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孫建宇
“秋季運動會參加嗎?”
喬生搖了搖頭。
“籃球賽總得來吧,你和小水田,都別想跑,有點集體榮譽感啊!”
“再說吧。”
“怎麽沒和他在一塊兒?”
“班裏睡覺呢。”
“啧,大下午的體育課睡什麽。”
谷井開了罐黑卡給喬生,“叫出來打球啊。”
“自己玩。”
“打球而已又累不壞他,疼媳婦沒這麽疼的,小心溺殺!”
喬生看了他一眼,“你這種單身狗,有什麽資格指點?”
谷井:“……”
狗男男不得好死!
喬生給趙水天發了一條消息,沒得到回複,應該是還睡着呢。
他家小同學不聽白天的課,晚上熬夜在綠網刷題,不困才怪呢。原來還以為他是打游戲才每天白天睡覺,掉馬後才知道是偷偷做題,每天晚上水天一色都長期挂在綠網上。天道酬勤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光靠天賦誰都撐不到現在,他家趙同學黑白颠倒的維持好成績,真是讓他又好氣又心疼。
“哎,你倆發展到哪一步了?”谷井忽然問。
喬生回神,“啧”了一聲,“你怎麽老是關注這種事。”
“好奇嘛。”谷井很興奮,“能讓你這種性冷淡動心的,誰不想知道後續啊!”
喬生沒說話,瞪了他一眼。
畢竟是多年好友,谷井一下子就看出來喬生有不好意思,絕對沒有惱怒,便知這事兒問起來有門,打蛇尾随棍上道:“親了嗎?”
“別問我這個。”
“不問你問誰,問他去?”
“你敢?”
“那不就得了!”谷井說:“你以前還和我說過他身子軟,還帶着香呢。這麽長時間別告訴我人還沒吃到嘴。”
“那也是我的。”喬生看着遠處的人流,不鹹不淡的回應。
“是是,別人誰有那個能力搶走啊,咳,你倆互相那啥了沒?”
喬生低頭揉自己眉心。
“你得趁早行動啊,我告訴你無數遍了,這人真是招風,不比你差多少,你能為他守身如玉,誰知人家會不會突然有一天就想和姑娘試試,畢竟還他媽沒睡個姑娘給自己前邊破處呢就遇上你了,你得讓他這方面得趣懂不懂?”
喬生站了起來。
“幹嘛幹嘛?!我是在幫你,別恩将仇報的動手打人啊!”
“籃球賽沒戲了。”喬生轉身就走。
谷井:“……”
“喂!”谷井沖他背影喊:“自己心裏要有數啊!”
趙水天把腦袋從桌子上擡起來,打了個呵欠,揉眼睛的時候看到桌上有一個信封。
看起來像是情書,他拿起來翻了個個兒,還真就簡單粗暴的用黑筆寫了“情書”兩個大字,右下角寫着:趙水天啟
喬生還沒回來,不然這東西根本就不會讓他看見,應該是在他睡覺時被人從窗口扔進來的。
牛皮紙封面,封口有貼膠布,裏面好像還有東西。
他随手摸了一下,下一秒眉毛就挑了起來。
誰他媽情書裏夾了個套子送他。
他打開,裏面的紙上只有一行字:18班孫建宇,看上你了。
他抓了抓頭發,打了個呵欠,把紙撕碎團成團和岡本随手往後頭一甩,徑直飛進垃圾箱裏。
這種典型的用挑釁引起注意的傻逼行為趙水天自然不會理會,相信這人在自己沒回應之後也能曉得什麽意思,就知難而退了。
誰知他還真就想錯了,接下來每天他都能收到這樣一封讓人十分無語的情書,裏面的東西和字都沒變,所以趙水天一直不知道他這句“看上了”到底是想處還是想約,不過看夾帶多半是後者,真是煩,也不怕惹急了他就直接扔給老師。
有一天喬生去參加物理競賽不在學校,他去食堂的路上就被人堵住了。
他不餓,沒打算吃飯,出來的很晚,穿過操場時路上沒幾個人,一個挺陽光帥氣的小夥子,和他差不多高,就直直的往他面前一站,臉上寫滿了“我是來擋道的”的挑釁。
趙水天最近被突降的冷空氣弄的有點感冒,每天頭昏腦漲睡不醒一樣,吸了吸鼻子,一臉的不耐煩,這又是哪個龍套?
