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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打擊

“我們走吧。”

等徐俊彥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 裴之淺輕聲道。

陳慕微笑着點頭。

進了屋,裴之淺讓陳慕随便坐,自己則去一邊接了個經理人打來的電話。陳慕打量着屋內的布置,房間偏工業風,幹淨利落,不見一絲雜亂,很符合裴之淺給他的感覺。

差不多過了十分鐘,裴之淺打完電話, 将泡好的咖啡端放在陳慕面前的茶幾上, 然後順勢在陳慕的對面坐下, 兩手交握置于膝蓋, 含笑問道:“在看什麽呢?”

陳慕将目光從客廳的照片牆上抽回來,感嘆道:“你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照片牆上有裴之淺學潛水的照片,也有學開直升飛機的的照片, 當然更多的是世界各地美麗的風景照。

裴之淺掃了眼照片牆, “不拍戲的時候我會給自己一段時間充電。”一頓, 他開玩笑道:“萬一以後沒戲拍了,還能轉行幹別的, 不至于失業。”

陳慕笑了。

兩人随意地聊天,裴之淺學識淵博, 很會找話題,總能聊起陳慕感興趣的話題,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後來陳慕看裴之淺雖然帶着笑,面色卻難掩疲憊, 期間數次側過頭打哈欠,陳慕就想起身告辭。

“等一下。”

裴之淺叫住了他,斟酌着詞彙道:“有些事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

見裴之淺表情認真,陳慕不由重新坐了下來,“你說。”

“跟你分開的七年,我談過三段戀愛。”

陳慕點頭,“嗯。”他覺得很正常,他自己也談過好幾段戀愛。

“兩段都是跟圈外人,最後一段是跟圈內人,結束在兩年前。”

陳慕想了想,問:“你說的那個圈內人,是徐俊彥嗎?”他忘不了徐俊彥那個落寞的眼神。

“是的。”裴之淺無意隐瞞,“他是跟我一個唱歌組合出道的,組合解散一年後,他跟我表白了。”

他是個很實際的人,在陳慕之後,他談的三段感情都是對方愛他比較多,尤其是前兩段,都是某個領域的青年才俊,論能力論財力不輸陳慕,符合他心目中對優秀的另一半的定位,但優秀的人內心往往都很驕傲,他們能感覺到自己沒有多喜歡他們,再加上他要拍戲,聚少離多,最終和平分了手。

後來,暗戀他很久的徐俊彥哭着跟他表白,說不介意他心裏有別人,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好。經歷過前面兩段失敗的戀愛,裴之淺回過頭來看對他一往情深的徐俊彥,有那麽一刻,覺得哭的面容扭曲的徐俊彥很可愛,于是就這麽鬼迷心竅答應了對方的告白。

雖然徐俊彥不是他的理想型,但确實對他很好,近乎自我犧牲式的奉獻,這種愛其實會給人壓力跟負擔,裴之淺也盡自己所能幫徐俊彥,替徐俊彥找關系拉資源。

只可惜徐俊彥資質有限,情商又低,最終只能漸漸被觀衆遺忘。

如果僅僅是這樣,裴之淺不會跟他分手,但徐俊彥太自卑了,怕兩人差距越來越大,為了能追上他的腳步,徐俊彥铤而走險爬上了星辰娛樂高層的床,順利拿到了當年某ip劇男一號。那部劇收視率很好,徐俊彥憑借着好人設紅了一陣子,可惜後續資源還有演技都跟不上,顏值又不能打,也就在圈裏昙花一現而已。

裴之淺就是在徐俊彥最紅的那段時間跟他提了分手。裴之淺是有感情潔癖的人,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戀人為了名氣地位出賣自己的身體,也許潛規則那一套在圈內司空見慣,但在裴之淺這裏是行不通的。

為了給徐俊彥保留最後一絲顏面,裴之淺沒有跟陳慕說為什麽分手,只說是性格不合,陳慕比較尊重個人隐私,裴之淺既然不願多說,他就不會多問。

從裴之淺那兒離開,陳慕去車庫提車時,發現徐俊彥還沒走,一人一狗站在不遠處,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到某層樓的窗戶上。

陳慕頓了頓,把打開到一半的車門關上,提步朝徐俊彥的方向走去。那條金毛警覺,不掩敵意地沖陳慕發出嗚嗚的威脅聲,徐俊彥收回視線,跟着把目光落到陳慕身上,看到陳慕,他眼裏劃過一絲訝然,似乎沒想到陳慕這麽快就從裴之淺家出來了。

當然驚訝只是一瞬,等陳慕走到他跟前,他已經堆起了滿臉的笑,“陳總好。”

“你好。”

陳慕認真打量着對方,其實徐俊彥五官端正,皮膚白皙,在五光十色的娛樂圈可能不算出衆,但在普通人當中絕對算得上是帥哥了,

似乎是想說什麽,徐俊彥欲言又止地看着陳慕,陳慕見狀,道:“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徐俊彥猶豫了一下,問:“你跟裴之淺,你們——”

陳慕不覺得這個話題有什麽好回避的,道:“我跟裴之淺目前正處于相互了解的階段。”

這個回答稍顯含蓄,剛好能驗證徐俊彥心裏的猜測,不管是長相還是事業,陳慕都可以說是無可挑剔,完全配得上裴之淺,如果換做是別人,徐俊彥可能還會嫉妒,但他跟陳慕的差距實在太大,只剩下羨慕的份兒了。

徐俊彥扯了扯嘴角,本想說聲恭喜,但面部肌肉太過僵硬,露出的笑比哭還難看。陳慕沉默了片刻,道:“裴之淺跟我說了你們的關系。”

徐俊彥聞言,愣了一愣,握着狗鏈的手緊了一緊,“他……是怎麽說的?”

