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傅毅洺跟淮王打了幾次交道,還險些吃了虧,這次行動前絲毫不敢大意,誓要将淮王捉拿回京,絕不給他翻身的機會。
他思來想去覺得以淮王的性子或許會做出其他安排也不一定,所以在讓人堵住密道的兩個出入口之後又讓人将南城門外數十裏都仔細排查了一翻。
密道的出口在城南,淮王一旦進入了密道,朝廷勢必會從距離那處出口最近的南城門調走大批兵馬。
淮王若是真做好了那條密道被人發現的準備,一定會趁着這個機會從這裏突圍。
果不其然,他派出去的人發現有一支千餘人的隊伍悄悄聚集在距離南城門外十餘裏的地方,顯然就是淮王的兵馬。
傅毅洺提前将這些人全部解決了,又換上他們的衣服,只等淮王過來的時候出其不意的一舉拿下,卻不想眼看就要拔刀的時候,卻發現唐芙被淮王帶了出來!
他事先明明那般仔細地安排過,就怕淮王賊心不死趁亂對芙兒下手,可千防萬防還是被他得逞了!
傅毅洺暗恨自己無能,揮刀的手越發狠厲,奈何軟肋在淮王手裏,淮王将刀往唐芙脖子上一架,他這邊的人馬不得不停了下來。
“放開我夫人!”
他沉聲道。
淮王冷眼看着他,眸光陰沉的如冬日寒冰。
“傅侯爺,我還真是小瞧了你。”
“彼此彼此,”傅毅洺看着他手中刀刃說道,“我也還是小瞧了王爺,沒想到王爺都狼狽成這副模樣了,竟還能将我夫人挾持出京城。”
淮王握刀的手向上提了提,刀刃離唐芙的脖頸更近。
“既然知道,就速速把路讓開。”
傅毅洺又豈會傻到真的聽他的話,擋在路上道:“讓我讓開可以,把我夫人放下,否則你今天休想踏過這裏一步!”
他們一個掌握了對方的軟肋,一個堵住了對方的生路,都可謂拿捏住了彼此最要命的地方,賭的不過是誰先讓步而已。
淮王雙目微狹,手中的刀始終沒有放下。
“倘若我一定要帶她走呢?”
“休想!”
傅毅洺橫刀立馬,半步不讓。
季南知道自家侯爺把夫人看的多重,怕對方看準這點逼迫他就範,在旁開口道:“王爺,此刻這裏只有我們,你放了夫人,還有機會趁追兵沒到逃離此地,不然等待會朝廷的兵馬趕到了,就算我家侯爺想放你們走,你們怕是也走不掉了。”
只有傅毅洺會在乎唐芙的生死,朝廷的那些官兵可不管這些。
對他們而言抓到淮王就是大功一件,就算犧牲了武安侯夫人,得罪了武安侯府又如何?
相比起平叛之功,這點小小的代價不算什麽。
這一句與其是說給淮王聽,不如說是說給他身邊那些心腹聽。
淮王在意唐芙,想将她帶走,但對這些心腹而言,最重要的始終是淮王的安危。
能保證他安全的情況下帶走唐芙自然可以,他們也不會反對,但若帶着唐芙反倒有危險,且只有放棄她才能獲得相對的安全,他們一定會選擇放棄。
唐芙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低頭看了看懸在自己脖頸上的刀刃,狠下心忽然往前一湊:“阿珺,不要管我!殺了他!”
幾乎就在她有所動作的同時,淮王的刀刃下意識往旁邊避了避,生怕一不小心真的劃破了她的脖子。
不了解狀況的人看到或許會以為他是想留着唐芙繼續要挾傅毅洺才會有此舉動,但了解的人都知道,他是真的怕傷了唐芙,用刀抵着她脖子的動作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人質在手卻既要顧忌着對方人多勢衆堵住了去路,又不舍得真的傷了她,這便已經落了下乘。
跟在淮王身邊的一人道:“王爺,事已至此,今日怕是帶不走唐小姐了,不如先用她換一條出路,待他日您東山再起,再做謀算不遲。”
“是啊王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既然能将唐小姐帶走一次,就肯定能帶走她第二次,何必執着于今日?”
