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正文完】
傅毅洺倒也沒否認,但強調道:“主要還是為了給我家靜姝請個郡主之位,但僅靠微臣自己的軍功,又實在不好意思開口,畢竟這次大戰的功勞又不是臣自己一個人的,所以就想加上犬子的國公之位一起,向陛下求個郡主之位。”
“反正玥兒是做哥哥的,理應照顧妹妹才是,我想就算他自己也是願意的。”
趙瑜冷笑:“那你怎麽不拿自己的伯爵之位來換?你的爵位加上軍功,倒也勉強夠給靜姝換個郡主了!”
傅毅洺嘿嘿地笑了笑:“微臣不過是個伯爵,便是加上軍功也不好意思求陛下封靜姝為郡主啊,還是犬子的國公之位合适!正好許多人都覺得他小小年紀便封為國公不合規矩,若是将他的爵位撤了,改封靜姝為郡主,相信也能堵住悠悠衆口,免得他們時不時就拿這件事來煩您。”
就像這次傅清玥跟簡王世子打架,為什麽被鬧到趙瑜跟前來?還不是因為傅清玥小小年紀就封了國公,傅家如今一門雙爵,樹大招風嗎?
雖說郡主的爵位也不低,但朝臣對于女子的爵位向來是比男子寬松的。
畢竟女子爵位再高也只是個身份的象征,沒有什麽實權,也影響不到朝局,最多是面子上好看些,出嫁的時候臉上有光罷了,但男子就不一樣了。
趙瑜卻不吃這一套,輕哼一聲說道:“朕不怕麻煩,用不着你擔心,再說了,玥兒都被封為國公三年了,三年前朕都不懼于朝中的議論反對之聲,如今朕又有何懼?”
這些年随着趙瑜的堅持,加上傅毅洺屢立戰功,朝中已經很少有人敢再提起此事了。
眼睛沒瞎的人都看得出來趙瑜這是明擺着要提拔傅家,挂着“靖國公府”門匾的武安伯府很可能就要成為大周第一勳貴世家了。
除了像那劉子清般的愣頭青,誰會不長眼的在這個時候觸趙瑜的黴頭?一個個巴結武安伯府還來不及呢!
傅毅洺有些發愁,他是真的想給女兒請個郡主之位,可是看趙瑜這個意思,怕是不會答應。
畢竟一門雙爵已經十分惹眼了,若是再加個郡主……确實是不好跟朝臣們交代。
他正思摸着到底怎麽才能讓趙瑜答應,就聽他說道:“郡主之位你就不要想了,朕封靜姝一個縣主就是,封號朝霞,你覺得怎麽樣?”
縣主?
傅毅洺皺了皺眉:“這封號倒是極好,但微臣還是想用犬子的……”
“行了。”
趙瑜打斷,心中覺得好笑,放眼滿朝文武,敢這樣跟他讨價還價的也就只有傅毅洺了。
“靜姝是長公主的曾孫女,身上好歹也有皇室血脈,朕封她個縣主說得過去,郡主就有些過了。”
“朕知道你心疼這個女兒,等将來她成親的時候朕再加封就是了,那時于她而言也更有榮光。不然現在封了郡主,将來難道要讓朕封她為公主嗎?”
公主和郡主說起來前者更高貴,但需要承擔的責任以及要遵守的規矩也更多。
旁的不說,大周歷來和親的公主可是就有好幾位,以傅毅洺的性格,怎麽能忍受自己的女兒遠嫁和親?
就算是不和親,公主的日子也不一定好過。
拿身邊最近的長公主來說,她年輕時過的是什麽日子,旁人不知道,傅毅洺難道還不知道嗎?
果然,傅毅洺一聽這個立刻便不再多話了,連連點頭稱是。
“還是陛下考慮的周到!是微臣思慮欠妥了。”
趙瑜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這麽說定了。”
傅毅洺正要叩頭謝恩,就聽他又繼續說道:“用你的軍功和伯爵之位換靜姝的縣主之位,朕這就拟旨。”
傅毅洺:“啊?”
剛剛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趙瑜當然沒有真的削了傅毅洺的伯爵之位,不過是逗他玩罷了。
只不過大軍回京受封之日,他除了金銀珠寶一類財帛之外,确實沒有再給傅毅洺任何封賞,也就是說用他的軍功換了傅靜姝的縣主封號。
如此一來傅毅洺也高興,朝中人也沒什麽異議,皆大歡喜,他耳根子十分清淨,想象中可能發生的那些争論半點沒有,着實舒心。
趙瑜便越來越覺得,朝中人若都像傅毅洺這樣就好了,想要什麽直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既不過分驕縱也不過分清高,多好!
