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掉馬
喬生坐在電腦前，有些詫異，他沒想到自己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胡編濫造胡謅八扯的一個算不上理由的理由，竟然會收到如此喜人的效果，真是讓人意外。
他越發肯定這個“水天一色”就是他家那外冷內熱心軟成一灘水的小同學，只是現在什麽都要講究一個證據，他還欠缺一個讓自己徹底篤定的契機，不如就趁着這次來實現。
雖然有些不地道……欺騙自己媳婦兒什麽的真是妙極，不過他沒想到兩個馬甲會導致有一天他吃自己的醋。
畢竟他家小水田不是聖母，如果不是欣賞學神根本不可能說出“我答應你”這麽人性化的臺詞，所以這樣看來“水天一色”對“學神”有好感是板上釘釘的事，“水天一色”等于趙水天，等于他男朋友。
所以這不算飛來橫醋，是有理有據的。
套已經下好，接下來就是怎麽想辦法讓自己“輸”的毫無破綻了。
這段時間趙同學和自己厮混良久，應該沒有太多的複習時間，如果他是那種白天不幹人事兒晚上偷偷當人的品種，那自己還真拿捏不定他複習到了什麽程度。也不知像往常一樣用概率學分析推論，能不能把分數差控制在一分以內。
他們很快開始比賽，喬生這次的動作比較小心翼翼，等趙水天交卷之後他才點了提交。
應該沒有問題。
第二天，兩人準時出現在網站上，這次預計失誤，但不算太影響結果，他總分比趙水天少了一點五，也算控制在了一分附近。
他難得有些激動，有一種就要見證大型掉馬現場的既視感。
【學神】：那我說我的要求了。
【水天一色】：額，好的吧，沒想到我真贏了。
【水天一色】：你控分那麽強，不會是故意讓我的吧？
【學神】：想多
【水天一色】：那連恭喜都沒有，上來就提要求
【學神】：恭喜
【水天一色】：……
【水天一色】：算了，你直說吧，什麽要求。
【學神】：我想見你
喬生在電腦前等了五分鐘，面色一直很平靜，他了解自家小同學的心思，自然也知道怎麽環環緊扣步步為營會讓這大寶貝不知不覺的鑽進套子裏，因此他一點也不着急。
他迫不及待想驗證自己的猜想，至于學神這個人好壞甚至消失又怎麽樣，反正他自己就是學神，有他在趙水天身邊不都齊活。
【水天一色】：老哥……
【水天一色】：見面不可以。
【學神】：只想見見你
【水天一色】：……你要做什麽？
【學神】：你想我對你做什麽？
趙水天：“……”
這對話是什麽開展啊，趙水天皺了皺眉，好在學神沒為難他。
【學神】：算了，我換一個
【水天一色】：好的好的！
【學神】：看把你吓得。
【水天一色】：也不是，我倆感情好，不想他誤會什麽的。
喬生嘴角扯起一抹很愉快的笑來。
【學神】：哦，你男朋友，他很優秀？
【水天一色】：那當然，我看上的，能差到哪去？
喬生盯着電腦，無端的就不着急要求了。
【學神】：你上次說他也是男的，可你又說過你喜歡女孩，所以是他追的你咯？
【水天一色】：不全是，這個事情比較複雜，一兩句說不清。
【學神】：好吧。
【學神】：你很喜歡他麽，原本不喜歡同性，現在又這樣子，你……
【水天一色】：這個事情更複雜，不過這點倒是很明确，我現在是喜歡他的，不然本寶寶怎麽能屈尊降貴的和他在一起？
【學神】：哦，那他有我學習好嗎？
【水天一色】：啧。我跟你說，他很厲害的，還真未必比你差！
【學神】：那讓我們比比
【水天一色】：不，那人高冷得很，是我們公認的男神，一般人的面子他不給。
【學神】：你的話他也不聽？
喬生很震驚，自家小同學當着外人的面把自己捂得這麽嚴實嗎？他可是一直都特別聽小水田的話，這小沒良心的，自己什麽時候對他高冷過。
【水天一色】：我好怕他的，他總欺負我，我超可憐的，他還總打我，我看別的男生女生一眼他都會罵我，大夏天不讓我穿短褲，我和別人說話他都盯着，我好慘哦。
【學神】：……
【學神】：那還不分手留着過年嗎？
【水天一色】：為什麽分手，我好喜歡他，哪怕他打我罵我□□我我也喜歡他。
【學神】：……那你活該。
【水天一色】：嘤嘤嘤(╥╯^╰╥)
