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傅毅洺把自家皮猴又打包還給了王重天,王重天怄的不行,又無可奈何,只能将傅清玥散養了,一心盼着等傅清宸再大些看看他的資質,若是跟他哥哥一樣聰明,又能像他母親一樣乖巧懂事就好了!
但是在這之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淮王進京的前一夜,他與傅毅洺一起将唐芙和兩個孩子護送到了公主府,讓他們全都住在這裏,免得到時候出了事,要分派人手守在兩處。
安排好一應護衛之後,他才去見了長公主一面。
長公主知道他要來,正在正院等着,待他來後讓人上了茶,道:“都準備妥當了?”
王重天點頭:“公主放心,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只等淮王入京了。公主府的護衛也絕不會出現任何差錯,只要京城尚在,就不會讓淮王的人到府中擾了您和夫人少爺們的清淨。”
“那就好,”長公主道,說完又看了王重天一眼,“這些年,辛苦你了。”
王重天笑了笑:“不辛苦,這些事比起當初教導侯爺和現在教導世子來說輕松多了。”
“我本以為侯爺雖然自幼頑皮,但與夫人這般聰慧懂事的女子生下的孩子多少應該會像夫人一些,能有幾分沉穩,哪想到如今的世子竟比當初的侯爺還頑皮。這才多久,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他折騰散了。”
說到孩子,長公主自然也少不得多說幾句,眉眼間盡是慈愛歡喜。
“玥兒的确頑皮了些,不過我看倒比珺兒小時要懂事幾分,最起碼不會惹我和他娘生氣,我們平日裏說話他還是聽的。”
“那這孩子是看人下菜碟啊?我說話可不見他聽進去幾分,跟當初的侯爺沒兩樣,我現在就盼着二少爺快些長大,好換個徒孫,免得徒孫還沒教出來,我自己就先被氣死了。”
話是這麽說,但王重天臉上始終挂着笑意,顯然并不是真的嫌棄不想教徒,只是随口聊幾句罷了。
長公主哈哈大笑,又與他聊了許久,從傅清玥傅清宸兄弟倆聊到傅毅洺,甚至回憶了些傅毅洺的父親幼時的趣事,直到天色漸晚,才起身告辭了。
長公主讓周媽媽親自送他出去,在他走到門口時忽然說了一句:“元清,多謝了。”
元清是王重天的字,已經許多年沒有人叫過了,而長公主上一次這樣稱呼他,還是三十年前。
他腳步微頓,并未回頭,只是背着身擺了擺手,然後大步離去了。
二月底,淮王快馬進京,和以往一樣,随行只帶了數十随從,任誰看都相信他只是聽聞慶隆帝病重,前來探望。
畢竟慶隆帝與這個兒子感情深厚,就算別的王爺都不見,見一見這個幺兒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淮王抵達的當晚,宮中卻發生了一場宮變。
是夜,因為慶隆帝身體不好,淮王不放心,提出想在宮中侍疾。
他沒有帶多餘的人馬,甚至連那幾十名随從都留在了宮外,除了一個當年慶隆帝賜給他的內侍以外,身邊一人未留。
縱然讓成年皇子留宿宮中不合規矩,但慶隆帝只猶豫了片刻便答應了。
淮王衣不解帶的在他身邊侍疾,直到三更天仍舊不肯去睡,看的一旁的太監都不好意思打瞌睡,強打着精神陪着,直到被外面一陣刀兵之聲驚醒。
“怎麽回事?”
他睜開眼茫然四顧,剛喃喃問了一句,還沒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便覺得脖間一涼,在想說話時已是發不出聲音了,只能滿臉驚恐地捂着脖子上的傷口倒了下去,留下滿地血泊。
其他幾個內侍亦是未能幸免,在極短的時間內便紛紛倒地。
太監總管站在離淮王和慶隆帝最近的地方,見狀大驚,高聲呼喊:“護駕!護……”
話音未落,便覺得後心一痛,一把匕首從他背後恨恨地刺了進去。
而他身後除了龍床上躺着的慶隆帝以外,就只有淮王而已。
他艱難地轉了轉頭,似乎是想看看那個剛剛還一臉孺慕的照顧慶隆帝的人,是如何轉眼間就變了臉,對他這個慶隆帝的親信下手的。
但他最終沒有将頭轉過去便雙膝一軟跪了下來,身體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淮王始終站在他身後,對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內侍也絲毫不在意,反正等他掌握了大權,這些人也早晚都要死,因此他并未看見太監總管倒下時臉上的笑意。
龍床上的慶隆帝終于驚醒,撐着身子坐了起來,掀開床幔見到的就是淮王将匕首刺入太監總管背後的一幕。
他睜大了眼,似乎不可置信。
“阿宣!你在做什麽?”
阿宣是淮王的小名,這麽多年了,慶隆帝私下裏始終用這個稱呼喚他,比對太子更親近幾分。
淮王回過頭去,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笑道:“父皇,你醒了?”
“我問你是在做什麽!”
