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沈妧的話, 沈嬈有沒有聽進去,沒人知道。
沈妧只知道,那天過後沒幾天, 沈嬈就病了, 病過了宜嫁娶那日, 一直到除夕, 再想說親也只能等年後了。
對此,看別人很準的姚氏是這樣評價的。
“她聰明, 也不聰明,說有慧根,又差了那麽一點,心魔不除,親事難順。”
沈妧點頭表示同意, 接着又瞅了瞅姚氏,眼神透着一股意味深長。
姚氏被女兒盯得有些不自在:“你往後可不能這樣看夫婿, 心裏有事,最好當面說開,不能說的,那就瞞住, 不要讓人看出破綻。”
沈妧深以為然, 長嘆一聲道:“母親,您的心魔,何時能消呢?”
一晃眼,她都快出嫁了, 姚氏的春天又在哪裏。
對此, 姚氏多話不說,只恨恨剜了女兒一眼, 離開前留了三個字。
“管得寬。”
婚期将至,兩個月餘,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很多規矩都要立起來了。譬如,作為準新郎的秦昇,有必要減少來沈家的次數了,即便只到外院和沈廉寒暄幾句,也最好能免就免。
本朝婚嫁習俗,新郎新娘在成婚前三個月是不宜見面的。
別家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大多數人到了成婚那日,掀起蓋頭,才見到彼此第一面,所以不存在越矩的行為。
然而秦昇和沈妧這一對比較特殊,準新郎自己相中的新娘,婚期也是自己定的,從一開始就已經不守規矩,後面再想管也難了。
好在秦昇有點自覺,或許是想讨個好彩頭,時有書信往來,但人很少出現在沈家了,直到年初三,秦昇按習俗來女方家裏拜年,同沈妧肩并肩給老太太作揖行禮,老太太笑着一人發了一個紅包。
然後趁着人多熱鬧,秦昇将沈妧拉到角落處,又悄悄地消失在了角落。
沈府的後花園年前又整修了一番,新栽了不少抗凍的盆栽,昨天下了一場小雪,青松綠竹上綴着點點白霜,別有一種冰天雪地的風韻雅趣,只不過---
着實冷了點。
秦昇從小習武,身板厚實,內添薄絨的輕便長袍,外披一件麂皮大氅,高高的個頭,行走在翠竹之中,更顯玉樹臨風,挺拔如松。
相比較,沈妧就有點圓了。
厚棉內衫套了兩件,外面還裹着塞滿了鴨絨的大紅襖,腰身明顯大了兩圈,秦昇乍一看到她,還以為是圓滾滾紅彤彤的平安果成精了。
一路忍了很久,直到将落後一段距離但一直跟着他們的丫鬟甩開,秦昇終于克制不住地圈住了沈妧那變胖的小圓腰,健壯的身軀為她擋去周遭寒流,輕挑的眉梢帶着絲絲笑意。
“看來為夫要更努力地賺銀子,才能養活貪嘴的小媳婦。”
雖說好一陣子沒見了,但秦昇信裏一直為夫為夫的自稱,沈妧覺得自己差不多能習慣了,可從男人嘴裏說出來,她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帶來的悸動也更加強烈。
到底還沒修煉到家,兩只小巧圓潤的耳垂洩露了她的心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
秦昇笑看沈妧的眼神也更加促狹。
“你,規矩點。”
沈妧有些惱,假裝很冷地捂住自己的臉和耳朵,一本正經地教育男人。
“祖母說了,臨到婚期,我們更要守規矩,發乎情止于禮,像你剛才那樣嘲笑一個即将成為你妻子的淑女的言行,是不對的。”
沈妧正兒八經說教的樣子,有種認真的可愛,秦昇忍俊不禁,看她紅豔的小嘴一張一合,又心癢難耐,俯身低頭,快速在那誘人的唇瓣上啄了一口。
這一下,可把沈妧驚着了,愣愣眨着小鹿般圓亮清澈的雙目,手指着秦昇,一個你字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
秦昇見狀,又想親了,趁着小姑娘兩唇瓣沒合攏,一手扣住她後腦勺,一手攬過她變圓了他依然能夠輕松掌控的腰身,低頭就是一個深吻,靈巧的舌頂開她潔白的貝齒,從容又熱切地,直搗黃龍。
這一吻,很長,也很勁道。
秦昇離開少女花一般嬌嫩的唇瓣,戀戀不舍地舔了舔嘴角,回味無窮,眼底深谙,越發期待洞房花燭夜,腦子裏閃過一個又一個令人熱血沸騰的畫面。
為了不讓自己失控,秦昇握住沈妧雙肩,溫柔而堅定地将她拉離自己。
“無需忌口,胖一些也好,有福氣。”
秦昇沒說出來的是,身上肉多,摸起來更舒服。
占了便宜,揮揮衣袖就走,沈妧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的人,望着男人修長挺拔的背影直瞪眼。
直到看不到人了,沈妧才掐着自己的腰,堅決不認自己胖了。
胖的是襖子,襖子!
