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平凡
鄒世峰坐在辦公室裏，他以為是哪個老師要找他談話，但當他看到喬生的時候，還是覺得很莫名其妙。
就算他再不問世事，喬生這個人的名字他也一定是聽說過的，就像是你看一檔已經全播完的選秀節目開了彈幕，第一集 就看到滿屏都在刷同一個c位出道的名字，強行給你cue出來科普出來，想不接收都不行。
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為什麽開學剛半個月，學校裏的風雲人物會齊刷刷的來找他，他只是一個弱小無助的小貓咪，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受到這些大人物的“垂青”，這讓他困擾的同時更多的是惶恐。
上次那位趙水天可能是和他同病相憐的人，那這位看起來氣場好幾米的喬大神又來幹什麽呢？興師問罪自己引起了他男朋友趙水天的注意嗎？那自己要不要解釋一下他鄒世峰是個直男，對趙水天一點那方面的意思都沒有，希望喬大神不要吃醋，快點放過他。
“你別緊張。”
“我、我沒……沒緊張。”
喬生看着他，“我就是來問你點事。”
“關于，趙水天的麽？”
“是啊。”喬生說：“你還挺聰明。”
“我和他沒那種關系的！”
“知道啊。”喬生有些莫名其妙：“想什麽呢，他也看不上你。”
鄒世峰：“……”
其實有道理，但是他還是覺得非常尴尬。
“我是來說你腳上紋身的。”
鄒世峰臉色變了，惶恐的看他。
“你不用怕。”喬生說：“我大概知道了大致，你們的事我從認識他開始就一直在查，不是三言兩語能擺平的，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問一些你不願意說的細節，我只想有個求證，畢竟你是當事人，你覺得呢？”
他難得和除了趙水天以外的人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自己都有些不适應的蹙起了眉。
喬生本來就看起來冷飕飕難以接近，如今臉落下來更讓人膽戰心驚，鄒世峰臉都吓白了。
“為什麽，在這說……”
喬生說：“因為我不想約你去外面，怕我家小同學誤會，但學校裏安靜沒人的地兒又太難找，我就跟老師借了一個辦公室，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能保證你一根汗毛都不少的走出去，門外就有監控。”
“你……”鄒世峰驚恐的看着他，“從老師借場地談話嗎？”
“對。”
你是魔鬼嗎？！
喬生沒讀懂他的委屈驚愕，指尖敲着桌面，“我就開門見山了，有些事哪怕你不願意聽也遲早要面對。我幫你重溫一下，你別害怕，讓我多知道一點消息，以後也有更大機會和籌碼幫你報仇。”
他語氣神态又突然和善起來，仿佛在一瞬間完全轉換成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讓人匪夷所思。
鄒世峰不是傻子，他知道對面這個看起來衣冠楚楚彬彬有禮的人，其實是在把自己當人血饅頭，當治療那個同樣經歷的人的“藥”。
不然他怎麽不去問他男朋友，他們不是距離更近更容易知道內情？
“我要是……不說呢？”
“沒關系。”喬生笑了下，“我幫你說。”
“什麽？”鄒世峰錯愕的看他。
“七年前你父親逝世，母親的疏于管教讓你被壞人拐走到一個有預謀的犯罪團夥裏，那個組織和銜尾蛇有關，裏面主要的受害者都是未成年人，平均年齡十歲左右，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有一定自我意識又好控制，且容易受騙。你們被分成了不同的組織，包括搏鬥，黑拳，援／交，性／奴，試毒者和行乞人員等，你們的共同點就是右腳上有一個銜尾蛇的紋身。”
他每說一句話，鄒世峰的臉就難看一分，到最後已經完全失态，涕淚橫流，嚎啕大哭起來。