“我是孫建宇。”男生看了趙水天半晌,突然笑了,聲音聽起來還挺溫和,“近距離看你還真好看,情書沒看嗎,怎麽不回信呢?”
“哦是你啊。”趙水天打了個噴嚏,“東西我看了。”
“你看了!”孫建宇眼睛一亮,“那怎麽沒約我!”
趙水天看了他一眼,少年眉清目秀唇紅齒白,雙眸清澈透亮,還化了淡妝帶了美瞳……單看面相挺容易讓人心生好感,但一開口就暴露了低于平均人類的智商和繞在香飄飄外圍的正常人看不懂的腦回路,趙水天有點遺憾,上帝給他關的這扇窗太嚴重了。
“為什麽要約你。”他手指蹭了下鼻子,說話帶了點輕微的鼻音,聲音聽起來更有磁性了,“你是傻子嗎?”
“什麽意思啊?”孫建宇皺眉。
“大家都很忙,能不能不要煩我。”
“我沒煩你呀,我認真的!”
“認真什麽?”
“我喜歡你呀,想和你做……做朋友!”
他原來“做”後邊好像并不想說“朋友”,而是另外的一個字,畢竟岡本都送那麽多個了。
可惜別說趙水天有喬生了,就是沒有也不可能。自從他和喬生倆人黏糊在一起後,雙方幾乎都沒什麽追求者,如今突然冒出一個這麽不開眼不按常理出牌的,還真殺他一個措手不及來。
“你不知道我有男朋友?”
“知道啊。”孫建宇說:“我不介意,反正我0。”
“……看不出來啊。”趙水天打量他,人高馬大的,身材也不弱雞,還有肌肉,這樣的當0有點浪費。
“這東西不能看,得試。”孫建宇說:“你和他在一起只能被壓,和我就能體會艹人的感覺,怎麽樣,這買賣劃算吧!”
“你這樣一說,我還真有點不理解。”
“什麽?”
趙水天不在意他“被壓”的說辭,反而漫不經心的問:“你說你是0,我和喬生肯定是他看起來更攻一些,你想約怎麽不找他,反而來找我?”
孫建宇笑了笑,“我關注你很久了,你在三中打架的時候我一直有偷偷看你。”
“你打架罵人的樣子都特別帥,我從那時候就很喜歡你了。但是我一直不敢說,你來這裏之後又被喬生盯上,我就知道我更沒戲了,但是感情和肉體是可以分開的呀,你不喜歡我,還是可以睡我的,不沖突。”
“……你是這幾天才這麽想的嗎?”
“是啊。”孫建宇看着他,“不然早就給你寫情書了。”
想起那個“情書”趙水天就有種想把這孩子揍一頓腦殼單獨列出來往地上蹭蹭看看能不能把鏽蹭掉的沖動。
他嘆了口氣,看了眼手表,“不早了,回去洗洗午睡吧。”
“哎?!”
“我不混同志圈,沒辦法給你介紹個攻,我看你又挺饑渴,不如自己去網站APP或者酒吧迪廳什麽的釣一個,我就不陪你玩了。”趙水天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約的時候注意保護自己。”
孫建宇怔了怔,輕笑一聲,“你對陌生人也都能這麽關心麽。”
“關心又不要錢。”趙水天半耷拉着眼皮,看起來有些厭世,說出來的話倒是有幾分在理,“這種話多說有好處,說不定哪天就能拯救一個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失足少年,畢竟人其實是很缺乏安全感和方向感的生物,需要熱源和積極的心理暗示。”
“你說的對。”
好半晌才傳出來的聲音,很低,低到趙水天差點沒聽清。
孫建宇站在那,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深,趙水天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強行簡明扼要的總結起來就是“不适”。
這孩子每一種神态語氣都給人陽光向上的味道,可到底哪裏讓他覺得不對,應該是……太過頭了。仿佛拿了一檔真人秀的臺本,設計好了情節走向和下一句話的大致內容。
太像演出來的。
“這樣啊。”孫建宇看起來挺失望,還是笑了笑,“謝謝你的關心啦,我也算你的迷弟了,能給我一個鼓勵的擁抱嗎?”
趙水天垂眸看了他一會兒,大大方方張開雙臂,“可以。”
孫建宇嘴角咧開,往前跨兩步抱住了趙水天。
他抱得并不輕浮,也不像是對待什麽珍品,而是像有着很深的顧忌,可方才又說他不怕喬生,給趙水天的感覺就如同他穿着帶着泥土的鞋怕踩髒幹淨的毛毯,小心翼翼害怕犯錯似的。
趙水天有些納罕。
“我不懂你們這些生活開放的……注意安全措施做好。”趙水天拍了拍孫建宇後背,明顯感覺到對方身體僵硬了一下,他心頭湧起一絲怪異,一閃而逝沒有抓住,“回去吧。”
“趙水天。”
“嗯?”