喬生舒了口氣，不知道該作出什麽表情，又好氣又好笑，還有那麽點莫名的興奮，雖然他不太理解這個戲精為什麽要艹一副渣攻賤受的人設，不過按照他這個“知情人”來看，其實還他娘的挺帶感的。這小妖精越來越會磨人了。
【學神】：那好吧，不見面了，那你給我唱首歌吧
【水天一色】：不唱
【學神】：那背詩呢？
【水天一色】：你有毒啊……
【學神】：想聽你聲音
【水天一色】：靠，我說哥，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
【水天一色】：我說有主了，別瞎撩，別搞這些亂七八糟的
【學神】：水天
【水天一色】：……
【水天一色】：？？！
趙水天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學神】：怎麽了，你馬甲不是你名字嗎？不叫水天難道叫一色？
操，原來是猜的……
趙水天又驚魂未定的坐下了，他簡直要被剛才那一聲“水天”給吓die了！
【學神】：我最後提一個要求吧，如果還不行，就當我沒說過。
趙水天摸了摸下巴，心想這是聊到頭了，任何人這樣三番五次被拒絕都會很惱火，何況學神一直是個很高傲的人。
【水天一色】：說吧。
【學神】：你什麽星座
【水天一色】：處女座
【學神】：正好，我最近水逆，需要一個處女座連着穿三天綠衣服幫我開綠燈，祝我身體健康，當祈福了怎麽樣？
趙水天：“……”
這種人活該生大病，畢竟CPU壞了，涼透了，厚葬了吧。
趙水天簡直想破口大罵，這他媽狗屁要求還不如讓他背詩。
這個學神深谙人性弱點，知道提出一個大要求拒絕連連降檔最後看似沒那麽過分的要求就不忍拒絕了，說不定開始就打算讓他穿綠衣服！
哪有處女座開綠燈的說法？搞不好不是巧了，是趙水天此時說自己是什麽星座就什麽星座穿綠衣服合适。
這一點和喬生也很像，要求要求的，喬生當時也這麽耍了他一通。
算了，自己點的頭，跪着也要做完。
然而他媽的綠衣服…………
還要三天。
自己也沒綠衣服啊，行吧，只要不是綠帽子就行。
就當獻愛心了，給智商重災區的孩子，真不知道這二傻子怎麽在高中部榜頭站穩腳跟的。
【水天一色】：明天正好周日我出去買兩件綠短袖，穿上的時候圖片發你，OK不？
【學神】：好的。謝謝你了。
【水天一色】：客氣客氣。
他狠狠一拍鍵盤，咬牙切齒。
夏天還沒過去，綠色的短袖十分好找，但都不是他能接受的風格，有些後悔當初沒問學神能不能買一件墨綠色的複古上衣，褲子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但萬一“墨綠色”不是“綠色”，影響了我們可憐病患的氣運怎麽辦？
他最後還是直接打包了兩件短袖，普通款，一件上面印着機器貓，一件印着路飛。
簡直是他殺馬特的“本命年”。
好在他發現穿這件衣服去教室的時候倒是沒引起什麽軒然大波，只有熟悉如同吳所謂之流調侃了句“怎麽突然鮮豔起來了之前不是一直走黑化路線麽”。
他懶得解釋，走到座位那，喬生站起來讓他過去。
“你笑什麽？”
趙水天眯起眼，眼尖的看到喬生正盯着他，嘴角是很明顯的“嘲笑”。
丫的敢嫌棄自己？！
“我沒笑。”喬生連連搖頭，憋的十分辛苦。
“……”趙水天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我穿這個不好看嗎？”
“好看。”喬生突然定定的看着他，雙眸清澈明亮，如夜空裏璀璨的星光，塞過白晝驕陽，激的人睜不開眼。
趙水天有些詫異喬生這樣的目光，就好像發現什麽秘境秘寶了一樣，他剛想說什麽，喬生突然就衆目睽睽之下，當着全班學生的面長臂一伸，把他拉進懷裏緊緊抱住了。
“小壞蛋。”喬生箍着他的腰，心跳如擂鼓，震得人全身都酥麻起來。
趙水天：“……”
不知道他穿綠衣服和壞二者之間有什麽必要的聯系，但全班此時都停下了手裏的事齊刷刷看向他們。
臉皮厚如提要求的學神此時也應該羞愧的找地縫了吧！
趙水天幹脆把頭埋進喬生的頸窩當鴕鳥，一邊小聲抱怨，“你幹嘛呀，這麽多人呢！”