從前說傅毅洺驕縱任性不知進退的人一定都是瞎了眼,這小子明明遵規守矩進退得宜,比大部分人都聰明有眼力。
難怪當初他在先帝面前那般言行無狀先帝都十分喜歡他,這樣省心的臣子,哪個做皇帝的不喜歡?
趙瑜心裏高興,接下來幾日便又陸續給傅家送去了不少賞賜,且沒有一樣是給傅毅洺的,基本都是給長公主,唐芙,和他的兒女們。
他算是看明白了,傅毅洺對自己的事情并不上心,對家人卻十分在意。
給他多少好東西他也不見得往心裏去,說不定扔進庫房轉眼就忘了。
但若給他的家人,他便會感恩戴德,比自己受了封賞還高興。
這樣的人真是太好哄了。
于是縱然傅毅洺本身可以說沒有得到半點好處,多年征戰連個侯爺都沒能升上去,軍功只給女兒換了個沒什麽用的縣主封號,但京城卻絲毫沒人敢小看他。
很多時候,一個人的地位高低并不取決于他的身份,而是取決于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這也是為什麽有些京城六七品的官員被派去地方督查時,地方上像太守這樣的三品大員一樣要曲意逢迎,阿谀奉承的原因。
皇權當道,再如何高貴的身份,也比不過龍椅上那位天子賜下的恩寵。
傅毅洺從來不是個恃寵生嬌的人,自然也不會因為趙瑜的寵信就得意忘形。
他非但沒有像衆人想象的那樣趁此機會掌握一些權柄,甚至連那些意圖與他結交的人都拒之門外,又恢複了以往放蕩不羁的纨绔生活,每日就去衙門點個卯,然後便回家陪伴妻兒,關起門來跟頑皮的孩子們一起把家裏弄得雞飛狗跳。
這日他說好了要帶唐芙和孩子們一起去未涼山游玩,同行的還有沈家和孟家,結果臨行前卻有些事耽擱了。
若只是他們自己去還好說,晚些走也無妨,但幾家人一起去,總不好讓人家也等着。
于是他便讓唐芙帶着孩子們和沈孟兩家先去,自己辦完事後騎馬過去,想來也慢不了多少。
唐芙也覺得不好讓別人等着,便點頭答應了,自己帶着三個孩子同乘一架馬車,一路往未涼山而去。
傅毅洺用最快的速度把事辦完,還是沒來得及在路上追上他們,等趕去時唐芙他們都已經到了,在山上玩了一會了。
他頭一次在幾個孩子們面前展現馬術,為了讓他們記住自己的潇灑英姿,遠遠的就開始調整姿勢,力求孩子們見到的是最好的一面。
結果就在他用最完美的姿勢和表情靠近時,卻看到沈世安和孟五帶着各自的妻兒跟唐芙他們有說有笑,而他的孩子們身邊也站着一個男人。
那男人身量颀長,懷中抱着他最寵愛的小女兒,還低頭和傅清玥傅清宸兩兄弟說着什麽。
幾個孩子都跟他極親近的樣子,傅靜姝軟軟嫩嫩的小胳膊環着他的脖子,頭倚着他的肩。
傅清玥傅清宸則都擡頭看着他,也不知說到什麽,臉上都泛起了笑意,高興的又蹦又跳。
眉眼溫柔的唐芙則站在一旁,滿目慈愛地看着孩子們,摸了摸傅清玥的頭。
這畫面看上去十分和諧,仿佛他們就是一家人,而他這個闖入者才是多餘的。
一瞬間傅毅洺以為自己又陷入了在他十幾歲時曾經困擾過他很久的夢境裏,夢裏唐芙跟青梅竹馬自幼定親的程墨成了親,婚姻美滿,兒女雙全。
他像無數次偷偷跟在他們身後時那般,只能遠遠的做個看客,難以靠近,然後被程墨發現,轉頭對他露出一個得意的,充滿嘲諷的笑。
夢境和現實重疊,高瘦的男人似有所感,轉過頭看了過來,可不就是程墨那張令人讨厭的臉!
