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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非正統古代

“……那你不怕嗎?”蘇硯問了一句,卻又自嘲般輕笑了起來,若是害怕,怎麽會進來呢。

“我其實怕的”,程已道,“但我能感到裏面的絕望無助,不知怎麽,我就想進來陪陪你。”

“還好我進來了,遇到了你。”

這話是如此的溫柔,要将蘇硯整顆心都融化了。

“你知道尋老最後和我說了什麽嗎?”程已又道,“我問他什麽是歡喜,他說,我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然後我便知道,我早就歡喜你了。那日潭下你問我歡喜麽,我不是不歡喜,只是不知道什麽是歡喜。”

“世事無常,尋老西去後,我倏然就不想浪費了,我想告訴你,我歡喜你。”

這幾句簡單不過的話,殺得蘇硯心中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魔鬼片甲不留,他望着少年的淺色雙眸,低語道:“嗯,我知道。”

兩人近乎纏綿般交換了一吻,這吻是別樣的溫情,不帶任何情.欲,如同冰天雪地中行走的旅人間的撫慰,美好得像是在滿天雪花中開出的一朵太陽花。

一吻終罷,兩人毫無動作,只緊緊地抱着,近得連對方的心跳都能聽到。

“此處是我出生的地方”,蘇硯倏然開口了,他語氣挺淡,帶着些漫不經心,将腦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緩聲道,“我出生就是個魔物,還将自己的生母弄死了。你怕不怕?”

程已還沒開口,蘇硯便輕笑道:“你怕也來不及了”,回答他的是程已用力抱緊了懷中的人,他側頭親了親蘇硯的下巴,啞聲道:“早就來不及了。”

“最初我還沒有自我意識,只知飲血食肉,後來慢慢有了人形,那人便教我如何殺人,如何化魔”,蘇硯又道,“不知為何,他越這麽說,我就越不想聽他的。”

“他就将我關在這裏,用生母的血肉壓制着我,以致我後來擺脫了他,出生之日還是會被迫化形”,蘇硯說到這裏,倏然開心地笑了起來,“不過,我遇到了你。”

像是他一人的良藥,那與生俱來的嗜血再也沒有發作。

他那如夜空般的墨瞳是如此的燦爛,程已下意識就親了上去,保證道:“以後我每年都陪你。”

“好,我也陪你”,蘇硯道。

蘇硯說得簡單,但程已知道,其中的兇險難以言表,尋老後來和他說了些事,是關于長潛閣的。他并未深言,只道了閣主蘇潛。

他是個瘋子,他想要創造一個強大無比的魔物,一個只聽從他命令、和他有血緣聯系的魔物。尋老言,在三十年前,他曾夜探長潛閣,在裏面見到了令他至今忘不了的一幕。

全是爬行的女人,她們腹部或大或小,卻都身懷骨肉,毫無意識、不着寸縷地在地面啃噬對方的身軀,如同被飼養的蠱蟲,他本想一把火燒了此地,卻見其中一女子牢牢護着腹中孩兒,當即生出恻隐之心,遲鈍了一刻。

正是這一猶豫,保住了他的性命。那不知藏于何處的蘇潛走了出來,将那行為迥異的女人拎了起來,大笑道:“蠱母,原來在這!”

尋老不懂他何出此言,就見蘇潛将這女人扔到了各個染滿鮮血的女子中間,那些嘴中還在啃咬着鮮肉的女人如同聞到了最為美味的肉質,全都朝着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爬去。

尋老不忍再看,剛想撇開視線,就見那護着腹部的女子一手扭斷了襲來之人的脖子,鋒利的指甲刺入腦骨,取出令人作嘔的染着血漬的腦髓,目光呆滞地啃咬了起來。

随着她的食用,她原本不顯的身形漸漸龐大,那團凸出的形狀更為猙獰,顯出宛若實質的黑霧。尋老這才知道,并非此女還保留人性,憐惜自己的骨肉,而是她腹中的胎兒在引誘她做出自衛的動作!

随着黑霧的實質化,蘇潛笑得越發猙獰,拎住女人的頭發将她拖進了木屋中,尋老看不見裏面發生了什麽,卻能聽見蘇潛的獰笑和那絡繹不絕的咀嚼聲。

原本爬行的女人全部倒下了地面,血腥味彌漫空中,但這都比不上對屋內的恐懼,尋老不知等了多久,就見蘇潛抱着個嬰孩走了出來,此嬰孩長相乖巧可愛,睡顏安詳,含着手指也不哭鬧,只嘴角邊隐隐有片鮮紅……

“硯者,墨也”,蘇潛哈哈大笑,“從今以後你便是蘇硯,乖孩子,父親高興極了!”

