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太皇太後欽賜了姑姑教導沈妧, 這是多大的榮幸,另外兩房哪裏坐得住,平時跟姚氏都不來往的人, 這回争先恐後地同姚氏拉關系攀感情。
“教一個也是教, 教兩個更是教, 我們娅娅就坐旁邊聽着, 絕不打擾到阿妧,弟妹就行個方便吧。”
朱氏能屈能伸, 盡管之前被女兒氣得胸悶了好幾天,可氣一消,又是個一心一意為女兒打典的好母親。
朱氏和崔氏前後腳,朱氏這才剛起了話頭,崔氏也來了, 一進來就開始喚姚氏的閨名,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人關系有多麽親熱呢。
“反正姑姑教一個教兩個三個都是教, 不如帶上我們娥兒吧,她向來跳脫,不穩重,幾個姐妹裏, 她最應該學規矩, 不然成天到晚不着調,就知道氣我們。”
崔氏也是上火,大好的姻緣擺在眼前,女兒不開竅, 竟然用絕食抗議, 還哭唧唧地跑到老太太那裏,說是寧願一直陪着祖母也不想嫁到蔡家。
沈榮和崔氏被老太太叫到跟前好一通警告, 沈榮被訓得灰頭土臉,內心仍是不甘,好說歹說又哄得蔡迅多給幾日時間,兒女婚事得慎重,急不得。
蔡迅本就不是個好人,表面上通融了,心裏再次記了沈榮一筆,若婚事不成,沈榮這仕途算是到頭了,反正在他手上休想翻身。
胳膊拗不過大腿,沈榮拿老太太沒辦法,只能催促崔氏,讓她說通女兒,只要女兒願意嫁,老太太也不可能攔着。
可偏偏沈娥鐵了心就是不松口,梗着嗓子控訴父母賣女求榮,氣得沈榮當場扇了女兒一耳光,更是吼了崔氏一頓,要她嚴加管束,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放出來。
涉及到女兒,崔氏和朱氏這對妯娌同命相憐,一個比一個愁,姚氏看她們兩個這麽折騰都覺得累,心想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女兒是該嬌養,可慣得太厲害,最後苦的還是自己。
“楊姑姑是太皇太後的人,要聽也是聽太皇太後的話,我哪裏指使得了她,教不教,要看楊姑姑她自己樂不樂意,我會盡量幫兩位嫂嫂說說情,但能不能成,不是我能決定的,還望兩位嫂嫂理解,不要太為難我了。”
姚氏很務實,沒把握的事從不誇海口,明明白白講清楚,朱氏和崔氏愛不愛聽,那是另外一回事,她自己得問心無愧。
“那是自然,楊姑姑是宮裏人,重規矩,不過凡事也有例外,畢竟咱家出了一個娘娘,又出了一個郡公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三弟妹再好好同她說說,應該能成吧。”
朱氏舌燦蓮花,說得好像很輕松似的,崔氏不禁看了她一眼,這時候知道提她女兒了,仰仗他們大房的勢力,哼。
“三弟妹你是知道我家娥兒的,那性子,我這當母親都頭疼,不找個厲害的姑姑,哪裏壓得住。”
崔氏說得尤為無奈,都有點甩掉燙手山藥的意思了。
姚氏被兩個妯娌磨得實在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找楊姑姑談,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不料楊姑姑聽姚氏講完,眼睛也不眨一下,十分爽快地答應了。
“三夫人言重了,不說沈家兩位姑娘深受皇恩,就是看在沈大人的面子,我也得答應。”
“哪個沈大人?”
姚氏覺得問這話的自己有點傻,但控制不住,就是脫口而出。
“自然是沈指揮使。”
楊姑姑笑着回應,以一種熟稔的口吻。
姚氏也笑:“也該是他。”
表面淡定,心情卻有點複雜。
這個楊姑姑多大,好像比自己還要長四五歲,她和沈恒關系很好嗎?
一樁心事算是解決了,但經過這次談話,姚氏并未感到輕松,反而更加心事重重,有些念頭,強迫自己不去想,但夜深人靜時,總是不由自主地浮上腦海,讓姚氏不禁惱起了沈恒,這厮對她造成的困擾實在太大了。
而被姚氏惱上的沈恒這時候沒空想心上人,他親自帶着一隊兵馬埋伏在臨時挖起的壕溝,截斷了敵寇的糧草,也是斷了對方的後路,還為自己的兵士帶去了豐厚的物資。
沈恒大馬金刀般掀開主将營帳,卻在看到帳中的情景時微愣了一下,随即收斂了情緒,目光沉冷道:“糧草已被我截下,下一步是否攻城,秦郡公請定奪。”
“沈大人稍等,我這還有點私事要處理。”
秦昇神情坦蕩,并不避着沈恒,似乎也沒什麽好避諱的,他對着周衡客氣又禮貌道:“秦某尚有要事,不能親自護送前輩,前輩且先過去,等秦昇忙完了手頭事再去拜會您。”
他出去了好幾日,瞞不過沈恒,索性攤開了,沈恒入京時周衡就已離開,未曾見過,以父親舊友的身份介紹周衡,再恰當不過。
周衡也不想過早暴露自己,冷着臉道:“記住你說過的話,我等着你。”
站在周衡身後推輪椅的周瑤有些依依不舍地望了望秦昇,但在人前半點不顯露,甜甜笑道:“下次瑤兒再給秦公子燒魚吃,秦公子要早點來哦!”
