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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四班

“真是煩!”

趙水天一拍桌子,“哎呀想注銷了。”

喬生說:“你舍得?”

“……舍不得。”

注銷是不可能注銷的,哪怕他不讀高中了,綠網還有大學部,博碩部,教授專家部……而且這個網站一直在完善優化,他一路看着名校優生成長,名校優生也一直在見證他的成績。他相信再過個幾年,綠網會發展的越來越好,裏面優秀的人才會越來越多,甚至可以觀望在幾十年後,這裏走出去的人會成為國家的中流砥柱中堅力量。

他和身邊這個人也會一直存在于這裏,像是多了一個二人可以共同守護的基地一樣,讓他們之間的情感牽絆更多,更加牢固。

趙水天翻開和“學神”的聊天界面,原來不知道的時候,他幻想過太多次學神是什麽樣子的,那句“不醜”如今也給予了最好的回應。

哪裏是不醜,好看到爆炸好嗎?敢說喬生醜的人,這世上還沒有呢。

他看着電腦,心緒一點點平靜下來,聲音都緩和了。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像做夢一樣,咱們在網上認識的比現實裏還早了一學期,你說這是一種怎樣的孽緣啊。”

他開玩笑的語氣都是溫溫柔柔的,像化雨春風般細膩,褪去了喬生初見時的戾氣,全然變成了一個青春陽光的美少年。

“不是孽緣。”喬生糾正他,“是我最幸運的事。”

也是我的。趙水天在心裏默默的加了一句。

“你初中在綠網有號嗎?”

“不算有。”喬生說:“但我有關注,感覺沒什麽意義,初中之前的東西,花個一年半載自學就行了。”

他這句話太過裝逼,換做旁人早就炸了,奈何對象是同樣不能當普通人視之的趙水天,竟然頗為贊同。

“也是。”趙水天點點頭,心想自己那時候不也一直三天兩頭拉幫結夥各種做生意賣貨偷偷給她姐買好東西麽,“那你那時候都幹嘛了。”

“以前學了很多雜七雜八的,外語樂器,金融法律,還有格鬥搏擊什麽的。”

“怪不得這麽全能。”趙水天有些感慨,“真是個貴族少爺啊。”

“也不是。”喬生言語有些含糊,“我家人對我有點偏見。”

“怎麽?”趙水天驚訝:“可是我感覺你爸媽都很開明。”

“那倒是。”喬生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似的,最後只幹巴巴來了句,“他們人不錯,嗯……到時候你見了一定會喜歡他們的。”

“那有什麽偏見?”趙水天很費解。

“也不算偏見吧。”喬生說:“他們的想法比較特立獨行,見了就知道了。”

“我見……萬一他們沒看上我怎麽辦?”

“不可能的。”喬生搖頭,“據我的推斷,他們會特別寶貝你。”

趙水天總覺得喬生話裏有話,這幅樣子出現在老喬身上實屬罕見,所以他沒敢刨根問底,不想不懂事的讓喬生難為情。

既然都說要見面了,那就等着接招吧,從喬生身上去看他身後的家長,應該會特別有涵養,所以哪怕不喜歡自己,也不會當場血濺三尺的把自己給弄死。

文明人的世界講究一個面子學問,這一點趙水天特別放心。

綠網的夜貓子們不論多晚都很活躍,哪怕是淩晨三四點扔出去一句有人嗎也會一呼百應,但趙水天不準備熬夜了。

這網站目前讓他處于一個鬧心階段,想必一旁的喬生也是這麽想的,整個高中部鋪天蓋地都是他們倆的花邊,充斥着一種和“腐”字相關的氣息。即便打從去年開始網站上三天兩頭就有他們的熱搜,但今天畢竟是露臉了。

他們被迫成了一個公衆人物。

公屏都在扒他們的底,但他們沒有微博,朋友圈的人要麽不知道綠網沒看直播,要麽嘴巴足夠嚴實,一時間讓粉絲們(不排除黑)還真就沒弄出多少有料的東西,說點什麽也都是用“我猜”“估計”“八成”開頭。

你猜呗,沒有石錘誰信呢,這快節奏的時代,今天說的明天就忘了。

他倆雙雙關掉電腦分別去洗漱。

喬生出來的時候趙水天正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打呵欠。

“困了?”喬生看了眼手機,十一點多。

“有點。”趙水天說:“你睡哪?”

喬生微不可查的怔楞一瞬,随即垂眸說道:“我說了又不算。”

趙水天對喬生這個“乖巧”的反應有些猝不及防,尴尬的抓了抓頭發,“睡床吧。”

喬生眯起眼。

“我也睡床。”趙水天說:“我們……能和平共處嗎?”