尋老已經忘了他怎麽回去的,但當時的震撼卻歷歷在目,他将這些簡單和程已提了一下,只道:“程已,有你在,老夫放心了。”

程已從尋老的話中,便可想象蘇硯從今往後的生活,尤其是想到那間木屋中發生的事情,他心中更痛。他的師父,從出生便從未體會過人世間的溫情,卻将能給他的都給了他。

他自己深陷泥潭,卻成了他黑夜道路上的漫天繁星。

他怎麽可以,待他這麽好?

別人能給的不能給的,我都會給你,我什麽都給你,程已心想。

兩人在屋中待了一會便出去了,程已指了指這屋,道:“師父,我想拆了它。”蘇硯都依他的,笑着一揮衣袖,這間滿是肮髒老舊的木屋應聲而倒,倒下的還有蘇硯那早就塵封的記憶。

他牽着程已的手,兩人并步而行。天上悠悠然灑下了小雪,拂在了兩人的肩頭,回到正閣時,頭上已是一層雪花。

明明應該感到寒冷,但程已心中只剩下一片溫情。

清風明月兩人早就備好了年夜飯,蘇硯雖然異常挑剔,口腹之欲卻并不強,吃了幾只餃子便不懶得動碗筷了,只支着下巴盯着程已吃飯。

程已吃了會就受不了對方的目光了,竟将蘇硯當孩子看,用勺子往他嘴中喂了幾口飯,蘇硯也不嫌棄笑着咽下了。

飯剛吃好,就有人匆匆來報,正派打上山門了。蘇硯懶洋洋地點了點頭,什麽交代也沒有,只讓這人退下。

“清風明月”,蘇硯道,“從今以後,你們便不再是長潛閣門人,下山去吧。”

清風明月兩人搖了搖頭,全都下跪道:“主上少主子,奴婢不走。”

明月首次在蘇硯面前大膽道:“少主子,您不是将奴婢當姐姐看待麽?您就這樣将奴婢抛下了?”

清風也道:“少主子,奴婢和清風兩人,不走。”

程已扯了扯蘇硯的袖子,對方只能點頭道:“可以。不過以後你們不再是我的奴婢,也不必再稱呼我主上了。”當即将桌上吃得亂七八糟的小白拎到了肩上,牽着程已出去了。

兩人欣喜若狂地跟在身上。

程已搞不懂蘇硯想幹什麽,卻還是乖乖跟在了他的身旁,就聽他道:“阿已,今日我要送你個禮物。”

這話顯然是讓程已有不好的念頭,當即手心用力,蘇硯捏了把程已的手,輕笑道:“放心,答應每年陪你的。”這才讓程已安下心來,越發好奇蘇硯到底做了什麽。

兩人一路朝着偏遠地方走去,周圍的草木越發繁茂,程已是個好奇心不大的人,這裏當然沒來過,就聽蘇硯道:“此處是成魔閣。”

程已一下子就想起了陳老被關在了此處,而且,他似乎對這裏非常害怕,可見此地非同一般。蘇硯下一句的話卻讓他驚到了,“蘇潛在這裏。”

“他沒死?”這是程已的第一反應,而後便是,“他成魔了嗎?”

“差不多了”,蘇硯輕笑了聲,并沒有直接回答。

兩人又走了一會,程已便發現此處越發荒涼,周圍的草木已經發黃,死寂蔓生,而他能感到遠處圍繞着的很濃烈的兩團魔氣,兩者一大一小,令人生寒。

如今,他知道了,蘇潛的确已經成魔了,連被關進去的陳老也是。他有些不解,“你不恨他麽?”先前聽到陳老道蘇硯弑父,他還以為蘇潛已經死了,現在聽到他沒死,竟是想親自殺了此人。

“沒必要”,蘇硯勾了勾笑,“這樣很好。”他看出了程已眸中的殺意,用指腹輕輕蹭了蹭他的面頰,“他活不了多久了。”

程已還沒反應過這話的意思,他便被帶到了一高地,見到了一個人,賈九。程已剛回來,沒見過賈九,本以為他又出去了,卻不想竟是在這。

他還是老樣子,看到程已的出現,驚喜道:“哈哈,眼睛真的治好了?感覺怎麽樣,能看清楚嗎?可有哪裏不适?”他一連問了多個問題,卻礙于身高的原因,只能在原地蹦跶,看上去有些可憐。

蘇硯直接擋在了程已的面前,懶洋洋道:“吵。”

這話讓賈九一下子閉了嘴,就是好奇地盯着程已看,被一個孩童模樣的老不死盯着,尤其此人還故意賣萌裝可憐,是非常讓人崩潰的,程已卻面色如常,将這些問題一一回複,賈九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馬上治好你另一個毛病”,他望着底下的景色,傲氣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完結!總之啦,蘇硯真的超級超級好,反正咱覺得,這是我寫過最有生氣的一個小攻啦~當然!!阿已也超級好(▽)

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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