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遇襲
拍下那兩段視頻的狗仔叫錢小寶, 原本在圈子裏沒什麽名氣,自從爆出裴之淺跟資本大佬的三角戀緋聞後,在圈子裏聲名鵲起。
因為是新人,初生牛犢不怕虎,季準派人請了他幾次都沒請到,後來季準怒了,直接命人把錢小寶抓了過來。錢小寶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季準只問了錢小寶一個問題:“是誰派你這麽做的?”這個圈子裏還沒人敢惹到他頭上,這個之前查無此人的錢小寶居然一下子爆出了他跟陳慕, 可謂是勇氣可嘉。
“我有眼不識泰山。”錢小寶腆着臉道歉:“季總, 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季準低低咳嗽了兩聲, 道:“雖然現在是法治社會, 但是要讓一個人在這個世上消息,也不是什麽難事。”
漫不經心的話裏暗藏殺機,錢小寶驚了一驚, 頓時有些笑不出來:“季總, 如果我出了什麽意外, 您可是頭號嫌疑人,季總就不怕警察找上門來?。”
“怕?”季準呵地笑了, “在我的字典裏還沒有怕字。”
錢小寶聞言,面上驚疑不定。
自從他爆了裴之淺的料後, 裴之淺跟陳慕都聯系過他,想要花錢擺平此事,但他想着等以後有名氣了,爆大料等明星買斷, 能掙更多錢,就沒同意。
卻沒想到季準會派人綁架他。
錢小寶後知後覺地知道了怕,兩腿控制不住地顫抖着,“那你……你想怎麽樣?”
季準道:“說,誰指使你這麽做的。”
“……”
季準對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兩個大塊頭拿着鐵棍上前,錢小寶見狀,半條命都吓沒了,手腳并用地爬到季準面前,兩手死死抱緊季準的右腿,“別殺我,我說我說,是……是李雨澤給我透露的消息。”
聽到熟悉的名字,季準面色一變。
原來李雨澤跟錢小寶是表兄弟,李雨澤想要陳慕身敗名裂,錢小寶想要出名賺錢,兩人一拍即合,然後就搞出了這則新聞。季準讓錢小寶公開跟裴之淺還有陳慕道歉,說一切都是他設計的,為的是想搞個大新聞出名。
錢小寶不敢反抗,乖乖道了歉,之後把微博全部清空。
至于持續不懈在網上黑裴之淺的那些個黑子,季準找黑客查出了那批水軍背後的主謀,矛盾直指圈子裏某個被稱為業界毒瘤的經紀公司,把聊天記錄跟交易記錄往網上一公開,那批水軍偃旗息鼓,經紀公司也派出個不重要的人擋槍。
事情進行到這裏,算是告了一個段落。
因為沒有在醫院好好休養,季準病情加重,高燒始終不退。姚馨來醫院照顧他,季準記着李雨澤指使錢小寶爆陳慕醜聞那件事,思來想去,李雨澤跟裴之淺無冤無仇,只可能是針對陳慕,他就問姚馨李雨澤有沒有問過她什麽事。
姚馨就把李雨澤之前問她錄音的事告訴了季準。
季準表示知道了,心裏大致猜到李雨澤為什麽要對付陳慕了。雖然不清楚陳慕把李雨澤安排在身邊的原因,季準還是打電話給了陳慕。
他沒有提及那晚在裴之淺樓下站一夜的事,只是跟陳慕說了李雨澤的情況,并提醒他小心李雨澤。陳幕在電話裏道了聲謝,想到錢小寶拍下的第二段視頻,他遲疑道:“我不知道你那晚就在樓下。”
季準尴尬了一秒,好在隔着電話,陳慕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就是……就是……”
季準想要解釋,卻完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陳慕靜了一靜,道:“你跟蹤我對吧?”
“……嗯。”
“錢小寶那邊也是你擺平的吧?”
原本堅決不肯私下解決的錢小寶,突然改變了口風,陳慕想來想去,只想到了季準。
季準也沒有隐瞞,輕嗯了一聲。
陳慕本來想質問季準跟蹤的事,現在知道季準幫了他跟裴之淺,跟蹤的事也不好計較,他沉默了片刻,道:“謝謝。”
“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艱澀的聲音從季準嘴裏溢出,那天其實是他最不願意回想的一天,沒人知道,眼睜睜地看着陳慕在別的男人家裏過夜的他是什麽心情。
陳慕也不知道該跟季準說些什麽,兩人好像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季準不想馬上就挂斷電話,就開始沒話找話,一會兒問陳慕跟裴之淺相處的怎麽樣,一會兒又問陳慕對公司未來有什麽規劃,說了一大堆無關緊要的話後,他還是忍不住道:“陳慕,我們真的不可能了嗎?”
