的時間,然後忽然就閉上了眼睛。
說啊,他不是別人,他是喬生,不會傷害自己,只會保護自己。
張張嘴動動口就可以說出來啊,為什麽就是這麽難呢?
有什麽錯亂的神經在跳躍,一突一突的,額角隐隐有細微的汗跡,好像有東西攥住了自己的心髒,看不見的疼痛把自己侵襲,他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痛苦喑啞的聲音傳出來,“我,還是,說不出來……對不起。”
看不見的東西禁锢着自己,不要發出聲音,黑暗的,絕望的,像藤蔓緊緊纏繞像烈火無情灼燒的痛苦,逃不開的,別掙紮了,生命那樣不值錢,那些黑色的污垢,就藏納在洪流裏,把人沖的潰散,分崩離析。
他忽然就低下頭,肩膀縮成一團,微微顫抖起來。
喬生垂下眼睑,心髒有些抽痛的嘆了一口氣,另一只手覆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輕聲道:“沒關系,沒事了,抱歉,我……。”
他似乎是低罵了自己一聲,湊近趙水天,在他低垂的耳邊用唇碰了碰,“水天,我在呢,你看看我好不好?無論發生過什麽,我都在呢,別害怕,我會陪着你的,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趙水天點着頭,低低的說了句:“喬生。”
“嗯。”
“我不是有意瞞着你。”他輕吸了一口氣,聲音裏帶着不甚明顯的顫,“我不想瞞着你的。”
“我知道,我都懂。”喬生閉了閉眼,有些後悔自己嘴欠,他一直以為自己很聰明,情商很高,可今天做的這個事兒真他媽不是人。趙水天很少露出這樣無助的神色,大多都和這個禁區有關,自己怎麽就不長記性踩雷呢。
“也不是什麽很嚴重的……”趙水天說:“但是能不能給我點時間。”
“能。”喬生趕緊說道:“等你想說了好不好?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很多。”
“謝謝。”趙水天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回緩,有些疲憊的笑了笑,“我丢人了。”
喬生搖頭,把手放到了他腰上摟緊了他。
“不好意思。”趙水天擡眼看喬生,眼裏閃爍着細碎的光點,漂亮的讓人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你再換一個要求吧,這次我一定答應你。”
他不是不知道這種心理攻勢,利用人性的弱點,在別人屢次提出請求自己都拒絕時會産生一種愧疚心理,并很難拒絕接下來的請求。他都明白,可是對象是喬生,就算喬生這樣對他又如何,自己明知道是他的陷阱踩的也不少了,不差這一個,反正喬生不可能害他。
他不會害怕,不會恐懼,他相信喬生,完全相信。
“不用了。”喬生搖搖頭。
“不行。”趙水天道:“今天你必須再提出一個要求來,不然我小叮當就打爆你的頭。”
喬生挑了挑眉,無奈的笑了,“我說了估計你也會打我。”
“怎麽?”
“期末考試提點分數行嗎?”
趙水天怔了幾秒,笑着罵了一句“操。”
也是,以前喬生就不止一次提出過這個事兒,給趙水天的感覺就是他做夢都希望自己能多考幾分。但是這個要求之前那兩個好像并不簡簡單單的就是鋪墊,可能喬生更想自己答應的并不是最後一個,也不知是不是臨時附加的解圍臺階,這人還真是讓人看不透,趙水天想,挺過分的,又欺負自己,弄得自己丢了把人。
“你嫌棄我成績差?”
“沒有。”喬生趕緊搖頭。
“那為什麽?”
