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節
蛎橫插一杠子,只怕珠兒已經變成“柳四”或“柳五”了。
柳大在這邊布置,那邊公蛎還在苦思冥想栽贓之法,将收到的玲珑樽偷偷放入了桑鬼陣中。
柳大幾經走訪,終于找到珠兒的新住處。今日下午,借進貨之際,将珠兒擄了來。蘇媚跟着柳大已經多日,柳大早已警覺,卻從不說破,今日見左右無人,便趁機将蘇媚也一并擄來。
只是柳大不曾想到,畢岸也在密切關注他的動向,他擄來的珠兒,竟然是畢岸,那些精心施展的法術對畢岸根本不起作用。
公蛎聽完,沮喪不已。原來這事件之中,只有自己是自作聰明,其他的,個個運籌帷幄,考慮周密。今晚若不是畢岸在,只怕公蛎要留在這裏給桑鬼陣添磚加瓦了。
畢岸問道:“你的巫術,跟誰學的?”
柳大傲然地看了他一眼,閉口不答。公蛎想起巫琇,道:“你是否認識城東的薛神醫?”
柳大的眼睛閃了一閃,卻道:“找他看過病,只是一般的病患關系,不熟悉。”
公蛎急道:“鷹嘴岩裏的鬼面藓,是怎麽回事?”
柳大皺眉道:“什麽鬼面藓?我不知道。”
畢岸冷哼了一聲,道:“你殺張鐵牛那晚,為何選擇鷹嘴岩?”
柳大擡起眼睛,道:“鷹嘴岩偏僻些,便于動手。”
兩人對視,目光如炬。柳大敗下陣來,低頭道:“我當年早些時候,曾跟着一人學過巫術。不過已經好久沒見過他了,只知道他一個人神龍不見首尾,法術高強。桑鬼陣,攝魂術,索命符,易容神針等都是他教我的。”
公蛎急道:“他長什麽樣子,有什麽異于常人的癖好?”
柳大想了想,搖頭道:“他樣子實在太過普通,丢進人群便難以找到,而且只在晚上出現,每次裝扮雖然不同,但都稀松平常的很,實在沒有任何可以描述的特征。”
公蛎不信,道:“你同他相處一場,竟然連他姓名都不知道?”
柳大苦笑道:“我問過一次,他不肯答。我當時對巫術之類非常感興趣,只求學會,哪裏理會教我的是誰?不過我看他的樣子比我大上幾歲,如今應該有四十多歲了。”
畢岸道:“你同他最後一次見面是何時?”
柳大道:“兩年前一個晚上,他突然出現,說來看看我過的怎麽樣。看了下桑鬼陣,贊許我做的不錯。之後便走了。”
不等公蛎追問,又補充道:“我問了他去哪裏,這些年住在哪裏,他說去該去之地,住該住之處。”
這種故弄玄虛的回答,公蛎在青樓回答那些姑娘們也常用,好顯示自己的高深莫測。
畢岸道:“你當初如何同他相識的?”
柳大冥想了一會兒,困惑道:“好奇怪,我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公蛎疑惑道:“不會吧?”以柳大的個性,如此重要的事情絕不可能忘記。
柳大眼裏流露出少見的迷惘。他的樣子不像在說謊。
畢岸不再追問,俯身從床下拉出那個圓肚的黑色小壇子,道:“這個是尊夫人的骨灰吧。”
柳大忽然激動起來:“不要動!求你……不要驚動小月……”
畢岸看着他,緩緩道:“晚了。”啓開漆封,露出玉如意的祥雲手柄來。
公蛎一愣,手舞足蹈起來:“回纥的寶貝!”轉眼看了看柳大,愕然道:“你也太膽大了,竟然偷進貢的寶貝,不要命了?”
柳大抱緊了稻草人,表情茫然,喃喃道:“小月,是不是我錯了……”
房門嘩啦被打開,阿隼帶着一幫黑衣人闖了進來。畢岸同阿隼略一點頭,道“回纥寶物失竊案告破,回去嚴加審訊。”其中一個黑衣人上前抱了骨灰壇去清點,公蛎忙将自己拿的玲珑樽放上去。
兩個黑衣人押了柳大出去。
柳大走至門口,忽然回頭看着公蛎,慘然一笑,道:“龍兄弟,我如今了無牽挂,只求速死。不過這幾個月來同你兄弟一場,也算消除了些許遺憾。”
公蛎呆在了原地,鼻子竟然有些發酸。
門外人影憧憧,卻悄無聲息,而且連個燈籠也未挂,隐約可看到小徑兩側的桑樹已經被連根掘出。畢岸伸手在樹根上摸了一把,放在鼻子下嗅,道:“怎麽樣?”