傅毅洺呼吸一滞,幾乎以為這些年幸福的時光都是他的錯覺,是他的一場夢,而眼前的一切才是真的,芙兒根本就沒嫁給他,而是嫁給了她原本的未婚夫程墨。
什麽淮王陷害,程墨死遁,唐老太爺病逝,這些全都沒有發生過,是他為了完成自己的心願而自己以為的想象出來的!
好在唐芙也在這時發現了他,臉上立刻揚起一層笑意,踮着腳向他揮手:“阿珺!”
阿珺!她叫他阿珺!
這一聲呼喚将傅毅洺心中幻境瞬間擊碎,也讓他如同回到水中的魚,終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也是直到此時他才發現,短短片刻他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後背都被打濕了。
傅毅洺深吸了一口氣,擦掉額頭的汗,盡量維持着得體的笑意來到他們身邊,拉住唐芙的手道:“等很久了吧?”
唐芙搖頭:“我們也剛到沒一會。”
傅毅洺嗯了一聲,這才看向程墨:“程大人怎麽會在這?”
程墨笑了笑:“出京辦事,回來路上正好碰到了表妹一行人,想着很久沒跟幾個孩子見面了,便跟着一起來了我。”
“是我叫舅舅來的!”
傅清玥在旁主動說道。
“舅舅好幾個月沒回京城了,我和弟弟妹妹們都想念的緊,便趁着他還沒進京叫他一起來玩,不然等回了京城,舅舅又要開始忙了,就沒空陪我們了。”
傅清宸在旁點了點頭,很是認可的樣子。
事實上也确實是幾個孩子非要拉着程墨過來,程墨婉拒幾番推脫不掉,不想掃了孩子們的興,便調轉馬頭跟着來到了未涼山。
傅毅洺扯了扯嘴角,心裏怪傅清玥多事,但當着孩子們的面也不好說什麽,便客氣地道:“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吧,反正回京也不急在這一時。”
嘴上這麽說着,心裏不知多不情願,額頭青筋都快跳出來了。
沈世安和孟五在旁邊擠眉弄眼,都是一臉看戲的表情,覺得今天這趟沒白跑,肯定會特別有意思!
衆人在山上散步玩耍,快到晌午的時候幾個男人帶着男孩子們下河摸魚,唐芙等人則帶着女孩子在岸邊叽叽喳喳地湊熱鬧。
下人們搭好了烤架,準備好各式調料,将抓上來的魚趁着最新鮮的時候清理幹淨,給主子們烤了吃。
傅毅洺剛回京城的時候程墨不在,雖然知道自家幾個孩子跟他很親近,傅清玥更是誰的課都不聽只聽程墨的課,但也沒想到他們會跟他這麽親近。
他越看越不是滋味,心裏思摸着定要壓程墨一頭,讓孩子們知道自己這個父親才是最厲害的,程墨也不過如此而已。
于是抓魚的時候他格外賣力,誓要比程墨抓的多才是。
他一心二用,一邊盯着自己眼前,一邊又看着程墨那邊,既想抓眼前的魚又想搶程墨那邊的魚。
結果趕得不巧,兩條魚同時從兩邊游過,他腦子一分叉,彎腰伸手抓自己眼前魚的同時,大步向旁邊一跨,下意識想将那條魚也占為己有。
奈何他的腦子能跑那麽遠,步子也能邁的那麽大,褲子卻是沒能跟上主人的步伐,因為他突然大力邁出的一步嘶啦一聲裂開,豁開一個口子。
若是平常,有外衫罩着,便是褲子裂了也看不出什麽。
但是為了抓魚,他們将衣擺全都撩起來了,這一下就直接露出了裏面的中褲。
傅毅洺大窘,顧不得抓魚,趕忙伸手要捂住自己的屁股。
但他剛才動作又大又猛,剎不住腳,身子便控制不住的前傾。
這一下顧住頭就顧不住腚,顧住腚就顧不住頭,于是不遠處的傅清玥就看到自己的父親先是不明所以的像只大猿猴一樣忽然跨步垂臂擺出一個奇奇怪怪的姿勢,緊接着又像個沒了前腿的青蛙,捂着屁股雙膝跪地撲通一聲一頭栽在了水裏。
他額角一抽,下意識往後躲了躲,避開被他濺起的河水,再擡頭看了看他狼狽的動作和滿身水漬,心想他對父親的崇拜也就到此為止了,以後估計再也不會有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