喬生挑眉,剛要講在成年之前自己不會碰他,就聽趙水天開口。

“我睡覺不老實啊,有時候胡亂抱東西,基本上逮着撈着什麽玩意就一宿都不放的。”

喬生:“……”

其實這個毛病他早就感受過了。

“到了我的地盤咱倆睡一張床,你可能就沒有自由了,這可咋辦呢。”

喬生在他身邊坐下了。

“嗯?”趙水天踹了他一腳,“你咋不說話。”

“你要抱就給你抱,多久都可以,我又不會躲。”

他一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口吻,讓這原本就面積不大的客廳突然升溫,氣氛一下子暧昧起來。

趙水天臉一瞬間就紅了。

他有些害羞“到現在面對喬生時還會害羞”這種狀态,不自在的用手遮住眼睛。喬生就近在咫尺,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感覺撕都撕不下來。

這不太舒服,有種被侵犯的錯覺,但人家連根兒毫毛都沒碰到你。

“現在還做噩夢嗎?”喬生忽然問。

趙水天心裏莫名一動,下意識吸了一口氣,“基本上,不做了。”

他把手拿開,神情和語氣都是嚴肅的,像在說一個“油價上漲”“海關增稅”這種有板有眼的問題,“不完全概率統計,在和你聊天或者聽你唱歌入睡之後做噩夢的幾率最低,在長時間沒有和你說話或者當天咱倆接觸包括……肢體觸碰比較少的時候,就比較容易做噩夢。”

“所以你還真是我的續命神藥啊喬大俠!”趙水天拍了人大腿一下。

“啪”的一聲,幾分調皮,幾分狎昵。

喬生垂眸看他,好半晌像才反應過來一樣,捕捉了一個關鍵詞重複,“肢體接觸?”

小趙同學梅開二度,臉又紅了。

偏偏喬大神沒有放人的意思,深谙步步為營之道,慢悠悠來了句:“那現在接觸一下?”

“……別了吧。”

喬生無聲的笑了笑,眉眼又驚豔又溫柔。

他附身把人抱住,找到柔軟的唇覆了上去。

趙水天微微掙紮了一下,還是順從的接納了這個體貼度滿額的吻,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十分綿長,長到以前沒脫單的趙水天聽到這個時間會惡心那種,最後被放開的時候他覺得胸腔內的氣差不多都換了好幾遍。

熱,喘的難受。

喬生摸了摸他的臉,紅撲撲的讓人想咬,于是他真就那麽幹了。

“疼。”

“小趙同學。”

“唔。”

“這個節骨眼,別說這種容易勾火的臺詞。”喬生再一次攝住他的唇,“一個字也不行。”

趙水天偏過頭,大腦暈暈乎乎像剛蹦完三天三夜的吊床,裏面都是“我是誰”“我在哪”,他雙眼朦胧的看向喬生,裏面模模糊糊的看不出什麽,依賴和愛戀倒是別具一格的清清楚楚。

喬生心裏暖的像是有一把火爐在燒,熊熊大火一直燒到窩裏尖兒上,讓他恨不得霎時間騰空所有地盤只裝一個趙水天。

“我抱你去床上。”

“嗯。”這句趙水天聽懂了,嘴角帶了點兒笑,伸出一雙投懷送抱的手準備被伺候。

喬生起身把人打橫抱起來,路過穿衣鏡時特意看了眼自己,怎麽就能把人給親困了呢?這是什麽垃圾魅力,簡直負分。

天哥的fiag立的相當計劃通,一整晚都在下雨,一整晚他都扒着喬生的腹肌沒撒手。

喬大爺一向自由慣了,如今在床上莫名就被“禁锢”在某人雙臂之下動彈不得,只能稱職的當個人形抱枕,乖巧的被摟的熱乎乎暖暖烘烘,交纏的鼻息都充滿了粉色泡泡。

天哥家不比高級會所的落地窗,雨水啪啪的打在窗上,整個空間都靜谧起來,仿佛被喧嚣包裹的金絲籠。哪怕天光大亮也像晝夜不分,昏昏沉沉湊滿了整個黎明。

“水天。”喬生眼觀鼻鼻觀心的嘆氣,他是穿了睡袍的,但似乎沒用,小趙同學把罪惡的爪子伸進他胸口,另一只擱在他小腹,好死不死的環着他的腰際逡巡。

雄赳赳氣昂昂的晨間反應十分強勢,他非常想把這個亂他心非的人一整只吃掉,但奈何他們都是“正人君子”,不能翻過紅線越雷池一步。

便宜總是要占占的,他反客為主的把人攬進懷裏,全身上下摸了個遍,趁着人半夢半醒徹底把人折騰醒了。

趙水天半睜着眼看他,還帶着點起床氣,一雙漂亮的眸子微微發紅,充斥着水汽,誘人的像明碼标價的祭品。

“你幹嘛?”

