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秦冕雖不是什麽很有建樹的君主, 但王者傲氣還是有的,他明白秦昇的顧慮,但身為天子, 他想去哪就去, 想見誰就見誰, 又何必忌憚一個家奴。
容峥之于秦冕而言, 就是這樣的存在,披着光鮮亮麗的外皮, 頂着皇帝妹婿的身份,依然要向他跪拜,俯首稱臣。
秦昇只會比秦冕更傲氣,但他懂得審時度勢,更有遠見, 也更收放自如。
兩人轉移到花園的涼亭裏對飲,秦昇手托玉杯, 小抿一口,擡眼看了看令人頭疼的皇帝:“客房已經備妥,旅途勞累,皇上要不先去歇着?”
新婚期的他只想抱綿軟軟的小媳婦, 不願意看着一大老爺們對酒澆愁。
人活着的時候, 不立起來,等人沒了,又做出這番所有人都欠我我就該放肆任性的姿态,也就你是皇帝, 不然誰管你。
秦昇打算讓皇帝在這住個兩天就派人送他回京, 可秦冕顯然不樂意,握着酒杯頭也不擡道:“不了, 朕先去惠宜那裏住幾日,看她婚後過得如何,再考慮要不要住到你這。”
這意思就是,想要放開了多玩幾天。
秦昇聞言恨不能将堂弟揪起,即刻将他打包回京。
“你擅自離京,可有想過皇祖母有多擔心,你二十了,不是十二,能不能成熟點。”
秦昇顧不上尊卑,以兄長的身份教育秦冕。
秦冕就愛秦昇這麽跟他說話,不客氣,但親切。
“祖母她知道的,聽說我來找你,沒怎麽擔心,她對我不夠放心,但信賴你的能力。”
“別戴高帽,我從不打包票,總有意外發生,防不勝防。”
秦昇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人無完人,他必須要有情緒和脾氣才行,不然,誰都知道他厲害,誰都會提防他。
秦冕笑了:“真正有能力的人大多謙遜,皇兄盡早要個孩子,生了兒子,我當自己兒子養,給他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世上最好的東西?
多麽明顯的暗示。
不傻都能聽懂,何況是秦昇。
“兒子就該捶打,泥潭裏翻滾,才能磨練鋼筋鐵骨。”
秦昇避而不談,只說如何教子。
秦冕卻不打算就這麽過去,拍了桌子哈哈大笑:“此子能擔大任,朕更該要過來了。”
秦昇:“想要兒子,只要你進後宮,莫說一個,十個百個都不是問題。”
“不,有問題,很大的問題。”
他不會有兒子了。
秦冕話語透着一股悲涼,秦昇知有些事情不便問也不能問,只能陪着心情欠佳的皇帝一起飲酒。
快些醉吧,扔床上了事,他也好去接媳婦。
“皇兄,今兒個我們不論君臣之別,只是家人,好好聚聚,惠宜晚些也要過來,我們一起吃個晚飯,我再去她府上小住。”
秦昇聞言想踢死這個小混蛋的心都有了。
“秦冕,你覺得自己是皇帝,有天庇佑,一點都不怕是吧。”
前世這小子被容峥甕中捉鼈,橫死在寝殿,短命得很。
秦冕醉意微醺,偏白的臉龐泛着紅暈,他呵呵笑得傻氣:“誰說我不怕,真不怕,母妃死的那天我就該随她去了,我對不起母妃,對不起表妹,對不起舅舅他們。”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還是身邊最親的人,秦冕這一口悶氣憋在胸口太久了。
秦昇站起了身,拍拍伏在桌上的男人:“堅強點,看看容峥,父在外抗倭,母重病不愈,他依然活得滋潤,來了不到半年,就已賢名遠播,将尹川府的老百姓哄得團團轉。”
“那是他壞,不要臉。”
秦冕忽然彈起,又是狠狠一下拍桌,手掌很快紅了,他悶哼一聲,痛得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秦昇沒什麽表情地看着,心想你就是從小痛得少了,長大了才這麽欠。
“皇兄你怎麽了?”
惠宜得知皇帝來了皖城,震驚之餘又隐隐有些欣喜,皇兄這是記挂她,來為她撐腰了,興匆匆趕過來,就見秦冕捂着手,好像很痛的樣子,趕緊跑過來展現兄妹之情。
“剛才不小心磕到桌角了,沒事的,皇妹莫擔心。”
對着女人,秦冕是從來都不願丢分的,裝也要裝出流血不流淚的男兒樣。
秦昇煞風景地插進一句:“你來我這裏,容峥可知道?”
惠宜搖頭:“他在府衙裏,不到天黑不會回來。”
就是天黑了,也未必會回。
想到夫妻感情不順,惠宜不禁暗了眉眼,秦昇因為疼痛,酒也醒了大半,但見妹妹如此情狀,同是過來人的他有所體悟。
“驸馬對你可好?”