喬生雖然早有預感，但還是被這麽慘烈的哭聲給吓到，忍不住嘆了口氣把門窗關嚴，塞了一團紙巾到他手裏，然後在一旁看着窗戶外的藍天，坐等鄒世峰哭完。
名校優生網。
【名校優生官方—小A】：高中部最新消息——大型線下見面活動粉絲連線即将開始啦！十月一期間，本網将在……
【學神】：我看公屏了，不用再給我發一遍。
都上高中部熱搜了，這話題熱度要炒到國慶，可想而知這期間的宣傳不會停止。
【名校優生官方—小A】：學神的線下活動一次都沒有來，這次就給個面子嘛！官方也好蹭一波您的熱度呀！
【學神】：我該說你們是耿直還是不要臉？
【名校優生官方—小A】：嘻嘻，學神，公屏都在傳您是個醜八怪，我們作為看過您人臉識別的人表示，一定要來一次打打他們的臉啊！
【學神】：不去。
【名校優生官方—小A】：嘤嘤嘤！不要這樣啊！！學神有什麽要求我們會盡量滿足您，求您啦！
那邊鄒世峰還在哭，哭的喬生腦仁一陣生疼，他想了想直接回複。
【學神】：讓水天一色去，否則沒戲。
說完他就直接下線了。
“你別哭了。”
鄒世峰看了他一眼，斷斷續續道：“我有……有在、在努力，憋！”
喬生：“……”
“這個事，哭沒用。”
他很不喜歡和陌生人這麽說話，眉頭都皺在一塊了，嘆了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我家那個，醒着的時候就從來不哭。”
“為什麽、是……是醒着的、的時候……”
“嗯，他睡着了不知道我在旁邊就會偷偷哭。”喬生看着他，“我知道童年陰影搞不好會伴随一生，所以我就想陪着他一生，最好比他活的長一點，在他陰影之後離開。”
鄒世峰看了他幾秒，突然“哇”的一聲又哭了，聲音更加凄慘起來，“為什麽！要秀、秀恩愛！”
“我想好了，你叫……是吧。”
鄒世峰：“？？？”
“算了不重要。”喬生舒了一口氣，想到自己要說什麽竟然有些激動和興奮，緊張到人設都開始崩掉，“我和我男朋友打算以後朝着犯罪心理方面發展，一定會接觸到刑警法醫律師等部門人員，這種犯罪團體會被我們列為重點的研究和入侵對象，我們遲早會像拔釘子一樣一個一個都清理掉，你相信我們嗎？”
鄒世峰冷靜了下來。
“你比較特殊。”喬生又說：“你的肯定對我很重要。”
“我能、能左右你的……選擇嗎？”鄒世峰咽了口唾沫，開玩笑，喬生這種人明擺着就是每一步都有自己明确規劃的冷靜理智的機器，又怎麽會需要別人的肯定鼓勵去做事。
“左右？”喬生揣摩了半秒，搖了搖頭，“我連給他承諾都不敢，但我會一直做下去。”
鄒世峰看着他，突然就特別羨慕趙水天。
他也想有一人在他受傷後張開雙臂去遮擋暴風驟雨，在他覺得未來陷入絕境時填平山海搭好可以繼續前行的天梯。
孤立無援的人總是覺得沒有明天分秒難捱度日如年，連吸進一口氣都仿佛命不久矣危在旦夕。有個肯為自己在背後默默付出的人，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你說的大體上都對。”鄒世峰吸了吸鼻子，緩緩開口，“但還不完整。”
喬生微微挑眉，安靜的等他開口。
“銜尾蛇是我們的圖騰，也是标志，每一個進入魔窟的人，都會被這樣洗腦，有的被迫當了只會打架打到死亡那一刻的‘勇士’，有的成了一個天生的奴隸，他會被迫習慣接受調／教，去侍奉別人，獻出肉體，有的長得比較差智力低下的，就被弄成殘疾，每天早上天不亮的時候送到各個踩過點的地方要飯，期間這些人病了死了，就統一集中到一個地方毀屍滅跡，沒有任何人會記得他們，甚至消失也不會引起波瀾。”
“就像蟲子一樣，被人踩死之後屍體碾壓一番，最後什麽都看不見了，變成和泥土垃圾一樣了。”
“學長的話，我不知道那樣的人怎麽會有和我一樣的紋身，他把腳露出來給我看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懵的，甚至能清楚的聽到心裏有什麽東西塌了，第一感覺就是不敢相信，他那麽帥氣堅強，安慰我的時候，我真覺得他渾身都在發光。”
