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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又是一年上元節,京城百姓一片歡騰的時候,宮中的氣氛卻陡然凝重起來。

慶隆帝在晚宴上咳了幾聲,原本不是什麽大事,他這些年身體不好,時常咳嗽,文武百官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但就在大家準備像以往一般象征性的關切幾句,讓他保重龍體時,慶隆帝看着自己手中用來掩嘴的帕子,臉色卻忽然一僵。

他身邊的太監總管亦是面色大變,正準備說什麽,卻被慶隆帝擡手制止了。

之後宴會如常,一切都一如既往的進行了下去,大家心裏卻難免打鼓,懷疑慶隆帝的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麽狀況。

這種猜測很快就被證實,因為大周朝的春節休沐只到正月十五,按理說從正月十六開始各個府衙就要開印辦公了,朝會自然也要如常舉行。

可是自從登基以來向來勤政的慶隆帝卻在上元燈會過後接連辍朝三日,這是以往從沒有過的情況。

一時間百官衆說紛纭,但大家都是私下議論,表面上還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待朝會恢複後便繼續上朝了。

反正儲君早已定下,太子又德才兼備,即便慶隆帝真的駕鶴西去了,對朝廷也不會産生太大的影響。

當然,這只是大部分人的想法而已。

消息傳到陳郡,淮王對着書信看了許久都沒有出聲,一旁的下人道:“王爺是擔心消息有詐嗎?按理說應該不會。陛下身體欠安已經許久了,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能拖這麽多年也差不多了。”

“況且……若不是确信的話,咱們的人也不會把消息傳回來。”

淮王沒有接話,又沉默了片刻,才将那封信拿起來投到了炭盆裏。

“是真是假,再等等就知道了。”

又過了幾天,另一封書信遞入淮王府,信上的內容十分簡短:王重天于今日連夜回京,數支百人隊變裝繞路随行。

落款是正月二十九,也就是慶隆帝病發後不到半月。

下人聽聞後眼中一亮:“王爺,這回肯定是真的了!蜀中對武安侯而言何其重要?無論他人在哪裏,又派了誰去,這些年從未讓王老先生離開那裏一步!”

“如今連他都被叫走了,定然是京中出了大事!”

還有什麽事比皇帝即将駕崩嚴重呢?

旁人或許覺得他們王爺安分守己,但那位武安侯是肯定不相信的。

一旦皇帝出事,為保太子順利登基,他會第一時間抽調人馬,在京城以及各處做出相應安排。

淮王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窗外已經開春的景色。

寒冬已過,縱然現在空氣中依然帶着幾分涼意,但仍舊擋不住新枝嫩芽如雨後春筍般争相冒出。

接連送來的這兩條消息,就好像眼前的景色一般……

“太明顯了。”

像枝頭和泥土上的嫩綠,只一星一點或許并不顯眼,但一旦彙聚在一起,卻明顯的在提醒你,春天來了。

而長公主和傅毅洺在提醒他:陛下就快撐不住了,你來,還是不來?

機會就在眼前,你要,還是不要?

下人一怔:“王爺,您是說……他們故意讓您知道的?”

“不然呢?”

淮王輕笑一聲。

“長公主是個聰明人,她知道我想要做什麽,也知道不可能除掉我所有的眼線,既然如此,索性不費這個力氣。我想知道什麽,她就讓我知道。”

“那……這次咱們……還去不去京城?”

下人低聲問道。

這其中的“去”自然不再是像以前一般停留一段時間就回來,而是入主京城,做大周之主。

淮王回到桌前,重新坐了下來,看着桌上那封書信,笑了笑。

“去,自然要去。”

長公主賭的就是他一定會去。

因為慶隆帝這次若真的病重歸西了,太子就會名正言順地登基。

而太子不是慶隆帝,對他這個弟弟并無親厚的感情,絕不會允許他時常回京。

那時他若敢有一絲一毫的逾越之舉,就會被打為亂臣賊子,即便起事也難以得到衆人的支持。

唯有慶隆帝病重的時候,才是他下手的好時機,可以以探病為由回京,借機矯诏,謀奪皇位。

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了。

所以,長公主敢賭,他不敢。

他若因為謹慎而放棄,機會便可能轉瞬即逝。

下人了然,點頭道:“屬下這就去準備!”

說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後,淮王提筆寫了一道奏折,寫的很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認真,但是寫完之後卻以最快的速度送了出去,不日便呈遞到禦案前。

這次的奏折如他所料,批複的非常快,和以往一樣只有一個字:準。

淮王看着這個朱批,勾唇笑了笑,對早已準備好的衆人道:“啓程,進京。”

武安侯府,王重天看着眼前三歲半的傅清玥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啊!看着就比他爹聰明!”

傅毅洺冷哼一聲沒說話,傅清玥則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這個留着山羊須的怪伯伯。

“娘,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師父嗎?”

唐芙點頭:“是啊,玥兒不是很喜歡娘做的那些小機關嗎?其實娘會的都只是皮毛而已,娘的這位師父才是真正的高手,你若跟他一起學的話,能學到很多更有意思的東西的。”

王重天捋着山羊須跟着點頭:“不錯不錯,你娘因為入門晚,學到的東西便也少,你若現在就開始跟我學,我便将我畢生所學全部教給你,如何?”

傅清玥眼睛亮亮:“那……可以有爹爹那樣的弓箭嗎?”

“可以!”

“還要爹爹那樣的大寶劍!鑲很多寶石的,不要木頭的!”

“可以!”

“還有……還有娘用來藏糖豆的木匣子!也能教我怎麽打開嗎?”

“當然可以!”

王重天一概毫不猶豫地答應,最後加了一句:“只要你好好學,想要什麽有什麽,這些全都能自己做出來!”

也就是說要靠傅清玥自己動手,而不是他直接給他。

小小的傅清玥此時還不知這有什麽難,美滋滋地答應了,覺得自己肯定很快就能把這些全都拿到了。

另一邊的傅毅洺始終安靜地看着,并未對王重天的言論發表任何看法,也沒有叮囑他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兒子之類的。

這樣不說話不頂嘴的樣子完全不是他平日裏的作風,但王重天沉浸在收徒的喜悅中,并未注意。

直到半個月後,他險些燒掉了半邊胡子,才總算明白傅毅洺當時為什麽連屁都不放一個了。

“這哪是給了我個徒孫?分明是給我扔了只皮猴!自己管教不過來想讓我給他管教?我當初管教他還管的不夠嗎?”

他拎着傅清玥上門表示要退貨,想改收那個才一歲多點剛學會走路的傅清宸為徒。

哪知道傅毅洺卻抱着傅清宸笑呵呵地看着他:“行過拜師禮便是你門下的子弟了,随你調.教,不退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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