回答他的是一陣沉默。
不想給陳慕壓力,季準聲音有些沙啞,岔開話題道:“我生病了,所以開始胡言亂語,你不要在意。”
“嗯。”
陳慕道:“那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以為陳慕馬上就要挂斷話了,季準急急道:“我發燒了,你……能不能來看看我?”不知道是因為生病還是因為跟陳慕的這通電話,季準覺得自己更難受了,全身跟被滾進了熔岩裏,腦袋缺氧,胸口發悶,心跳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
季準無聲地喘息着,等了一等,沒有等到陳慕的回答,他不想讓自己表現的那麽軟弱,強裝鎮定道:“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什麽時候,他跟陳慕說出真實想法,也要以開玩笑這個借口一筆帶過了?
季準嘴裏發苦,那邊陳慕沉默了良久,問:“你在哪個醫院?”
季準忙不疊地報了地址,道:“我馬上派人去接你。”
“我自己開車過來就好。”
挂了電話,季準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從床上起身,舉着吊瓶去洗手間抹了把臉,鏡子裏的男人臉色蒼白的像鬼,嘴唇發白,眼底黑眼圈很重。本來想要讓臉色好一點,不至于吓到陳慕,又一想,臉色差一點,陳慕說不定會多留一會兒,就沒收拾。
拖着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回床邊,季準坐床上發了一會兒呆,腦袋燒得有點遲鈍,助理進來,看到季準呆呆地坐在床上,忙讓他躺好。
這一廂,陳慕獨自開車去醫院的時候,發現自己被人盯上了,被人跟蹤的感覺的糟糕透了,只是陳慕要去醫院看望季準,就沒跟對方周旋。
等待陳慕到來的過程無比的漫長,一秒能當一分鐘來用,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鈴聲終于響起,季準以為是陳慕打來的,迫不及待接起電話。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季準面色忽地變為凝重,挂完電話,他在床上靠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放心,便趁人不備,拔掉了手上的輸液針,然後随便扯了點紙巾按住出血口。
身上仍然沒什麽力氣,季準搖了搖昏沉的腦袋,推開病房門緩緩朝外走去。
***
半個小時後,陳慕到達醫院,把車停好,然後掏出手機給季準打了個電話,“我到了。”
季準早就侯在了停車場。
剛才他接到了手下的人打來的電話,說在暗中保護陳慕的過程中,發現有可疑人跟蹤陳慕,照理說只是有人跟蹤陳慕而已,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可不知怎麽的他眼皮子直跳,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聽到陳慕的聲音,季準勉強靠着牆站起,沒什麽力氣地沖陳慕搖了搖手機,“我在這兒。”
沒料到季準會出現在這裏,陳慕先是一愣,再看季準面色不好,像是随時要倒下,便挂斷電話,加快步子朝他走去。到了季準跟前,陳慕皺眉問:“怎麽不在房間躺着?”
“躺久了,想出來走走。”
“那我們進去吧?”
季準嗯了一聲,遲疑地問:“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為什麽這麽問?”
怕陳慕知道自己派人暗中跟蹤他的事,季準搖了搖頭,道:“沒什麽。”
掩下眸裏的疑色,陳慕自然地扶起季準,道:“我們先回醫院。”
“咳咳。”
季準重重咳嗽了兩聲,跟陳慕一塊兒往電梯方向走時,他輕聲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為什麽這麽說?”
“老是麻煩你。”
陳慕難得看到季準這麽虛弱的時候,也知道他為什麽會生病,那個視頻他看了,他從不知道季準會這麽傻,像個傻子似地在寒風中苦等一夜,等到深夜就應該知道他不會下來了,為什麽還要繼續等下去呢?