此時此刻危急關頭,又豈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淮王知道對方是在攻心,但他們說的又句句屬實,根本無法反駁。
可他等了這麽多年才将唐芙帶到自己身邊,又怎麽舍得輕易放手?
何況逼宮的事已經失敗了,倘若唐芙也被傅毅洺帶回去了,那他這趟行程做出的所有準備就全部付之東流了,一個目的都沒有達到。
多年籌謀換來這樣的結果,他不甘心!
心腹見他半晌不語,急道:“王爺,再不做決斷就來不及了!”
時間拖得越久,追兵就會越近,他們留在南城門的兄弟雖然都是高手,可以抵擋一會,但到底也是血肉之軀,不可能敵的過千軍萬馬,也拖延不了太長時間。
淮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不得不承認,他這次徹頭徹尾的敗了,即便是不甘心也沒有用,此事已成定局。
最終,淮王要求傅毅洺的人将他們身下所有馬匹全部趕走,只有人能留在這裏,免得等他們離開之後他又立刻帶人騎馬追來。
之後他又像挾持傅清玥一樣,留了兩個人在原地,繼續以唐芙威脅傅毅洺一行人,自己則帶着其他人騎馬先行離去了,等他們走遠後這兩人才會放開唐芙。
留下的人自然是死士,等放了唐芙之後便會就地自裁,既不給對方羞辱自己的機會,也不給對方審問自己的機會。
其中一人便是剛剛開口勸谏淮王的人之一,也是主動站出來選擇留下的。
他聽着身後越來越遠的馬蹄聲,直到再也聽不見,才微不可查地笑了笑,眸光中是泰然自若的淡然,甚至有幾分超脫之意。
傅毅洺見他的刀還貼在唐芙的脖子上,沉着臉道:“你主子已經走遠了,可以放開我夫人了吧?”
那人笑了笑,沒有擡頭,聲音離唐芙很近。
“你活着,王爺永遠不可能真正安心于大業,既然如此,就去死吧。”
說着刀刃往回一收,就要抹掉唐芙的脖子。
“芙兒!”
傅毅洺一聲驚呼,縱身向唐芙撲了過去,伸手便去抓那鋒利的刀刃。
與此同時,一支冷箭從那挾持着唐芙的人背後射了過來,噗的一聲正沒入他後心。
那人沒想到自己身後還有人,只覺得後背一痛,便倒在了地上,臨死前不甘地看着唐芙,恨自己沒能殺了她再赴死。
另一人雖然也沒想到同伴會違背王爺的意思對唐芙下殺手,但此刻見他被殺,下意識便要完成他沒做完的事,給唐芙補上一刀。
傅毅洺剛剛碰到唐芙,還沒來得及将她護到自己懷裏,眼看着那刀鋒落下就要砍到唐芙的後背,一個人影卻沖出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唐芙,與他一前一後将唐芙牢牢護在了中間,頭發絲都沒露出去一截。
季南等人緊跟在傅毅洺身後,幾柄長刀噗噗幾聲捅入了那淮王部下的身體,轉眼把他捅成了刺猬。
一切都發生在轉瞬間,唐芙撲進傅毅洺懷裏,顫抖着回過頭去,想看看是誰為自己擋了一刀。
轉過頭後卻看到一張數年未見的熟悉面龐:“……表哥?”
程墨笑了笑,面色有些蒼白:“沒事吧?”
唐芙搖頭:“沒事。”
“那就好……”
話音方落,他便身子一晃一頭倒在了地上,背上一條血淋淋的傷口從肩頭直劃到腰際,幾乎貫穿了整個後背,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