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節
次發生沙匪搶奪大唐駝隊之事,武後認為回纥保護不理,甚為生氣,一直未肯約見回纥來使。這批使者在驿館住的久了,驿長和驿卒便對他們的守衛松懈了些,柳大抓住這個空子,一日趁着送酒,竟然将他們上貢的寶物偷了去。
不巧的是,偏偏此時上面傳來消息,本月底皇上和天後約見回纥來使,負責外事的節度使大怒,令大理寺限期破案,大理寺連同洛陽縣衙忙成一片,全力搜尋線索。
柳大當日盜了寶貝,未能即時帶走,而是轉移至驿站後面的一棵大樹樹洞中。前些日易容裝扮之後去取寶物時,被人稱“神偷”的王六子跟蹤,被摸去一個玲珑樽。
王六子偷了玲珑樽當晚,賭博輸紅了眼,便不顧風聲正緊,輾轉北市找到一家當鋪,只求盡快出手,誰知剛好找到忘塵閣,被好死不死的公蛎竟然又送回了柳大的桑鬼陣。
而胖頭跟蹤王六子,一直跟到南市永泰坊。王六子經驗豐富,發現被人跟蹤,東兜西轉很快甩了胖頭。不過他卻不知螳螂之後還有黃雀,官府早已對有偷盜案底之人布下天羅地網。行之賭坊附近,被躲在暗處的捕快一舉拿下。胖頭跟丢了目标,懊悔不已,此時宵禁時辰已到,也回不去了,索性在南市胡寺裏躲了一晚。
第二天,胖頭身無分文,只能走着回去。行之敦厚坊相鄰的立行坊已經午後,正坐在樹下歇息,意外發現柳大的身影。以胖頭的個性,本想過去大聲打招呼的,但見柳大專繞着偏僻小巷走,一時好奇便跟了去。
原來柳大找到了珠兒的住處,一打開門,二話不說,将珠兒迷暈,胖頭正在疑惑,又看到蘇媚跟了過來敲門,又被柳大制服。
胖頭對柳大印象甚好,不明白他這是為何,忍不住現身質問,結果被柳大一擊打昏,醒來之後,已經在酒壇裏了。
關于畢岸頂替珠兒,原來他當初選擇接手錢家當鋪,便是因為發現此處設有桑鬼陣,覺得地脈奇異,陰氣逼人,想尋求破解之法。但柳大老奸巨猾,處處不留破綻。當楊珠兒以姻緣符為名求助忘塵閣,畢岸看似置身事外,實際暗中留心。那晚柳大逼迫楊珠兒就範,公蛎化身原形撕咬柳大,畢岸也在,只是未曾現身。
回纥寶物丢失,畢岸已經查到柳大為驿站提供酒水供應,但為了不打草驚蛇,連丢失寶物的消息都不曾發出,只派人保護珠兒,并每日嚴密監控柳大。
公蛎利用玲珑樽栽贓柳大,誤打誤撞進入桑鬼陣,沖了桑鬼陣的陰氣。畢岸察覺到桑鬼陣發生異常變動之時,柳大自然更加警覺,也明白回纥寶物被盜已經被發現,唯恐夜長夢多,第二日便着手啓動桑鬼陣人俑變換之術。
畢岸幾次夜探桑鬼陣,斷定柳大對珠兒決非僅為美色這麽簡單。因此,發覺柳大找到珠兒住處,可能有所行動,畢岸已經假冒珠兒在此等候了。只是沒想到蘇媚和胖頭也在其後,一一被制,三人都被随後而來的柳二放入酒壇子帶入桑鬼陣中。
公蛎曾經十分疑惑,柳大雖然慣常利用巫術行奸邪之事,但表面上看,一直遵紀守法,這次為何要破釜沉舟,行此大案呢?後來聽阿隼講,他們曾在柳大的房間內搜出一些假冒的身份文碟,頓時恍然大悟。柳大作法,密謀利用桑鬼陣恢複小月肉身,之後便易容改姓遠走他鄉,以全新面貌重新開始,偷盜回纥寶物只是他仗着自己可全身而退,臨時起意而已,不曾想折在畢岸手上。
畢岸道:“人若是沒了畏懼,便會喪心病狂,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公蛎對此話似懂非懂。或者自己畏手畏腳,反倒是好的了?