他查到的也只是別人眼裏看到的,好不好,只有當事人最有發言權。
“驸馬勤于政務,心系民衆,精力有限,難免顧不到宅內。”
這是含蓄表達不太好了。
秦昇聞言不作聲,只在心裏哼笑。
自己的夫婿自己去争取,背後上眼藥,讓娘家人出面,換個男人也許有用,但容峥那種沽名釣譽自尊心又強的人,只會适得其反,最後形同陌路。
秦冕似乎真的很看重這個妹妹,聽出妹妹的弦外之音,立刻拉長了臉,下意識想要拍桌,可疼痛的記憶未消,手還未落下又更快地縮了回去。
“豈有此理,公歸公,私歸私,公務再忙碌,也不能不顧家,不然娶妻何用?”
秦冕好像已經忘了這兩人是他硬湊到一起的,說得極為憤慨,但也僅僅只是好像。
惠宜看着貴為天子的兄長為自己打抱不平,尤為感動,激動得落下了兩滴清淚,有人疼了,委屈一下子放大了不少。
“皇兄,這也怨不得驸馬,是我沒本事,做不了主,不能将驸馬的心頭好接進府,開罪了沈家,也惹得驸馬對我起了嫌隙。”
惠宜将心裏的委屈倒豆子似的全都倒了出來,她是舒服了,卻沒看到冷眼旁觀的堂兄面沉如水。
秦冕觑了秦昇一眼,收斂了情緒,哦了一聲,繃着聲音道:“這又是怎麽回事?你們成婚才半年,驸馬就想別的女人了?他置我們皇家的顏面于何地,其心可誅。”
見皇帝對容峥動怒了,卻不提沈家,惠宜趕緊解釋:“皇兄有所不知,皇兄賜婚之前,沈家就已和容家說定,将沈五姑娘許給驸馬做妾,後來驸馬和我成婚,沈家有所忌憚,才未再提,但我想着人不能言而無信,既然說定了,就要做到,可誰知沈家似乎不太滿意,還想選個大吉大利的日子正正經經将人嫁過來---”
“既然惠宜堂妹說得這麽細致,那為何不提一提你在我大婚前兩日忽然通知沈家,要接走我夫人你堂嫂的姐姐,官宦人家的小姐,就算做妾也沒有這麽倉促趕急的,你到底是想膈應誰。”
秦昇最後一句一針見血,毫不留情,也讓惠宜臉色白了白,想到那日秦昇送來的血舌頭,更是心生不忿。
“我乃皇室公主,纡尊降貴給驸馬納妾已經是擡舉他們,可他們又是如何對我的,沈家不答應也就算了,還撺掇着驸馬跟我離了心,種種不對,我可有和他們計較。”
“所以,你仗着你姓秦,就可以目中無人,所有人都該敬着你讓着你,不論是非對錯。”
秦昇很不想跟女人擡杠,但這個堂妹腦子進了水,不給她醒醒腦,她遲早被容峥玩死。
秦冕這時也聽出一絲不對勁了,直言道:“驸馬若是對那位沈五姑娘真的有意,有很多機會可以上門接人,為何遲遲不作為,非要你去做這事。”
他當時為了接表妹入宮,臉皮都差點不要了。
男人若真的喜歡某個女人,那是不顧一切也要得到。
譬如他,譬如秦昇。
皇帝雖然任性,但不糊塗,這麽一問,惠宜也愣住了。
這時,得知秦昇突然回府,又從尤不棄那裏聽聞驚人消息的沈妧也匆匆趕了過來,尋到涼亭,正好聽到這段,感慨皇帝還算明白,沒徹底犯渾,不由松了口氣。
秦昇最先看到沈妧,大步走了過去,握住她的手将她帶到涼亭。
沈妧正要給皇帝行禮,秦冕擺手笑道:“今日沒有皇帝,只有秦冕,堂嫂不必多禮,平常心便可。”
你們哥哥妹妹的,血緣濃厚,當然能夠平常心,她一個半路嫁進來的堂嫂,哪能說平就平,萬一哪天皇帝心情不好翻起舊賬,第一個倒黴的肯定是她。
秦昇捉緊沈妧的手往上提,不讓她屈身,不想她在人前卑微,尤其是當着惠宜的面。
“堂兄對堂嫂果真是愛護,半點委屈也不能受。”
惠宜看似在笑,帶着打趣,可這笑容裏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假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秦昇忽然也笑了:“費盡心思娶回了家,自然要護着愛着,難道驸馬對堂妹不是這樣?”
哪壺不開提哪壺,惠宜嘴角微抽,笑容僵住。
秦冕看看堂兄瞅瞅妹妹,揮袖打圓場:“好了,一人少說一句,什麽事都沒有,驸馬想納沈家五姑娘,就讓他自己上門去求,你貴為公主,平白給他做臉,只會助長他的氣焰,往後随便看上一個女人都往家裏帶,到時有你悔的。”
說是打圓場,心哪有不偏的。
秦冕這态度很明顯,言外之意,好好做你的公主,好好端起架子,好好管教男人,別鬧。
沈妧聽出了轉機,忙道:“其實驸馬和五姐的事本就捕風捉影,當不得真,那日驸馬提了一句,都以為是玩笑話,我們沈家好歹也是清清白白的官宦人家,哪有女兒給人做妾的道理,正好借這次機會,向公主澄清,也想向皇上求個旨意。”
秦昇聽了好奇道:“你想求什麽?”
沈妧從從容容道:“想為五姐求個良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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