這時,默不作聲的沈恒瞥了秦昇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秦昇怕是已經死過一回了。
秦昇沒有理會周瑤,将周衡送到營帳外,又派了幾個親信護送他們離開,這才返回營帳,只是剛入內,就見一把銀光閃閃的大刀向自己揮了過來,秦昇早有準備,但沒有退縮,而是迎了上去,伸手抵住兩側刀身,面不改色的打趣:“四叔想和晚輩切磋,可否挑個适合的時機,在兵營裏對着主将大刀相向,可以視為臨陣倒戈,謀逆。”
“沒成親就不算數,秦郡公這一聲四叔,沈某當不起。”
沈恒并未打算鬧大,只想給秦昇一個警告,他驀地收回彎刀插回刀鞘,寒星似的眼眸比刀刃還要森冷:“秦郡公若是真心實意求娶阿妧,沒有人會反對,但秦郡公若只是一時興起,玩弄我侄女的感情,那麽便是豁上這條老命,沈某也要博一博。”
秦昇原本有些惱沈恒的不遜,但他一席話說出來,秦昇反而被氣笑了:“沈大人似乎對晚輩偏見頗深,就算當不得情聖,但晚輩自問身家清白,潔身自好,沈大人從哪裏聽到的風言風語,非要這般劍拔弩張才痛快。”
“我有眼睛自己會看,按理軍營裏不能有女人出現,秦郡公身為主帥卻罔顧規矩,不是徇私又該作何解釋。”
沈恒咄咄逼人,秦昇也不想客氣了:“我徇私也是顧念已逝的父親,替他找到落魄友人,順道帶他們一程,他們在這也不過呆了半個時辰,若我真的有私心,就不會這麽快将人送出去了。”
周衡是他嫡親的舅舅,往日又被他們沈家所累,于公于私,他都應該善待,至于周瑤,在他眼裏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存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照顧周衡。
“秦郡公能言善辯,沈某不才,說不過,但有些話還是要提個醒,我那侄女看着軟和,實則至純至剛,眼裏容不得沙子,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秦郡公既然招惹了她,那就得有個覺悟,往後別說是妾室,就連通房都不能有。”
母女倆一個樣,沈恒做了這麽多年的和尚,就是不想姚氏眼裏有沙子,一旦他有了女人,他和姚氏就更加不可能了。
秦昇感念沈恒對沈妧的愛護,但他和沈妧之間的感情,容不得第三人置喙,沈恒能做到的,他亦能。
“好話誰都會說,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我如今誇誇其談,不如以後用行動表示,現下最緊要的是剿匪,鏟除逆賊,沈大人當以公務為重,切莫分了心。”
“公私分明,但願秦郡公說到做到。”
秦昇始終都很穩,臉上不見一絲異樣,同為男人,有沒有異心,沈恒大抵分辨得出來,但有些話,他必須言明,沈家算不上高門氏族,但也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遠在皖城的沈妧絲毫不知未婚夫和四叔之間的較量,她正坐在桌前對着一張白紙發呆,沈娥和沈娅一個在她左邊一個在她右邊,均是抓耳撓腮,愁得都快把臉抓出印子了。
“楊姑姑也太會為難人了,這還沒嫁人呢,我哪知道嫁人後的自己是什麽樣子,就是想象也想不出,萬一嫁得不好,日日以淚洗面,那多可憐啊!”
沈娥是有牢騷必須吐出來,隔夜的話,胃痛。
沈娅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不滿意,把紙揉成團扔進腳邊簍子裏,探起身子越過沈妧看沈娥,不陰不陽道:“你連知府公子都不嫁,眼睛長在了天上,還怕嫁不好?”
“誰說知府公子就一定是個好的?萬一脾氣暴,打女人呢?”
沈娥最讨厭沈娅這點,看人只看家世,活該容表哥看不上她。
沈左一句右一句吵得沈妧兩耳朵都不清靜,幹脆站起來将桌子往前挪了挪,笑呵呵道:“兩位姐姐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站住!”
“不許動!”
吵歸吵,但兩人心照不宣有個默契,那就是---
絕不正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