“我想問你個問題。”
“你問。”
“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該怎麽辦?”
他聲音近在咫尺,口吻漫不經心,但仿佛有什麽看不見的蜉蝣夾雜在罅隙裏,特別微不足道,卻讓人覺得一旦錯過就會發生難以預料無法挽回的事。
有那麽零點一秒的瞬間是有些莫名其妙堪稱毛骨悚然的,這種極端的情緒讓趙水天把人推開後還在觀察他表情,可是只能看到孫建宇臉上燦爛的笑,像是冰天雪地藏匿萬物只留下一片刺眼的白。
他脫口而出:“你有什麽麻煩一定要告訴我。”
“謝謝。”
趙水天盯着他看,什麽也看不出來。
“我一直在偷偷看着你,就是不知道還能看多久。”孫建宇說:“既然約不到你,還是不喜歡你了,免得看到吃不到難受。”
讓人奇怪的是,孫建宇在說“約不到”的時候,并沒有太多遺憾,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讓人很是費解。
趙水天攤了攤手,沖他無奈的笑了笑。
“那我走了。”孫建宇說:“祝你和喬生長長久久啊!”
“謝啦。”
起風了,孫建宇把校服外套的拉鎖拉到最頂端,擡頭看了眼天,剛才還湛藍的天空轉眼被一片陰雲覆蓋,有凜冽的空氣裹挾着寒意鑽進骨縫裏,讓人牙齒都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他穿過昏暗的走廊,在廁所裏把一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煙用手碾碎沖進了洗手池裏,一點一點慢條斯理,整個過程面無表情,洗手的時候簡直像在修理什麽藝術品。
他身後有個戴着黑色口罩的人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的突然出現。
“貨點了嗎?”
“你換個人吧。”孫建宇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好半晌才說道:“喬生不是好惹的,你動他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喬生?”
那沙啞的聲音嗤笑了一聲,口吻有些不屑,“喬家大少爺怎麽會管這種小喽啰的事。”
孫建宇冷笑:“你說趙水天在喬生眼裏是小喽啰,等死吧。”
那人有些憤怒,“該做什麽事輪不到你插嘴,你只不過是上面的一條還有用的狗罷了,狗就是狗,永遠都不能越過主人做決定,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九月份還有三天,到時候任務完不成,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哼。”
廁所的門被咣當一聲拍上,孫建宇依舊看着鏡子,猛地拿紙擦自己的臉和嘴。
片刻後鏡子裏出現一張蒼白頹廢的面孔,他看着紙上沾着的那故意用妝打造出來的“陽光”,突兀的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近乎癫狂。
……
“啥時候回來?”
“往回走了,估計一點到。”喬生說:“考完就回去了。”
“哦。”
“怎麽了?”
“沒事兒。”趙水天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握着手機,面前是電腦屏蔽上不停滾動消息的綠網。
“想我了?”喬生輕笑起來,“感冒還沒好,沒亂跑吧?”
“能跑哪去。你考的怎麽樣,沒問題吧。”
“嗯。”
“那就好。”趙水天說:“吃飯了嗎?”
“還沒。”
“那回來一起。”
“好。”
趙水天說完又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孫建宇嗎?”
“不認識,聽谷井說過一次。”喬生說:“怎麽?”
“我覺得他不對勁。”
“嗯?”
趙水天說:“你知道一個人在什麽時候會給人感覺他好像活不下去了,下一秒随時都可能消失嗎?那種他和世界在逐漸脫離關系的感覺,變得非常邊緣化,整個人的氣質都很怪異,那種……怎麽說,瀕死的氣息,能讓人聽到一種絕望的畫外音……媽的,我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聽懂了。”喬生說。
“是嗎?”趙水天有些震驚,“那你太厲害了,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說的是啥。”
“你想說你感覺這個人已經走投無路了是嗎?”
“哇靠一針見血啊老喬!”趙水天一拍大腿,“你是真的聰明真的牛逼啊!”
