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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淮王也太狠了,為了逃出京城,竟然放了這麽大一場火,整整三條街都燒沒了,死傷數千人。”

沈世安站在街頭,看着即便過了三日已經修整一番卻仍舊滿目瘡痍的街道,皺眉嘆道,

那日一場大火熊熊不滅,火勢迅速蔓延,沿着木制的房梁屋脊席卷而過,軍巡鋪的滅火器具全部調了出來也不夠用。若不是後半夜天空中淅淅瀝瀝下起了雨,直到翌日中午才停,京城的損失只怕更大。

傅毅洺沉着臉看着焦黑灰暗的街道,聽着街上仍舊時不時響起的哭嚎聲,半晌沒有說話。

沈世安知道他這兩日過的不好,問道:“陛下還是不肯見你嗎?”

傅毅洺攔截淮王時帶的雖然都是自己的人馬,但這麽大的動作,消息還是傳到了慶隆帝的耳朵裏,只不過人數方面有所隐瞞,并未讓他知道全部罷了。

不然一個豢養私兵的罪名扣下來,武安侯府怕是要跟淮王一樣被視為反賊。

可就算是這方面蒙混過關了,傅毅洺為了救下自己的夫人而放走了淮王是事實,慶隆帝如何能不生氣?

此等關乎國體的事情,慶隆帝就是砍了他的腦袋也不為過,直到今日都沒有降罪,只是賭氣不理他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若非這次圍困淮王本就是傅毅洺和長公主一直在背後出謀劃策,姑且能算是功過相抵,不然只怕他現在已在牢獄之中,哪還能這樣站在街上和沈世安說話。

傅毅洺搖頭:“別說我了,陛下這回連我祖母都不肯見了,可見是真被我氣壞了。”

雖然他心裏十分明白,慶隆帝對他的恩寵并非全然出于信任,還有一定監視的成分在裏面,但這些年慶隆帝對他也确實不錯,真情實意還是有的。

要說他在這件事中完全不覺得對不起慶隆帝那不可能,但若讓他再選一次,他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他沒有辦法看着芙兒在自己面前出事或是被人帶走。

沈世安對此倒是十分理解:“這也不能怪你,若當時被挾持的是巧兒,我也不能狠下心來置她于不顧。”

傅毅洺苦笑,沒有說話。

對于這件事他自然是不後悔的,只是今日放虎歸山,來日不知又會掀起怎樣的風雨。

他與沈世安一道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在一個路口準備與他分道揚镳。

沈世安看了看那個方向,笑道:“又去程家啊?程大人不是一直沒醒嗎?你去了又有什麽用?讓人等他醒後去叫你一聲不就好了?”

傅毅洺擺了擺手:“你不懂。”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直奔程府。

那日程墨忽然冒出來給唐芙擋了一刀之後就因傷勢過重陷入了昏迷,直到今日還沒醒。

他原本就因為程墨與唐芙自幼青梅竹馬還有婚約而一直嫉妒他,後來即便娶了唐芙也心有不安,怕程墨就算死了都在她心裏有着無可替代的位置。

哪知道後來發生了更可怕的事,程墨竟然活了!

還好活過來的程墨沒有死了的可怕,因為當初一念之差藏了兩年,讓芙兒對他失望透頂,就算這些年跟程夫人還有往來,與程墨卻幾乎是斷絕了關系,三年前程墨自請出京赴地方上任職之後就更是跟他沒有聯系了。

傅毅洺最大的情敵被自己作死了,心裏不知多高興,誰知這人卻又以這種出其不意的方式冒了出來,讓唐芙在危急時刻記住了他那血淋淋的後背!

一想到她可能許久都忘不掉那個後背,傅毅洺就恨不能那刀是砍在自己身上!

如今程墨昏迷不醒,他若不去看望詢問,唐芙沒準就自己去了!

只有他親自去,唐芙問起來的時候他什麽都知道,她才不好再單獨跑一趟。

說白了他不是去探望程墨,而是不想讓唐芙因為這次的事再跟程墨有什麽密切的關聯。

“侯爺,”程家人對于他這幾日頻頻上門已經見怪不怪了,見到他後甚至主動說道:“大人醒了,此刻正在房中歇息呢,您送來的幾味藥材都極好,太醫看過後都說是難得的珍品,已經酌情給大人加到他的藥裏了。”

傅毅洺扯了扯嘴角:“對你家大人的傷勢有好處就好,他此次受傷怎麽說也是為了我們武安侯府,本侯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他才不願說是為了唐芙,天大的恩情他這個做丈夫的也代為接了,要報恩什麽的他來就好了。