趙水天一只手拄着腦袋側身看他,嘴角挂着一抹說不上來什麽意思的笑。
喬生罕見的有些赧,他悄咪咪的看了眼趙水天的臉,看到那笑容時又失神了一秒,然後也低頭笑了起來。
這個笑的意思趙水天也沒看懂,好像是帶着點驚訝無措和害羞什麽的異樣情緒,複雜的一批。
趙水天摩挲着還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臉上帶了點促狹,他驀地擡手碰了碰喬生的眼鏡,金屬質感的東西有點涼,冷硬的像是喬生這個人對待別人的态度一般。
喬生沒躲,甚至還主動的湊近了趙水天的手,最後唇在他小指頭上吻了一下,眼裏是能把人寵溺死的溫柔神色。
趙水天眨眨眼,心髒不受控制的跳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特別喜歡看喬生穿校服戴眼鏡的樣子,雖然私服也很帥,但穿了校服的喬生有一種別樣的出衆氣質,仿佛一個成熟又有魅力的社會人士故意把自己包裝成一個青澀稚嫩的小透明一樣,這種反差和違和放到喬生身上,把他襯托的異樣神秘吸引人。
特別是這個道貌岸然的金框眼鏡啊……
啧啧,百看不厭的臉說的大抵也不過如此了。
“我想和你并肩。”喬生說。
趙水天還在欣賞顏值,冷不防聽到這麽一句類似表白的情話,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看着喬生,像是沒明白他的意思似的,神情有些許呆滞。
喬生手握成拳抵在嘴角,眼底帶着似笑非笑和淡淡的哭笑不得,他每次說這種聽起來有些肉麻的心裏話時其實都很害羞,怕趙水天嘲笑他或者不相信他,所以他每次說完都其實很忐忑。
但有趣的是每次趙水天給他的反應都可愛極了,像現在這樣呆呆傻傻的,讓人想摟進懷裏好好疼愛一番的樣子,一下子就讓喬生的不自在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想越發對這個人好,和他說更多更多的情話,看到他臉上更多生動的表情。
“我……”趙水天回過神來,抓了抓頭發,“那我盡量,嗯……盡量。”
“可別敷衍我啊。”喬生說。
“沒有沒有。”趙水天說:“可以的可以的。”
“真的?”
“嗯呢。”
“那先各科提50分怎麽樣?”
趙水天眨眨眼,很痛快的點頭了,“行。”
喬生看着他,趁人不備時突然拿起書,湊過去擋在倆人臉前,在趙水天臉蛋上親了一口,“不許诓人啊。”
趙水天往後縮到牆上,手背挨了自己臉兩下,“……不诓你。”
心裏想的卻是,五十分對自己來說當然不是問題,可對于一個年級倒數第一的學渣來說一定是個問題,他要怎麽在接下來的半個月扮演一個勤奮好學試圖對自己的成績力挽狂瀾的人才正常?
是不是該看一看喬生給他記得筆記做一做題什麽的,做什麽樣的題像循序漸進能達到50分的水平,問喬生的話,問什麽題怎麽問才比較逼真一些,喬生給他講的時候要不要配合,自己該怎麽做出一副沒聽懂有疑惑或者豁然開朗茅塞頓開的樣子,喬生講幾遍他才可以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這個要求看上去并不比前兩個簡單啊!
該死的喬生真是讨厭啊!
他越想越氣,直接抓過喬生的手臂,在白皙緊實的肌肉上咬了一口,彈性十足,皮膚上有他熟悉的身體乳的淡香,嗯,味道不錯。
喬生沒把胳膊抽回去,眼角漾着一抹笑看他。
趙水天以為這人吃痛會縮回手,那才是正常操作,可喬生不按常理出牌,如今這麽看着他,反而讓他不知怎麽收場了。
“你……你幹嘛不躲?”
他手還握着喬生的手腕,一時間放下也不是繼續握着也不是,漂亮的臉蛋竟糾結起來。
“我躲了,你不就咬不到了嗎?”
“……”趙水天看着他,“啊,是……是這麽回事……”
喬生突然反手握住他手腕,“那你讓我也咬一口。”
“行啊你咬呗。”趙水天順勢把胳膊送到他嘴邊。
喬生低頭在胳膊上親了親,“不咬這裏。”
趙水天猛地抽回手,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變了變,“你又要耍流氓。”
喬生說:“我不在這耍,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
趙水天:“……”
啊,現在的人怎麽了是,耍流氓還一本正經的講起條件來了?!!
趙水天又好氣又好笑,“那你說哪兒沒人啊?”
“你眼裏。”
趙水天愣了愣,随即反應過來這小子拐着彎說自己目中無人呢,他“啧”了一聲,“一直沒收拾你,欠揍了是不是?”
“不鬧了。”喬生舉起雙手,“我想親你,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好不好。”
趙水天:“……”
“不行。”他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了,“喬生你……”
喬生眼巴巴的看着他,跟個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兒一樣。
這讓趙水天毫不懷疑,他要是不給點甜頭喬生會哇的一聲哭出來,他要是敢把糖給別人,喬生能活活把他作死。
他就是有這種感覺,雖然聽上去很荒唐,如果不是越來越了解這個人,他也會以為喬生是那種冷靜自持甚至性冷淡的冰箱,誰知道接觸之後發現這人其實有時候又色又幼稚!
就比如現在,喬生非要親他,還由不得他拒絕,他被拉到廁所隔間裏時還在想,他倆到底誰慣着誰多一點,誰縱容誰多一點?
廁所都是84的味道,實在不是打啵的好地方,趙水天蹙眉,手還環在喬生脖子上,“哥。”
他軟綿綿的叫了一聲,叫的喬生骨頭酥了一半。
“嗯。”
“你不會做別的事吧?”