慶隆帝怒道,聲音太大牽動了嗓子,又開始嗆咳。
淮王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遞了過去:“父皇身子不好,不要動怒,喝杯水潤潤嗓子吧。”
慶隆帝一把将他手中杯盞打翻,雙目圓瞪,額頭青筋凸起,眼中說不出的失望:“你是要造反嗎?”
淮王也不惱,重新倒了一杯自己慢慢喝了。
“父皇此話怎講?您有心廢太子改立我為儲君,但太子得知後心有不甘,發起宮變,兒臣這是留在此處保護您啊。”
“你胡說!朕何時有此意?”
淮王輕笑:“之前沒有,現在該有了。”
說着從一旁自己帶來的那名內侍手中接過一個細長的木匣,打開後裏面裝着一道明黃聖旨。
“放心吧父皇,雖然幾位兄長自幼待我不好,我小時您也不怎麽關注我,還親自賜死了我的母妃,但我知道,你這些年待我是真心的,若是沒有您的庇護,我也活不到現在。”
“所以,我并沒有行刺您的打算,只要您寫下禪位诏書,傳位于我,今後我依然會善待您,敬您為太上皇,絕不食言。”
慶隆帝看着遞到面前的空白聖旨,冷笑一聲:“你準備的倒是周全。”
“那是自然,父皇是了解兒臣的,兒臣向來謹慎,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怎敢輕易動手?”
慶隆帝沒有理會這句,看了看地上的太監總管,又問:“你是如何帶兵器入宮的?”
皇宮中宮禁森嚴,即便是皇子進宮,也是要例行檢查的,絕不可能夾帶兵器,而且還是如此明顯的兵器。
淮王笑了笑:“兒臣來探望父皇,怎麽會随身攜帶兵器呢?這兵器,自然是入宮後拿到的。就像兒臣沒有帶人進宮,但現在……這宮中不還是被兒臣掌握了?”
他說着側耳指了指外面:“您聽,外面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卻沒人能靠近這裏半步,這意味着什麽,您應該明白吧?”
慶隆帝冷眼看着他,卻始終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就是不肯下來寫聖旨。
淮王也不急,在房中緩緩踱步。
“父皇是在等太子來救您嗎?但是在我決定起事的時候,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東宮殺了太子,這個時候他都沒有趕到,那證明我的人應該已經得手了。”
“您與其這樣拖延時間,不如趕快把聖旨寫了,也免得我情急之下對您做出什麽事來,壞了我們的父子情分。”
“父子情分?”
慶隆帝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咳嗽起來,卻仍舊不停,紅着眼睛瞪着他。
“朕對你确實有幾分父子情分,可你對朕,有何情分可言?逼宮篡位就是你對朕的情分嗎!”
“朕自問這些年待你不薄,你幼時朕雖不甚關注你,卻也從未苛待過你!至于你母親……她用發簪刺瞎了瑞王一只眼睛,甚至差點害了他的性命!這是朕親眼所見,賜死她難道不應該嗎?”
他因為病重而十分虛弱,身體已經消瘦不堪,面頰微微凹陷,只一雙眼因為憤怒和失望而亮的驚人。
淮王的臉色卻沉了下來,目光冰冷。
“母妃是為了我才對瑞王動手!瑞王幾次三番羞辱我!那次更是把我推到湖裏險些要了我的性命!”
“我躺在床上昏迷三天三夜,連太醫都放棄了救治!母妃以為我活不了了,這才瘋了般的找瑞王報仇!”
“可你只看到她對瑞王下手,當場便下令賜死她,連個申辯的機會都沒給她!”
“若不是我福大命大活了過來,殺了瑞王給她報仇,只怕她到現在都難以瞑目!”
慶隆帝一怔,面色又白了幾分。
“瑞王是你殺的?”
他這一生子嗣算不得多,好在幾乎都平安長大了,很少有夭折的。
而瑞王就是十四歲時薨逝了,死後才被追封為王。
那個時候……淮王才不過九歲而已……
一股寒意從後脊竄到了頭頂,慶隆帝周身冰涼。
淮王扯了扯嘴角,冷冷說道:“是我殺的,他瞎了一只眼,就算仍舊能視物,但眼睛所看到的東西畢竟和常人還是不同了,缺了一塊。”
“偏偏他瞎了眼之後脾氣又越發暴躁,經常甩開下人到處亂跑,我就趁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從他看不到的那邊,推了他一把,像他當初推我一樣。”
他說到這甚至笑了笑,神情得意。
“其實我推他下水之後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就在附近躲起來了,你猜怎麽樣?當時竟然有宮人從附近路過,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我還以為瑞王要被救起來了,可是他平日裏作惡多端,看他不順眼的人太多了,那宮人見落水的是他,竟然當做沒看見,又匆匆離開了。”
慶隆帝緩緩搖頭:“所以你從那時就記恨朕,在朕面前表現的乖巧懂事只是為了讨朕歡心,對朕的關懷也全都是假的,對嗎?”
淮王對他的質問絲毫不以為意,沉聲道:“父皇,天家無父子,從您登上皇位的那天起……不,從您出生的那天起,就該明白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