“水天啊。”喬生并未放開他，而是輕輕嘆了一聲，忽然就說道：“你這麽好，我一定要把你抓緊了，永遠的抓緊了。”
趙水天沒說話，他覺得自己的臉現在一定和唐甜朋友圈裏曬的那塊腮紅一個顏色。
“夠緊了……”他動了動，“放開，要抱回去抱。”
“好。”
趙水天松了口氣，雖然大家對兩人的關系早已心照不宣，但第一次這麽堂而皇之的擺上臺面來，還是讓趙水天覺得十分難為情。
其實他更在意的是別人會覺得他倆有毛病，都已經天天坐一塊兒了還他媽不夠，還要添磚加瓦的來個愛的抱抱，不是欺人太甚是什麽。
他靠在牆上，半睜着眼，懶洋洋的突發奇想，保不齊喬生對綠色興奮吧，就像鬥牛看見了紅布一樣。這麽一想簡直笑死了，他要不要以後多穿一穿。
“你穿綠色，挺好看的。”喬生忽然道。
“是嗎？”趙水天忍不住狐疑的看向他。
“真的，好看。”
“什麽審美！”趙水天皺眉，“你的眼光都用在看上我這事兒上了？”
喬生笑了笑，沒說話。他低頭看手機，網站聊天界面，赫然是“水天一色”發給他的印着機器貓的綠色短袖上半身，和旁邊這位身上的如出一轍。
這位直男趙同學連個美顏濾鏡都沒開，入境的胳膊上還有很清晰的一根紅線和半塊白表。
【水天一色】：我穿了哈。
喬生手握成拳抵在嘴角，忍不住笑了。
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人，正常人不喜歡穿綠衣服，不應該是直接在商場擺拍發過來完了，再不濟買回去在宿舍試穿一下拉倒，哪有真的就老老實實準備穿三天的？
要不是學神是他的馬甲，還真要錯過這種“貨真價實”了。
【學神】：真可愛，好喜歡，想抱抱
他沒等到回複，不過也正常，此時他家趙同學正開着一場游戲，自然沒空搭理。
喬生安靜的看着一本書，心裏卻不知飄到哪兒去。
雖然早有預料二者會是一個人，但真正捅破這層窗戶紙，把猜測變成板上釘釘的結論，他還是覺得挺不可思議。
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難道不在乎家長老師同學們的看法麽，還那樣泰然自若的做着倒數第一，也無怪乎不用自己輔導，對學霸毫無羨慕之情。
畢竟他自己想要的話分分鐘就能做到。
……
“你怎麽穿的跟要跳廣場舞一樣？”
邱迪皺着眉看趙水天，“你現在的風格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啥啊。”趙水天啧了一聲，“歡迎你來一中特意穿的這麽喜慶，我還要穿三天呢！”
邱迪給他一個“你沒病吧”的眼神。
趙水天笑了笑，也沒解釋自己好不容易贏了一次還要哄孩子這種亂遭事，伸手拍他的肩膀，“來這就收收心，本着一切皆有可能的原則，沒準能洗心革面考個名校呢。”
“你能？”邱迪給他一個白眼。
“能啊。”趙水天笑眯眯的看他。
“呵呵，”邱迪也看他，“你要是能，老子喊你爸爸！”
“喲~”趙水天意味深長的看着他，半玩笑半認真道：“那就憑你這聲爸，我也得好好努力了！”
夏秋交接時分燥熱夾雜着絲絲縷縷的悶風，承前啓後的暴雨陣雨醞釀在天邊，随時等着随飄過來的雲層借機兜頭而下。
趙水天站在六樓走廊等被老師找去的喬生出來，和同樣被老師叫去談心的邱迪不期而遇。
倆人距離上次一起吃飯在衛生間的談話後就再也沒聯系，但畢竟熟悉了好幾年，總不能發生點什麽就徹底像陌生人一樣，都不是三歲孩子，即便偶爾有失分寸，大體上還是能扳回來的。
據邱迪言，新老師無非和他強調一件事：一中不比三中，不要把這裏當成他和趙水天的持續戰場。
“看來咱們兩個在三中那些場杖還挺有名。”趙水天感慨。
“你和喬生，”邱迪沒接話，頓了頓，“還在一起呢？”
“是啊。”趙水天說：“他就在辦公室呢，老林找的我倆，我先出來了，估計是想讓喬生帶帶我成績又不好當着我的面兒直說，真是想多了，我怎麽可能那麽臉皮薄。”
“他真有那麽好？”
“誰？”趙水天一愣，随即明白過來，立刻笑了。
“瞧你這話。”趙水天說：“我又不瞎，他不好我怎麽會和他在一起，我又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你們倆……”