即使前世的自己,也沒有這麽傻過。
在知道季準不愛他後,他沒有選擇繼續堅守,而是決絕放手。
時間真是能夠愈合心裏創傷的良藥,這一世,陳慕從一開始就決定報複季準,報複完了,前世種種恩怨一筆勾銷,然後又過了十年,紮根在他記憶深處的前世種種也開始模糊了。
他終于不再活在前世的陰影中,能夠好好享受今生嶄新的人生。
此時陳慕也沒繼續用淡漠的态度對待季準,他甚至跟季準開起了玩笑,“知道老是麻煩我,那以後就少給我打電話。”
“……我也不想的。”
季準聲音輕的仿若呓語,“就是忍不住。”
因為聲音太輕,陳慕沒有聽清,兩人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從細縫裏伸了出來,原本合上的電梯又緩緩向兩旁分開。
季準擡眼望去,就看到一個帶着鴨舌帽的男子閃了進來,帽子遮住了來人的額頭,不過看對方的眉眼跟臉型弧度,應該是個清秀的男子。
陳慕皺了皺眉,顯然認出了對方。
“又是你。”
季準側眸看向陳慕,“你們認識?”
陳慕沒說話,站在左前側的徐俊彥笑容異常扭曲,“我說過,如果你敢毀了裴之淺,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你忘了我說的話了嗎?”
敏感地察覺到徐俊彥周身的氣場不對,目光裏夾雜着怪異的興奮感,就像個吸了毒的瘾君子,整個人都很反常,陳慕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身體保持着戒備的狀态,眸色淩厲,反問道:“所以呢?”
“所以——”
喉間發出古怪的笑聲,徐俊彥面色詭異,露出森白的牙齒,“你去死吧!”話音未落,徐俊彥掏出一早準備好的水果刀,直接往陳慕身上紮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陷入瘋狂中的人沒有理智可言,力氣奇大,更別說對方手上還有利器,那不要命的架勢,即使陳慕身手不錯,在躲閃跟抵抗中胳膊還是被劃了一刀,而季準生病正處于身體最虛弱的時候,忙不上陳慕什麽忙。
混亂中,徐俊彥發瘋似的朝陳慕撲去,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身上傳來的疼痛,猩紅着眼,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把阻礙裴之淺演藝事業的絆腳石鏟除。
眼看着陳慕跟徐俊彥膠着在一起,那把鋒利的水果刀在一寸寸朝陳慕逼近,季準眨了眨被汗浸濕的眼,咬牙朝徐俊彥撞去,徐俊彥被撞到一邊,身體跟電梯門相撞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最後的一絲力氣被用光,季準趴在陳慕身上,思維遲緩,頭腦昏沉,卻還記得陳慕的安危,“陳慕,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
話沒說完,陳慕忽地聽到了利器刺入肉體的聲音。
如同慢鏡頭一般,他看着徐俊彥把插入季準背後的水果刀拔出,獻血濺了他一臉,徐俊彥帶着嗜血的笑,一把将季準拽到地上,然後朝陳慕攻擊。
身體不自覺開始抽搐,季準覺得越來越冷,比往年的任何一個冬天都要冷,他什麽都聽不到了,意識清醒卻又模糊,那些不該有的記憶一股腦兒地灌入他的腦海,身體的痛苦離他遠去,心卻痛的讓人窒息。
他一直想要想起前世的記憶,等真想起了,卻沒想到前世的陳慕會經歷那麽絕望的事。他以第三方的視野目睹了陳慕的所有遭遇,他親眼看到了陳慕的痛,滔天的悔恨跟痛苦攫住了他的心髒,他像條被擱淺的魚,快要不能呼吸了。
以為過了很久,其實只不過過了兩分鐘。
當意識離他遠去,季準感覺到了陳慕的氣息。
陳慕的聲音離他很近,又仿佛離他很遠,“季準,季準?”
本該死去的陳慕突然出現在他身邊,季準一時分不清前世跟今生,他還沉浸在前世的痛苦回憶裏,抽身不得,猝不及防聽到陳慕的聲音,他幾乎想要落淚。
沒有什麽比失而複得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哪怕陳慕的幸福不能由他給予,哪怕陳慕永遠不會原諒他,只要陳慕還活着,他就心滿意足了。
憑着最後一絲力氣,季準将染血的手握上陳慕的手臂,在陳慕的衣服上留下一抹血色的塗鴉。
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可又怕來不及,怕來不及告訴陳慕他把一切想起來了,怕來不及跟陳慕訴說他的悔恨,怕這是他最後一次看到陳慕,只能努力抓住陳慕的手,用盡所有力氣湊到陳慕耳邊,抖着唇,道:“陳慕,對不起。”
“很抱歉,這麽晚……才想起。”
這聲對不起遲到了那麽久,陳慕可能不需要了,季準甚至想,如果他就這麽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贖罪了。
沒有聽到陳慕的聲音,季準費力地繼續:“陳慕,我……把命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