沈妧一臉郁悶地回屋,姚氏等在那裏,問她和秦昇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還能做什麽,就是說說話,沒說多久他就走了。”
具體做了什麽,沈妧不想說,也不能說。
姚氏是過來人,盯着女兒異常紅豔的嘴唇看了一會,才命丫鬟端來熱過的雞湯,囑沈妧喝了驅寒。
自打入冬以後,每日一湯,喝得沈妧都要吐了。
“母親,您自己喝吧,我早上吃的還沒克化,肚子有些撐。”
說着,沈妧輕拍腹部,姚氏目光下移,盯着女兒被厚重衣物包裹得确實有些鼓囊的腰身。
這麽看,好像确實胖了點。
等天暖和了,是不是該減減了。
不然喜服穿不下可怎麽辦。
姚氏雷厲風行,叫來凝香:“以後補湯每三日一次,補到開了春再停。”
沈妧總算有了點解脫的輕松感,随即又不過腦地問了句:“母親,四叔元宵也不回嗎?”
毫無懸念,沈妧收獲了來自姚氏的一記大白眼。
又過了兩日,大忙人容知府攜公主到沈家拜年,以晚輩的名義,公主出嫁從夫,跟着容峥一道給老夫人賀新年。
一視同仁,上回秦昇來,老太太包多少,這回也一樣。
都是尊貴的主兒,從不缺銀錢,表示個意思,情意到了就行了。
容峥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沈家,估計是想一次呆夠,早晨來的,到傍晚也沒說告辭的話,沈廉幹脆留他在府裏用過晚膳再走。
大戶人家用膳極講究,男人一個屋,女人一個屋,公主再不舍也要跟夫婿暫時分開了。
沈廉幾個堂兄弟正巧趕着這天一起上門,直誇容峥有福氣,将皇帝的妹妹娶回家,前程無量。
容峥禮節周到,一個個長輩都敬到位,一頓飯用下來,菜沒吃多少,酒倒是喝了有一壺。
被公主打發到前院探消息的婢女匆匆折回,将看到的大致情況說與主子聽。
惠宜聽後,面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可有看着驸馬喝下醒酒湯?”
惠宜早有準備,出門前特意命廚房熬了醒酒湯,就怕出現這種情況。
“驸馬只說讓奴婢擱到桌上,他過會兒再喝。”
都是男人的場合,她一個丫鬟也不能厚着臉皮一直守在那裏。
惠宜擔憂容峥身體吃不消,打發婢女再跑一趟。
婢女有苦難言,簡直不敢直視容峥那雙看似平和其實難測的眼睛。
沈家的男人無論老少看熱鬧似的,膽大的長輩甚至調侃容峥:“聽媳婦的話沒錯,身在福中可得知福。”
“是啊,我得知福。”
容峥嘴角帶笑,端過碗一飲而盡。
婢女如釋重負,總算可以跟公主交差了。
夜深沉,回到府邸的夫妻倆洗洗就上床歇息了。
惠宜扭頭望着身側俊美的夫婿,無論看多久都不會覺得膩,什麽都不做,只這麽躺在一處,也是異常的滿足。
惠宜靠近容峥,又怕吵醒他,輕輕貼着他的身子,一手搭在他胸前,腦袋靠着他肩頭,噙了一抹笑容,酣然入睡。
過了不知多久,細微的鼾音從耳畔傳來,容峥睜開眼睛,眼角掃過緊靠着他的女人,眼底的厭惡掩飾不住。
他拉開女人搭他身上的手,輕推她的身子将兩人距離拉開,翻轉身,不願多看一眼。
人人都以為他風光,殊不知這樁婚姻于他而言,如鲠在喉,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沈府發生的一切,自然瞞不過秦昇,他持筆給遠在南平的繼母寫家書,聽完探子繪聲繪色的描述,只是稍稍上揚了嘴唇,并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往後公主出門,多派些人手盯着,尤其去見跟沈家有關的人。”
石頭和雞蛋放一個籃子裏,不動還好,動個幾次,遲早蛋碎。
就是不知這蛋姓甚名誰了。
轉眼正月十五,只給長輩請安時露面,其餘時間避不見人的沈嬈終于出來走動了。
她再不出現,沈妧都要以為這人其實已經出嫁,不在府裏了。
許是大病初愈,沈嬈瘦了一圈,襖子穿得厚,那腰身也圓不起來。
沈妧低頭看了看自己,決定以後飯量減半,天氣暖和了出門鍛煉。
沈嬈有些心不在焉,沈妧說什麽,她點頭,表示自己有在聽。
可沈妧一問她話,她就眼露迷茫,根本沒有認真在聽。
到底是還沒放下,沈妧輕嘆一聲,看到沈嬈這樣,也暗暗告誡自己。
守住本心,多愛自己一點,再喜歡一個男人,也不能失了自己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