“我想一個人把自己的傷痛平淡的說出來并不多厲害，他能把自己的痛苦轉化成治愈別人，給別人療傷的藥，他才是個真正的聖人。”鄒世峰手裏握着紙巾，聲音哽咽卻清晰，“學長特別的，特別的好。你還想知道什麽都問吧，希望你們以後會越來越好，讓正義去戰勝邪惡，更像趙學長說的那樣，能讓那些無辜的受害者能夠生活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晝夜如斯，光明傍身。”
喬生忽然就笑了起來，輕聲道：“這的确是他能說出來的話。”
他問：“你們當時接觸的大人是不是都遮着臉。”
“對！他們都統一戴着黑色的面具，聽聲音絕大部分都是男的，口音……就是我們s市本地口音，也可能是有其他地方的人，但對應我們就用本地的過來溝通。再多的我就回憶不起來了，當時已經完全吓傻了，要不是正好那天開發商要來征收房子所在的空地，我肯定逃不出去，我這樣的沒能力去打拳打架，只能走另外那些不堪想象的路了。”
“怪不得……”怪不得趙水天認不出當年的秦嶼，八年來一個人的聲音肯定會有一定的變化，如果不看面部，一個小孩子認不出昔日的救命恩人就再正常不過。
“什麽？”
“沒什麽。”喬生說：“我沒有要問的了。”
“喬生！”鄒世峰看他要走了，突然站起來。
喬生停下腳。
“你們會做到的對嗎？”
讓壞人終将落網，還人間一片安寧。
喬生沒回頭，沉默了幾秒，低聲道：“會的，為了理想和大義。”
趙水天看着手機，已經對着屏幕冷臉冷了起碼五分鐘。
【水天一色】：你再給我确認一遍，這次線下真是強制的？
【名校優生官方—小A】：是的一色大人！這次線下見面會每個小教師都要去哦～
【水天一色】：我十月一沒空。
他其實是不想見學神，略慫。
【名校優生官方—小A】：我們只需要半天時間啦，不會耽誤大大太多的！還請大大一定要來呀！
趙水天挑眉。
【水天一色】：不去有什麽後果？
【名校優生官方—小A】：~o( =∩ω∩= )m不去的話我們會酌情考慮加重大大下半年的測試任務量噠～
【水天一色】：……
【水天一色】：你們這軟刀子戳下去挺不留情啊？
【名校優生官方—小A】：(#^.^#)，小A也是沒有辦法，這次上面下達了指令一定要請到大大您，不然我們很多人都會受到牽連，嘤嘤嘤大大行行好嘛～～～
【水天一色】：學神也去？
【名校優生官方—小A】：他去的！
【水天一色】：我不太想看見他。
【名校優生官方—小A】：……為什麽？！學神超級帥的！炒雞炒雞炒雞好看！比模特流量明星都好看！
好看和他有什麽關系，又不是妹子。正常人這種思路沒錯吧。
【名校優生官方—小A】：好看的人都喜歡在一起玩，你們會成為好朋友的！
這是官方？？？
【水天一色】：行了我知道了，那天我會去的。
趙水天嘆了一口氣，不想看見他肯定是有原因的，總不能和官方去說學神這個不要臉的屢次言語調戲自己吧？他一個大老爺們兒根本說不出口啊。
其實仔細想想，也沒必要這麽抗拒，很多人在網上和見了面之後都不一樣，而且說實在的，他也很好奇學神真人到底什麽樣，這個人一直在刷新他對其的印象，一直在不停的改觀，不知道哪一種才是真正的他，高冷的，執着的，神經的，溫柔的，變态的……
聊了這麽久，一直說着不想見他，這次借着官方的活動見一面也好。他就不信學神見了真人還敢對他做什麽？！說不定沒他高沒他帥武力值又比他低，這樣的話慫的人就該換個位置了。
見了面也好，幻滅見光死什麽的都能徹底讓自己死心塌地和喬生好好過日子……
靠，這話說出來怎麽像他做了什麽對不起喬生的事兒了一樣。
喬生回到班裏就看見趙水天趴在桌子上拿着一根筆在本上胡亂戳着。
“……幹嘛呢？”
“你十月一有什麽活動沒。”趙水天悶悶的說。
喬生微微眯起眼，在他旁邊坐下，“沒有，或許我媽會回來，陪陪她也說不定。”
“哦。”
“你呢？”
“我有個游戲的線下見面。”趙水天故作遺憾的說：“看來你是不能陪我去了。”
“要是可以我也……”
“不用！”趙水天打斷他，“我自己去就行了，本來不想去的，神他媽強制，沒事兒我到那就回來，走個過場。”
“好。”
“你笑什麽？”趙水天瞪他。
“沒有啊，我沒笑。”喬生秒變嚴肅起來。
“……神經。”
在國慶節之前還有一次考試，一中假期很短，考試密度又大，他們暫時無心去管線下的問題，目前重要的還是要把測試搞定，等放假回來還有考試。