至于那些藥,都是當初唐芙懷孕的時候淮王送來的,公主府不缺名貴藥材,淮王送的東西再好他們也不稀罕,就一直扔在庫裏沒用。

這次程墨因為淮王的人而受傷,用淮王的藥給他醫治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下人說話間将他領進了程墨房中,房中還彌漫着一股尚未散盡的藥香味,醒來的人正趴在床上,聽到動靜轉過了頭。

“侯爺。”

程墨面色蒼白地喚了一聲。

傅毅洺點了點頭,說有些話想單獨跟他說,程墨便将下人遣退了出去。

“侯爺是想說讓我離表妹遠一點,不要以為對她有恩就指望我們之間能回到從前吧?那你實在是多慮了……”

房門關上後他輕聲說道。

“當初唐大老爺用自己的命救下了我跟母親,我們程家欠了表妹兩條命,且不說我只是挨了一刀,撐下來了,就算我死了,也還欠表妹一命,還不清的,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麽恩情,我更不會因此就指望表妹原諒我。”

他才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精神不濟,說這麽一番話就已經開始氣息不穩,虛弱的厲害。

傅毅洺面色冷淡,并未因他的虛弱而有任何動容。

“我不是想說這個,我是想告訴你,芙兒那日身上穿了世間只有一件的鳳翅甲,你就算不沖出來,她也不會有絲毫損傷,你這一刀是白挨了。”

那日淮王部下将刀架在唐芙脖子上,程墨躲在暗處射殺了第一人,來不及搭弓上弦便見第二人揮刀砍了過去,于是扔下手中弓箭便撲過來用身體擋住了。

其實在他殺了第一個人之後唐芙就安全了,因為鳳翅甲刀槍不入,只有刀刃架在脖子上的時候才會對她産生威脅,砍到後背最多劃破外面那層衣服,痛一下就完了,不會有什麽事。

但程墨不知,下意識便撲了過來,還險些被人一刀砍死。

相比起一箭射死了企圖殺害自己的人,親自幫忙擋了一刀,還留下了一道貫穿整個後背險些要了性命的傷口肯定更讓人印象深刻,從唐芙這幾日一直神思不寧總是問他程墨的狀況就知道了。

以前是走了個程墨來了個淮王,現在是走了個淮王來了個程墨,傅毅洺覺得自己跟這兩人天生八字不合,簡直快被氣死了。

程墨聽了他的話怔了怔,旋即失笑:“原來如此,是我多事了。”

“……倒也不是多事,你救了芙兒一命是事實,這點我還是要謝謝你的。”

雖然心裏不大舒服,但傅毅洺也知道那日程墨那一箭至關重要,不然唐芙說不定就真的出事了。

程墨搖了搖頭:“芙兒是我表妹,別說他們一家有恩于我,便是沒有這份恩情,我路過看到了,也不能見死不救。”

他那日純粹是回京述職,原本因為天色已晚錯過了入城的時間,便歇在了最近的一處驿站,想第二日進城。半夜卻聽到京城方向傳來一道悶雷般的聲音,伴着一陣地動,心中擔憂城中的母親,便快馬趕回來了。

誰知路上卻遇到傅毅洺和淮王等人,親眼目睹了事情的經過。

他怕自己身邊下人驚動了對方,讓他們遠遠地留在原地,自己帶着随身弓箭偷偷靠近,見淮王下人果然出爾反爾想要殺了唐芙,便射了一箭,救下了她,自己也因為後來沖出去而挨了一刀,卻不想這一刀是白挨了,根本沒必要。

程墨笑了笑,似乎是想說什麽,身體微微動彈間卻不小心牽動了傷口,疼的嘶了一聲。

傅毅洺上前一步:“沒事吧?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程墨額頭挂着一層薄汗說道,“太醫剛剛說了,我醒過來就沒什麽大事了,剩下的就是把傷養好,只要不亂動就行。”

說完又輕笑一聲:“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即便過去了這麽久,到現在我還是時不時會想,不如死了算了……”

話沒說完,傅毅洺臉都綠了:“你可千萬別死!你死了芙兒記你一輩子!”

程墨一怔,見他神情認真一臉被吓到的模樣,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再次牽動傷口,最後竟生生又疼暈了過去。

程家上下一片大亂,下人将傅毅洺請了出去,看他的眼神不複之前友好。

這件事被唐芙知道了,繃着臉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傅毅洺冤枉的不行,委屈道:“我要說他是自己笑暈過去的,你信嗎?”

唐芙:“……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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