低啞糯軟的聲音,幾分誘惑,幾分委屈。

“我去做飯。”喬生心想不摸你也不起來啊,硬扒還不和自己急麽。

“不許走。”

喬生有點無奈,聲音裏帶着笑,“早飯要吃的,不乖了?”

“那你再抱我一會兒。”趙水天仗着沒睡醒,撒嬌勾引毫無負擔,翻身滾進被子裏,一條長腿都搭上了喬生的身體。

喬生呼吸微滞,兀自緩了一會兒,最後無奈的在他耳邊讨饒,“天哥,你行行好,放我出去,硬着半天了。”

趙水天皺眉,轉過身不再搭理他。

喬生嘆了口氣,摟着人在臉上頭發上親了好幾口,随後下床出去了。

趙水天聽見人走了,猛地坐了起來,臉色爆紅。

他可沒錯過那句一語雙關的“放我出去”,大早上就這麽限制級,他要是知道高冷禁欲的老喬是個這麽不知節制的玩意,早早的就敬而遠之了,現在怎麽辦,他無比擔憂自己成年後的生活。

兩個純情少年的同居生活異常和諧,天哥有時也會嘗試做飯,雖然前幾次都不怎麽盡人意,但天哥的思維很高級,他認為兩個男性要長久的在一起生活,勢必要做到一切平等,他不可能總讓喬生下廚,長此以往對方興許會産生膩煩心理,不利于兩人感情的穩固長久,盡管喬生認為他想多了。

自家男友過于優秀是一件壓力很大的事,好在天哥習慣了這個強大的對手,遇強則強,他在三次元也會像在綠網那樣和身邊這尊大神不時的一較高下,倆人方方面面都不自覺的在穩固提高着,越來越好。

這樣的假期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開學。

每個人對自己的未來都顯得一無所知無從預料,起碼現在的天哥是這樣的。

他和喬生一前一後走進班裏,就聽吳所謂大喊了一聲:“天哥快跑!”

随即很快被他那個瘦子同桌一巴掌拍的一聲不吭,看來他一身肥膘浪得虛名,只是虛胖。

胡強大喊一聲:“關門,開審!”

趙水天和喬生對視一眼,雙雙挑眉。

“砰砰”兩聲前門後門都被關上,全班除去他倆29個人58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鴉雀無聲的狠狠控訴,如同進了怨婦集中營,那眼神絕了,每一個都賽過當紅流量的演技。

倆人平日裏都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性子,也被這場面弄的一齊愣住,随即面面相觑。

好半晌趙水天驚疑不定的開口,“emmm……有誰,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周晨曦突然就站起來,一語道破裝神弄鬼的天機,“喬生是學神我們能理解,你是水天一色怎麽不早說?!”

胡強立馬悲憤尾随:“太不夠意思了!居然瞞着我們玩什麽倒數第一的把戲,果然你們天才的腦回路總是那麽與衆不同……”

孟曉曉打斷他,“天哥,我們就不廢話了,這次考試別裝了,救救可憐的老林吧,本來以為優秀教師沒希望了,這下有你們倆,他評個省級沒問題!”

話匣子一打開,班裏全都坐不住了,紛紛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起來,一時間熱鬧的如同大媽逛集市,提前屯年貨。

懵逼二人組此時才反應過來,趙水天一邊慢動作似的回到座位,一邊幹巴巴的說道:“你們……看直播了?”

他語氣裏都帶着升調,顯然比較難以置信。但如果不是看了直播,這個馬甲不可能外洩,總不能是喬生說出去的。

于是他搞清楚,周晨曦就是綠網的粉頭,還是進了總榜前一百的,當天在看直播,理所當然的看到了讓他震驚不應的面孔,當時趙水天看到彈幕上有人刷他全名根本也不是錯覺,是周晨曦在驚愕之餘沒控制好自己激動到手舞足蹈的手指頭的結果。

這厮直接就在群裏開了個群視頻,來了現場轉播,一時間全班集體失控,紛紛見證了一場年度掉馬好戲。

趙水天和喬生平時都是不關注班群的,不然就會發現整個假期班裏異常安靜,這群可憐的被蒙在鼓裏的孩子們用了整整七天來消化這個狗血的事實。

“老喬。”

趙水天胳膊碰了碰喬生。

“嗯?”