“什麽別的事?”
“……當我沒說。”
喬生卻不放過他,手伸進他衣襟下擺捏了把他的腰,“說清楚什麽事,嗯?”
“哎——”
趙水天腿一軟,喬生順勢把人摟在懷裏,低頭找準他的唇吻了上去,足足把人親的面紅耳赤氣喘籲籲眼裏蓄滿了水光才放開。
他手還摸着趙水天滑嫩細膩的腰肢,低聲在他耳邊取笑道:“還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趙水天不甘示弱的咬了一口他耳朵,明顯感覺到喬生身體顫了一下,他哼笑:“你有在廁所用餐的習慣?”
喬生緊緊抱着他,像極了小孩子得到心愛的玩具就不撒手,“我不管哦,是你的話在哪裏吃都行,吃到才是最重要的。”
他聲音太好聽,趙水天聽得暈暈乎乎幾近淪陷,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耽于美色,反手抱住喬生的腰,終于示弱,“哥哥我錯了,饒了我吧。”
他長而卷翹的睫毛像兩把墨色小扇,忽閃忽閃的撲棱着,被□□的紅腫嘴唇如花瓣一般嬌豔欲滴任君采撷,白皙精致的臉龐泛起緋紅的嫩色,看的人心裏癢癢的如同上千只螞蟻在爬,喬生心想,自己真是敗給這個人了,怎麽就越看越喜歡呢?
好在現在這個人屬于他,如果是在別人懷裏,對着別人用這樣的神态口吻說出這樣的話,他一定會瘋掉。
趙水天覺得自己已經求饒了,喬生非但沒把他放開,反而禁锢自己的力道越收越緊,這就很過分了,“喬生?”
“嗯?”喬生很罕見的失神一瞬,被叫了兩次才反應過來,“怎麽了?”
“你要不,松手?”趙水天幾乎是從牙縫裏心平氣和的擠出來的一句話,“骨頭,疼。”
喬生默默把人放開了。
趙水天松了一口氣,“回去了,還有一節課呢。”
“水天。”
“幹什麽。”趙水天背對着喬生,在這狹窄的空間裏感覺所有的情緒和細節都無所遁形,在喬生本來就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裏他那些不好意思簡直完全藏不住啊,分毫必現了。
“答應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什麽……”趙水天依舊背對着他,低頭看自己腳尖,腦海裏是天馬行空的網上流傳的那句非主流臺詞:網戀嗎?分手就自殺那種。
我的媽,他有點想笑。
“我認真的。”喬生說:“以後不管我做錯了什麽,哪裏做得不好,你一定要提出來,我會改,我會按照你的要求,只求你別離開。我有信心做到你心中的最好,只要你讓我明白我該做什麽樣的人,我不想失去你,任何時候,我連想想都覺得無法接受。”
此時已經上課很久了,廁所裏空無一人,只有消毒水的味道陪伴着他們,安靜的能聽到排水管系統運作的聲音,嘩嘩地水流聲襯托的這裏越發寂靜。
喬生說完就安靜下來,似乎在等待一個審判的結局。
一秒,兩秒,一分鐘,兩分鐘。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看不見摸不着,卻讓人無時不刻不處在恐懼和忐忑之中,所有的慌亂把人層層包裹,變得面目全非。
“啪嗒。”
趙水天點了一根煙,依舊沒回頭,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此刻卻如同相隔了什麽難以逾越填平的溝壑,絕望的滲人。
整整抽完了一根煙,趙水天把煙頭扔進紙簍裏,終于開口了。
“喬生。”趙水天咳了一聲,聲音低沉,冷靜,理智的有一絲漠然,不折不扣的清醒。
他在很嚴肅很嚴肅的說着:“你不用這麽卑微。”
他悠悠的嘆了口氣,“我喜歡的是你,是不用作出任何改變的你。”
“你曾經說過,如果一個人自以為的缺點在你看來都是可愛之處,那一定就是喜歡。而我,”他忽的轉過身,嘴角挂了一抹笑看向喬生,清澈如水的眼裏是幹幹淨淨見了底的堅定,“我甚至都不覺得你存在缺點,別說不用改,我想找都找不出你需要改的地方。”
“我不會找別人,我們以後遇到問題就一起解決,誰的錯誰反省,你這樣大包大攬的遷就縱容,反而會讓我害怕。”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需要不對等的感情,我趙水天從來不是軟弱的人,不需要你一味地付出,不計後果的盲從。”他笑了起來,“我們會有長久的未來,別怕。”
“所以,相信我,好嗎?”
他伸出手,面向喬生,像個談判專家那樣,把他們之間,清晰又理智的規劃了小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