“嗯？”
“到哪一步了？”
趙水天又愣了一秒，像是沒聽懂，“哪一步？”
邱迪嘆了口氣，“是……全壘打了嗎？”
這句通用語趙水天倒是聽懂了，垂眸眨了幾下眼睛，剛才還自诩臉皮厚的某人不自在的摸了摸下巴，“這個嘛……這種問題，咳咳……”
他支支吾吾的樣子反而像極了早就水到渠成，邱迪垂下眼睑，“這樣啊，祝福你了。”
“這有什麽好祝福的？”
趙水天還沉浸在自我意識的飄蕩沉淪階段，壓根沒注意到邱迪的神态語氣，等到身體被一陣力道猛地按住，他這才反應過來邱迪已經把他按在了身後的牆上。
？？？
“你……”
他剛說了一個字，就被邱迪伸手捂住了嘴。
尼瑪還不讓說話，綁架一樣！
趙水天瞪大眼睛看他，不明所以。
“趙水天。”
邱迪和他差不多高，此時和他平視，眼裏都是濃郁發狂的陰翳，裹挾着其他趙水天看不太懂的情緒。
“明明是我先的。”他低聲說。
你先？什麽你先？
趙水天眨眨眼，越來越不明白，然而這厮還不讓他說話，也不知道洗手了沒就往人臉上扣。
“你這種人怎麽會有喜歡的人？”邱迪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沒心沒肺，什麽都不在乎，心裏卻把什麽都分的清清楚楚，所有人和你都隔着一條河，你怎麽會讓對岸的人走過去？”
“我以為你只會有敵人，你怎麽會有喜歡的人？”
趙水天怔楞一會兒，仿佛漸漸察覺出邱迪的真正意圖了，他有些震驚。
外面忽然就下起了雨，噼裏啪啦的敲打在窗戶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耳膜上演奏不太和諧的樂章。趙水天皺起眉，推了邱迪一把，示意他放開。
“我比不過他。”邱迪忽然說：“你是為什麽跟的他，臉，學習，還是錢？”
都有吧，趙水天下意識想，回過神來頓覺一陣操蛋，什麽叫“我跟他”，老子他媽的又不是附屬品，你狗日的不會聊天請滾開好嗎？
趙水天用力把人推開，手背蹭了下嘴巴，“我說，你丫有病吧？”
邱迪沒說話，眼圈微紅。
“你說的那些他都有沒錯，但老子不也不缺嗎？”
“你學習差。”
去他媽的學習差……
“我懶得跟你說。”趙水天似乎耐心已經告罄，還帶這點隐隐約約的他自己都說不太清楚的抗拒，“趕緊滾。”
就算很欣賞喬生的學習，他也不是能為了一個學霸就把自己掰彎的人吧，瘋了。
都在問他，都在問他和喬生怎麽就在一起了，老實說他自己都搞不懂，估計是他媽的我們喬大神死不要臉锲而不舍的狗皮膏藥精神發揮了作用，成功讓他入了套。
邱迪還說了什麽，趙水天沒在意，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狠狠一推他。
邱迪像有預感似的轉身，喬生剛從辦公室出來，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眼睛已經看向這邊，微微眯起，嘴角向下抿了起來。
趙水天趕緊走過去拉住喬生胳膊，“才出來，再磨蹭我不等了。”
喬生拍了拍他手背，“下次我早點。”
倆人從邱迪旁邊走過去，趙水天也沒轉頭看一眼。
直到走到了三樓，一直沉默的喬生才突然開口。
“他喜歡你。”
趙水天先是蹙眉，繼而不尴不尬的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要表達什麽情緒，“或許吧……我也不清楚。”
喬生沒說話。
“你不知道我倆當時打的有多兇，他經常就無緣無故找茬，非得和我打上一架不可。”
他聲音不自覺的低了下來，“現在看來，當初有些時候的确是莫名其妙了。”
“反正他也沒機會。”喬生反而想的很開，“不要想他。”
“……嗯。對了，老林找你，是不是讓你幫我提成績啊？”趙水天問。
喬生挑眉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耐人尋味，“你成績還用別人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