陳慕:“你們曾經交往過。”

“他是這麽跟你說的啊。”徐俊彥低頭喃喃了一句,随即道:“對了,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什麽事?”

徐俊彥神色懇切,“他是大明星,公衆形象很重要,我希望你們交往的事能夠對外保密。”

聽到這話,陳慕語氣頗為玩味:“我想請問一下,你是以什麽身份跟我說這句話的?”

徐俊彥一時語塞。

陳慕不會去關注裴之淺有過多少任前男友,就像裴之淺不會過問他交過多少男朋友一樣,因為那已經是過去式了,徐俊彥雖然是裴之淺的前男友,但對陳慕來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公布還是保密,我想這些話應該由裴之淺親自來跟我說。”

徐俊彥主動道歉:“對不起,是我冒犯了。”一頓,他又急急道:“可同性戀始終是不被主流所認同邊緣群體,如果裴之淺公開出櫃,勢必會對他的事業造成毀滅性的打擊,我不想看到他為此受到公衆異樣的目光。”

陳慕能理解徐俊彥的想法,但是——

“我始終覺得,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是自以為是的為對方好,而是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對方身上。”能用輕松的口吻說出大不了就退圈轉行這種話的人,絕對不會害怕因為公布性取向而流失大批粉絲。

徐俊彥聞言,沉默不語。

陳慕笑着跟他點了點頭,“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說罷,陳慕沒再看徐俊彥一眼,驅車離開了這裏。

與此同時,陳慕走後,李雨澤沒有在高爾夫球場待多久,随便找了個理由就離開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李雨澤覺得自己有必要找出當年的真相。

當初他被姚馨推下樓梯致殘後,姚馨曾經來醫院看過他,并跟他道歉。那時候他因為身體殘疾成天陷入痛苦自厭之中,哪裏有心思去想姚馨為什麽會知道他喜歡季準的。漫長的複健耽誤了不少時間,等他真正出院已經是一年後了,從季準口中,他得知姚馨搬出了季家主宅,獨自住在郊外的一棟別墅,洗去鉛華,過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他曾經去看望過姚馨幾次,只是面對害他致殘的人,他始終無法做到心無芥蒂,要不是姚馨是季準的母親,季姚兩家他都得罪不起,他絕對不會就這麽算了。

此時,駐足在紅磚綠瓦的鄉野別墅前,李雨澤滿眼陰郁,良久,他才上前兩步按響了門鈴。

叮咚。

門鈴響了很久都沒有人來開門,李雨澤不得不想他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就在他遲疑着要不要打道回府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請問你找誰?”

李雨澤轉過身,就看到姚馨提着菜籃子,打扮樸素,正疑惑地看着自己。兩人多年沒見,姚馨剛開始沒認出李雨澤很正常,等眼裏的疑惑消散,姚馨道:“是雨澤啊,好久不見了。”

“伯母好。”

李雨澤臉上堆滿客套的笑。

“進來坐。”

姚馨上前開了門,然後邀請李雨澤進屋。

“好的伯母。”

李雨澤笑眯眯地跟着姚馨進了屋,然後主動幫姚馨把菜籃子提進了廚房。

左腿走路跛的挺明顯的,想不注意到都難,姚馨沉默片刻,“你的腿——”

“季準最近幫我找了個很有名的醫生,醫生說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能治好我的腿,伯母您就別擔心了。”斂下眸中的恨,李雨澤繼續微笑道:“我幫伯母洗菜吧。”

姚馨面色複雜,終是點了點頭。

之後李雨澤有意無意提起當年的事,姚馨不笨,知道多年沒見的李雨澤上門來肯定是有事問她,索性就挑明了話題,道:“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既然伯母這麽敞快,我也就直說了。”

李雨澤收起笑,問:“我想知道,伯母是怎麽知道我喜歡季準的。”

“……”

姚馨曾經答應過季準,那件事就這麽過去了,誰都不要提起,現在李雨澤忽然跑來追問她,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看出姚馨有事隐瞞,李雨澤繼續道:“伯母,我知道您不是故意要把我推下樓梯的,你也是愛子心切,我們都是受害者,真正的兇手卻逍遙法外,我真的不甘心,伯母,求求您了,把當年的真相告訴我吧。”

“對不起。”

事實上,姚馨到現在對錄下那段錄音的人的身份還是一無所知。

“我不要聽您說對不起,我們都沒有錯。”李雨澤一臉迫切,哀求道:“您告訴我,您是怎麽知道我的性取向,知道我對季準的感情的,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禁不住李雨澤的苦苦哀求,而且姚馨對李雨澤本身就有愧,最終她還是跟李雨澤交代了那段錄音。李雨澤仔細聽着,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心卻越來越沉,直到墜入深淵。

他知道,姚馨說的那段錄音就是發生在醫院的談話,當時病房就只有三個人,除去他只剩下陳慕跟季準兩人,但錄音明顯經過剪輯,故意讓人覺得他跟季準是一對,這裏面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陳慕了。

可是,為什麽會是陳慕呢?

為什麽會是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卻在背後插刀的陳慕呢?

那一刻,李雨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真的是陳慕幹的,那動機呢?還有陳慕為什麽要力排衆議把他扶上財務部副總監的位置?難道這又是一個坑,等着他往下跳?

李雨澤不敢細想下去。

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還是說,說喜歡他是假,約定一起出國留學也是假,甚至說為了報複他跟季準在一起也是假?

李雨澤什麽都分不清了。

就在這時,門口又響起了一陣門鈴聲。

姚馨晾了晾手上的水珠,小跑過去開門,李雨澤渾渾噩噩地跟在姚馨身後,當門被打開,對上季準那雙如寒星般冷漠的雙眸時,他怔了一怔,回過神來,剛想說什麽,卻聽到季準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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