這次趙水天并不在最後一個考場，但依舊排的不算靠前，老林特意在考前找他談話，告訴他不要有壓力負擔，最重要的是不要有包袱，哪怕不進步，別再彈回倒數第一就好。
趙水天點頭，決定這次除了數學及格，其他的還維持上一次考試原樣。
結果這次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預算失誤，數學題太難了，大班及格的寥寥無幾，小班及格的倒是多，但怎麽都不該有他。
“趙水天，90分。”數學老師擡了擡眼鏡，對着卷子看了好半天，像是要看出一個學生怎麽突然崛起的軌跡似的，好半晌終于神情複雜的說了句：“做的不錯，下次繼續保持。”
趙水天從拿卷子到回座位那一段路堪稱學習生涯的紅毯，全班都在對他行注目禮。
趙戲精本人面帶微笑，臉上笑嘻嘻，心裏卻在罵娘，早知道這次不玩這麽大的，這下怎麽辦，他的馬甲已經像脫缰的野驢一樣離他越來越遠，手都不招一個。
果然，下課鈴一響，大家紛紛圍過來，雖然不敢碰到喬生的桌子，但一雙雙眼睛隔着兩米都能跟探照燈一樣視奸趙水天。
“天哥，怎麽及格的？！”
“天哥說說嘛！讓大夥取取經，假期去哪拜神了？”
“胡強你搞什麽！天哥，你是不是上了什麽一對一的輔導班啊，是去新東方培訓了嗎？”
“天哥，你是不是……”周晨曦猶豫一瞬，“找了綠網的老師了？”
喬生擡頭看周晨曦。
“綠網是啥？”有人問。
“班長科普一下！”
“求科普！”
趙水天耳朵裏插着耳機，放着一首很嗨很燃的日文歌，一邊聽大家說話，聽到綠網時連停頓都沒一下，看起來毫不在意。
“什麽綠網，不知道。”他說。
周晨曦有些失望，但還是給大家解釋起來。
“綠網是大家的戲稱，全名叫‘名校優生學習網’，是一個只對尖子生開放的網站，只有中考分數超過550，且不算體育加分的人才有資格進去，一年前高中部有兩個大神進去，之後榜頭就一直被他們倆霸占，把其他人都擠了下去，不停的有人挑戰，這兩個人至今無一敗績，被奉為綠網傳奇。”
“哇！這麽神！”
“天啊！學神集中營啊，羨慕！”
“羨慕沒鳥用啊，我們現在想進的還能進去嗎？”
“如果不是應屆考生的話，除了需要做一次綠網給出的中考卷，還要拿出在本校的排名，并且做一次綠網的‘非應屆考生專屬試題’，達到網站的要求就能進去了。”
“好嚴格啊！”胡強說：“媽的，那我也要試試，這種事怎麽不早說！”
周晨曦看着趙水天，忽然又說道：“高中部榜頭有個大神，他的馬甲和你的名字很像。”
“那麽巧？”趙水天懶洋洋的應付了一句。
周晨曦沒說話，看着他欲言又止。
趙水天嗤笑一聲：“你不會以為是我吧？拜托別做夢了，老子怎麽進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是你但是……”他說着把目光轉向喬生。
喬生手裏轉着筆，輕聲道：“水天打賭贏了，你們可以從他要果汁了。”
趙水天：“……”
“喬生你站哪邊兒的？！”
大家都被喬生一個岔打過去，自己也沒人再關注周晨曦問喬生的這個問題，畢竟他們不知道綠網的大神有多牛。
只有周晨曦反複看了兩人好幾眼，似乎要透過這層皮把人看穿似的。
“哎，老喬。”
“啊……啊？”
“這次超常發揮，下次萬一我又回到倒數第一了咋辦？”
喬生笑了起來，“不會的。”
“你怎麽那麽篤定？”
“我相信你啊。”喬生看着他，“你會越來越好的，任何事。”
趙水天低頭笑了起來，把自己耳機分出一邊戴到了喬生耳廓裏，溫暖的歌聲傳出，像潺潺溪流蕩滌在耳畔，給整個涼爽的秋天鍍上了一層溫柔的色彩。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我曾經擁有着的一切轉眼都飄散如煙
——我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不信學神見了真人還敢對我做什麽？！
——我這輩子都不會看上學神那個裝逼犯！
——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