一個黑衣人道:“根系中都是黑血。已經全部挑斷。”
阿隼低聲道:“好險。”
畢岸回頭看着月光下的桑鬼陣,道:“押入監牢,好生看管。回纥寶物被盜案辦結,有關桑鬼陣,還有今晚的綁架案等,秘密審訊,隐而不發。”
阿隼道:“明白。”
公蛎失魂落魄地跟在柳大身後,心裏說不清什麽滋味。行之門口,忽然間竄出一個人來,微光一閃,只聽柳大一聲低嚎,一把光亮的剪刀紮在他的肩上。
黑衣人一腳将來人踹倒在地上,低聲喝道:“大膽,竟敢殺人滅口,你是何人?”身後的黑衣人嘩啦啦将其圍住。
來人在地上蜷縮着,痛苦地翻滾,卻咬着牙一聲不發。
公蛎聞到一股熟悉的丁香味道,驚叫道:“珠兒,是你嗎?”
來人擡起了頭。果然是珠兒,披頭散發,表情癫狂,臉上淚痕斑斑。
公蛎連忙上前,見一衆黑衣人虎視眈眈,躬身陪笑道:“各位官爺,這位珠兒姑娘,是本案的受害者之一。”帶頭的黑衣人似乎知道公蛎同畢岸和阿隼的關系,勉強給了他一個面子,未對珠兒用強,但個個拔刀相向。
公蛎作了一圈揖,這才敢攙扶珠兒起來。珠兒尚未站穩,又沖着柳大撲去,被公蛎一把抱住,低聲道:“你不要命了?”
珠兒渾身脫力,瑟瑟發抖,忽然發出一聲凄厲高亢的尖叫。
幾戶人家的燈亮了,有些房門打開一條縫,隐約探出半個腦袋來。帶頭的黑衣人厲聲喝道:“官府辦案,不得圍觀!違令者以同案犯論處!”那些圍觀者的腦袋倏地縮了回去,唯獨隔壁門口,一個松松垮垮的大個子,傻子一般慢吞吞移動着兩腳,嘴裏嘟嘟囔囔地說着什麽。
月亮縮進了雲團,天色瞬間變得蒙蒙一片,面對面的兩人都無法看清表情,隐約看到楊鼓縮着肩膀的身影,象一張早已斷了弦的破弓。
夜死一般寂靜,一衆人等都在聆聽他的喃喃自語。
“珠兒,你娘她死了……死了……死了……”
珠兒身子一挺,奮力朝家門方向沖去,但只走了一步,便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公蛎抱着珠兒,聽到身後柳大一陣輕嘆,暗光中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他是後悔難過還是單純因為肩上的傷痛。
月亮出來了。楊鼓的臉上慘白一片,仍然交替移動着雙腳,晃來晃去,重複了“死了、死了”的話。
一陣腳步聲響,畢岸和阿隼走了出來。畢岸打量了一眼,馬上明白過來怎麽回事,走到柳大身前,一把拔下他肩頭的剪子。
血噴湧而出,柳大發出一聲呻吟。
畢岸冷冷道:“死不了。珠兒手上力度不夠,若是我,你早已沒命了。”
楊鼓遲鈍地轉過頭,沖着畢岸嘿嘿傻笑:“沒命啦……沒命啦……”
部分黑衣人帶着柳大離開,剩餘的随着畢岸等來到了楊鼓家。
高氏半躺在地上,眼睛微睜,一把長柄男用剪刀紮在她的胸口,大片的鮮血染紅了衣襟和身下的地面。但她的臉上,分明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公蛎吃驚地後退了一步,道:“楊鼓殺了她?”
畢岸道:“自殺。”
阿隼俯身看了看,道:“剪刀自下而上。”
楊鼓蹦蹦跳跳跟在後面,腦袋往前一伸一伸的,象一只滑稽的大馬猴:“沒命啦……沒命啦。”
他瘋了。
公蛎緊緊抱着珠兒,看着她蒼白的臉,不由一陣心疼。
(九)
柳大對偷盜回纥寶物一事供認不諱,因此案案情重大,柳大被押至大理寺會審,不日便被問斬,聽風酒館被查封。
回纥寶物被盜,作案者竟然是一個從無案底的小酒館掌櫃,這讓知案情者大為驚訝,甚至有人猜測驿館有內鬼。雖最後未查出什麽端倪,但驿館多人受其連累,或被革職或被流放,換了一批更加盡職盡責的守衛。
公蛎曾向阿隼打聽過事情的經過。據說柳大常年供應驿館酒水,三月前送酒時聽幾個回纥男子提到有一批上貢的酒具價值連城,他碰巧懂些回纥語,便留了心。
周邊小國前來朝貢,并非一到洛陽便能面聖,常需要極為複雜的程序,如反複提交驗證身份文碟,擇吉日良時等,一來二去,需要數月之久,若是碰上天後不喜歡或者不重視的,甚至要在驿館住上數年之久。今年因回纥境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