趙水天啥也不想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這事兒鬧得。”

這事兒其實和喬生沒多大關系,他是學神每個人都不驚訝,但他家小趙同學看起來有那麽點沒回過神,他只能安慰道:“早死晚死,都是死。”

趙水天:“……”謝謝,下次不必安慰了。

假後的考試即将來臨,四班任何一個人都逃不過這次的動蕩,29人聯名血書求天哥争個全校第一。

趙水天還記得剛來這裏時班裏的敵意不滿,任課教師的無奈嫌棄,以及老林那句激昂憤怒的“全校第二,做夢去吧!”,一時間只嘆時光荏苒,造化弄人。

“你們倆就pk一下争一争全校第一吧!”

趙水天想起了學神恐怖的控分能力,謙虛道:“我是真打不過他。”

一個高中以前的課程一年不到就自學完的變态,他們層面不一樣。

“試試呗。”喬生最後說着。

從那天開始任課教師都發現了一個共同問題,課堂上他們的提問有誰不會了,都會不自覺往喬生那個方向看,以前從來不這樣的,莫非是一向不喜歡社交的喬生改了性子,開始親民起來了?

來代課的數學老師不熟悉四班,點名時叫到了趙水天上黑板寫題,偏偏是一道特別難的,難到全班陷入沉思那種,他條件反射的就想說不會,老喬提醒了他一句:“上去寫吧。”,他“啧”了一聲,表情很是一言難盡。

趙·掉馬大神·水天在黑板上毫無停頓流暢迅速的寫完全程,還給出了兩種解法,演算過程全程人腦,結果自然全對,所以細節在內,連一個符號都很完美。

掌聲雷動,全班面無表情。

老師眼睛一亮,自作聰明道:“同學,你是你班第一名?”

趙水天放下粉筆,淡然道:“不,倒數第一的。”

“哇,那你們這個班質量可真好!”

全班:“……”

喬生在後面笑的甚是開心。

——四班雄起群

【群衆吳胖子】:如今的四班已經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代,馬上要在整個學校甚至省市出彩了!

【學委胡強】:那些和我沒關系,我只想拜天哥為師,拜帖已經寫好,句句肺腑字字泣血,天哥若不同意我就日日長跪桌前不起

【生委孟曉曉】:咱們平均分這次至少漲個十幾沒問題?

【群衆小小魚】:我能艾特天哥問一道題嗎?(#^.^#)我是一色大大的迷妹~

【群衆雪月風花】:o((⊙﹏⊙))o雖然咱們已經知道天哥和喬神的關系了,但綠網我有看,那群傻子還在刷他倆的花邊,我們幫澄清一下吧

【群衆只想暴富】:讓他們說去呗,我們知情的不搭理就好了

【學委胡強】:怎麽辦還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總覺得天哥是不是偷偷換頭了。

【心委孫倩】:不是換頭,肯定是多重人格,現在學霸人格碾壓了學渣人格,僞裝者亮出了真實身份,boom!他就是我們的最終底牌!

趙水天去前頭飲水機接水,第一排的周晨曦看着他欲言又止,“你……”

“怎麽?”

“沒什麽。”周晨曦笑了笑,“現在想起來,當初挺尴尬的,大家都錯怪你了,我更是。”

趙水天聞言搖搖頭,笑道:“人之常情,沒什麽好道歉的,還要謝謝你。”

他沖周晨曦舉了舉水杯:“小班長樂于助人,很棒!”

曾經發生的事回想起來雖不至事無巨細,但當初的神态語言可都還能回憶清楚,如今沒過多久,再談起時已經能變得渾不在意。

趙水天興許自始至終都從未在意,畢竟,他一直都有那個資本,所有看起來不好的東西,都只不過是他玩心大起鬧出來的笑話。

周晨曦垂下眼,少年的心事其實很難藏,但在有些橫亘的高山面前,再輾轉難消的沖動也難以逾越。他回頭看了眼喬生,那個男生是他見過最優秀的人,也許終此一生都無法趕超。

那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前頭喝水的男生,靜如深淵,波瀾不起。他們雖性別相同,卻天造地設,沒理由會分開。

有些暗處湧動的缱绻,不适合擺到驕陽烈日之下,只能悄無聲息的被融化風幹,最後如春夢了無痕。

祝他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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