回纥寶物一案涉及國事,自然秘而不宣,只說柳大因販賣假酒致人死亡,并私自圈禁人口。張發無罪釋放,領了已經奄奄一息的張鐵牛回去,一家子抱頭痛哭,算是此案中唯一得以圓滿的。但柳大被抓當晚,其鄰居夫婦一人自殺、一人發瘋,在坊間傳的神乎其神。有說高氏不守婦道含羞自盡的,有說生活艱難想不開的。但最普遍的一個版本,便是這家的女兒大逆不道,活活将父母氣成了這樣。
珠兒對此從不解釋,而且比公蛎等想象的堅強得多。她搬回了家裏居住,葬了母親高氏後,一邊照顧楊鼓,一邊獨立經營裁縫鋪子,生意比以前好了許多;且不再裝扮怪異,舉止乖張,每日裏風風火火,手腳麻利,跟蘇媚相比另有一種韻味。李婆婆畏懼她那張利嘴,反倒态度恭謙了許多,不再編排她的閑話。
公蛎每次看到珠兒,便想若是高氏活着,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該有多好,因而對于高氏自殺一事,尤其不能理解。畢岸沉默良久,道:“弦繃得太緊,一下子松開,反而崩潰。”
公蛎最讨厭畢岸板着臉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想要接話都不知該怎麽接。
經歷柳大一事,公蛎同畢岸的關系緩和了許多,連阿隼也很少用那種劍的眼神來瞪公蛎了。或許如畢岸所說,公蛎雖然笨了些,膽小怕事,身無長物,還有些低俗猥瑣,但總歸是個好“人”。
公蛎對這個評價還是相當滿意的。
但最讓公蛎咂舌的,是這幾個月來見識到的巫術。單是柳大那晚,便用了魇顏術、招魂術、索命符,還有未來得及施展的人俑轉換術等,阿隼說,若是那晚沒能及時破掉法門,可能再次目睹到土遁術。
招魂術和索命符較為常見,算是害人巫術裏較為初級的,借助酒水符號及活人身上之物,以達到控制的目的。魇顏術,為易容巫術,将陰氣修煉成銀針模樣,刺入被施術者後腦風府和啞門,可使人容顏大改,便是親生父母面對面也認不出來。而人俑轉換術和土遁術,要高級得多。人俑術又名複活術,将死亡之人魂魄聚于稻草人身上,需利用陣法集聚足夠的陰氣,同時找準用以置換的人俑,通過法門轉換,恢複死亡之人的血肉。
公蛎曾問畢岸,若是人俑轉換術成功,将會出現什麽後果。畢岸答道,高氏魂魄散盡,只剩皮囊,将變得癡癡傻傻;而用作人俑主體的珠兒不日便會四肢僵硬,肌肉潰爛,骨骼經絡漸漸稻草化,變成一具“稻草人”,聽得公蛎不寒而栗。
關于桑鬼陣的布法,畢岸解釋多次,公蛎總是不能理解。大致的意思是,柳大以屋為墓葬安置小月,所以這個所謂的桑鬼陣,就是一個墳墓。只是它以普通民居為表象,若是一般人偶爾闖進來,它就是一見普普通通的民居,毫無異處,而真正能夠進入桑鬼陣的,卻會發現這是一個裝飾豪華的墓室。此陣巧便巧在,它同柳大的房間雖然重合,卻不屬于同一空間,一門進出,不同的人只能看到不同的場景。
難怪那些捕快去柳大家搜查一無所得。
據畢岸講,巫術同道術有重合之處,卻又背道而馳。公蛎似懂非懂,卻懶得深究。相對這個,公蛎對柳大、蘇媚等更感興趣。柳大抱着稻草人娘子哭得像個孩子,轉臉找高氏發洩獸欲;他雖然萬惡不赦,卻同自己十分投緣;而蘇媚看似溫柔婉轉,在畢岸面前小鳥依人,殺起王婆來毫不手軟;甚至對于畢岸,公蛎沮喪地發現,從背景身份到性格心情,自己對他一點也不了解——當初執意要來洛陽時,曾有同伴們告誡說,人類是最難琢磨的動物,果然沒錯。
唯一一個了解的,便是胖頭。胖頭發現自己和老大都沒有受傷,順便參與了一個重大案件的偵破,比撿到一個金餅子還要高興,整日屁颠屁颠的,幻想自己能夠成為一個大英雄。至于當時他被施入易容陰針卻仍能保持自己的意識,公蛎不以為然,阿隼卻深以為贊,誇胖頭志慮忠純,心無雜念,意志堅定,公蛎聽了很是不服氣。
畢岸重新配了藥物給公蛎,說是“人參延壽丸”,一點人參味兒也沒有,倒是一股子又腥又臭的腐敗味。不過也奇了,吃了這個,肚痛和頭痛果然好了很多。
但是不管怎樣,公蛎還是越來越懶散了,若不是餓的很了,他能夠連續幾天幾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過了十月初一,氣溫驟降。胖頭不顧公蛎反對,強行将他搬到門前的太陽下坐着。
公蛎半閉着眼睛,感受着身體的細微變化。眼皮上的角膜和腹部的鱗片在漸漸變厚,再有七日,或者不過三五日,就該蛻皮了。
胖頭殷勤地倒了一杯熱茶,道:“老大,你該動動了,總這麽窩在床上,筋骨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