喬生:“……”
“你誇人能不能……稍微含蓄一點。”
趙水天沒在意,腦袋裏全被“走投無路”這四個字包圍了,“啧”了一聲:“真的是……哎,你說咱們一中看着像個紀律嚴明底子幹淨的學校,我怎麽感覺這腌臜的東西無處不在呢。”
喬生沒說話,似乎不知道該怎麽接。
“喬生我問你個問題。”
“好。”
“你說……”趙水天手指摩挲着鍵盤,“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該怎麽辦?”
喬生沉默了一會兒,“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大概會選擇犯罪吧「注」。”
趙水天心裏忽然就猛地跳了一下,大喊道:“喬生!”
“哎……怎麽了?”
“你幫我個忙。”
“你說。”
“我知道你來頭很大,家裏很神秘,你一定有辦法救一個人。”趙水天不等他回應,“我懷疑18班的孫建宇被人控制了。”
“控制?”喬生說:“這種事,有什麽證據嗎?”
“沒有。”趙水天說:“我只見過他一次,就一次。”
“咱們學校除了校園霸淩,應該還有放高利貸和教唆吸毒的組織。”他把孫建宇給他的情書和找他的事兒都說了,“他應該是帶着毒的,他最後沒有對我下手,不管是出于于心不忍還是有所顧忌,我們都不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這事兒一定沒完,你會幫他的對嗎?”
“喬生?”
宿舍傳來的敲門的聲音。
趙水天愣了下,起身去開門。
喬生直到看見他才把電話挂斷。
“你說他給你情書,裏面還夾着套子?”
“嗯。”
“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趙水天還沒組織好語言,喬生進來把門關上反鎖,直接扣着他肩膀把人往後推一直按倒在床上。
“……哎!”
喬生頭砸進柔軟的被子裏,瞪大眼睛看面前的喬生。
對方擡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金框眼鏡,看着有幾分生氣,更多的是無奈。
“你剛才說的那些咱們學校都有,還有一種就是部分被洗腦操控的HIV群體用各種方式濫交,如果我沒猜錯到你手裏的那些T應該都是帶了孔的,一旦你答應約了說不定就會中招。”
趙水天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出一個“操”字。
喬生嘆了口氣,“最近看你太累了沒打擾你,怎麽我稍微離開一點視線就出事呢。”
“我……”趙水天有些窘迫,小聲逼逼着:“我又沒約。”
喬生氣笑了,“我在這,你要和誰約?”
趙水天沒說話,好半晌,擡手用手腕遮住眼睛,眉心蹙了起來。
“真是這樣嗎?我倒是覺得這孩子挺好的,不像是那種窮兇極惡的壞人。”
“壞人你見的還少嗎?”喬生問他:“壞人會給你自爆紅名的馬甲?”
“真的!”趙水天急了,坐起來看他,“他真的不像,眼神不會騙人,你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喬生在他旁邊坐了下來,黑眸像兩顆凝練的珠子,深邃無比,“處在底層的好人是沒用的。”
“是……我知道。”趙水天似乎是有些低沉,甩掉脫鞋,把自己腿蜷縮起來,後背靠在疊好的被子上。
他低着頭,聲音透着失落,“他說關注我好幾年的事不像假的,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他背後的人一定是有預謀的沖着我來的,所以我更不能不管不顧讓他置身險境。”
喬生伸手摸了摸他頭發,“你啊。”
“這是愚善嗎?”趙水天問他。
“不是。”喬生說:“這是正義。”
“你別安慰我了。”趙水天抱着膝蓋,“我不是想當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我就是不希望什麽努力都不做眼睜睜看着身邊的人走向地獄,我只想伸手拉一把,拉不動我就松開了。”
“好,這事交給我吧。”
趙水天擡頭看他。
喬生笑了笑,“有我在怕什麽,都是小事兒。”
“至于我家……”喬生頓了頓,忽然又說道:“也沒什麽神秘的,年底去見我爸媽吧。”
“啊?”
“他們會很喜歡你的。”
“太……太早了吧。”趙水天有些手足無措,“這是什麽發展,怎麽突然就說到這方面來了,我還沒準備呢!”
“傻子。”喬生突然附身湊了過來。
趙水天往後躲了一下,“你幹嘛?”
“你平時窗簾都擋這麽嚴實?”喬生突然問。
趙水天看了一眼窗戶,是挺嚴實的,所以他開着燈的。
喬生站起來去把燈給關了。
“你……”趙水天呆了一瞬,猛地坐了起來,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當殘暴的統治者把你逼到走投無路時,不要忘記你身後還有一條路,那就是反抗,記住這并不可恥。——馬雅可夫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