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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都說三十而立, 人也會變得更加穩重成熟,處變不驚,但沈妧的三十歲, 有點煩。

長子自打滿了十歲, 就被哭喪着臉三天兩頭說自己沒幾日可活的厚臉皮皇帝接進了宮, 之後便如脫缰的野馬, 別說沈妧這個做娘的,便是秦昇經常進宮也不一定每次都能見到兒子。

秦冕這個叔父比親爹還要慣孩子, 秦思昭住到宮裏不到一年就被他冊立為太子,吃穿用度全部比照皇帝的規格,以致民間竟然流出一則荒誕的傳言,說太子其實是皇帝的私生子,還傳得有板有眼, 好像他們親眼見證了似的。

事關沈妧清譽,秦昇少見的大動肝火, 當即派人在整個京城進行徹查,一個個順藤摸瓜,最後查出背後黑手竟然是沈姝。

沈姝被賜死那日,沈娥哭得幾乎暈厥, 為了滿足妹妹的遺願, 她将妹妹托她的信件帶到南平王府交給沈妧。

“你們以前有多大的仇怨,我不是很懂,但如今人已經沒了,就讓她入土為安, 不要再計較了。”

說完, 沈娥又哭了一通才離開。

郡公夫人,不對, 如今已經是親王妃了,打開折疊的信紙,滿滿的全都是字,沈妧耐着性子一行行地看,越看到後面,面色越凝重,直言荒唐,內心卻起伏不定。

看完了信,沈妧獨自在內屋坐了很久,然後就着燭火将信件徹底燒毀。

沈妧一直搞不懂沈姝腦子裏在想什麽,她信裏所言,前世不得善終,今生更是惘然,老天不公。但這一世是她自己為自己設計的死法,他們都被她牽着鼻子走,所以她沒有輸,他們都被耍了。

用生命來博弈,說到底還是怨和不甘,擺不正自己的位置,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卻不走,偏要去想那些旁門左道,又能怨得了誰。

沈嬈出身還不如沈姝,心态卻比她好,嫁人後操持家務,尊老扶幼,愛重夫婿,張弛有度,連身為鴻胪寺卿的公爹提到這個媳婦都忍不住要誇一誇,丈夫更是在妻子的鼓勵支持下連考三次終于考中了進士,風頭甚至蓋過了兩個嫡兄弟。

鄭懷擢升回京,生了兩個女兒的沈娥時不時往王府跑,拉着沈妧訴苦水,順道提一提沈嬈:“她一個庶女,最後比我們哪個命都好,生的三個都是兒子,即便丈夫将來升官發財有了二心也不打緊,她這個主母算是穩穩當當坐到老了。”

沈娥幾次找沈嬈問生子偏方,沈嬈實在沒有,也不可能編一個出來。沈娥以為她藏私,故意不說,走動那麽幾次就很少來往了。

沈妧三十生辰那日,沈嬈還特意說到這事,心裏也委屈,可沈娥不聽,認定了沈嬈有私心,不厚道,賢惠都是裝給外人看的。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沈妧最煩這種扯皮拉筋,誰都不想搭理。

她成親十幾年也只生了一個兒子,按她們這種生得多才有面子的論調,她一個親王妃豈不是混得最慘。

是夜,暖賬內春意濃,一番鏖戰,沈妧伏在男人身上微喘着氣兒,調整呼吸。

秦昇懷抱着嬌人兒,身心說不出的滿足。

手上一片滑膩,觸感極佳,身段也是愈發豐腴,正是一個女人最有韻味也最令男人着迷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珍惜,多多享受。

“累了?”

秦昇低頭在妻子的美人尖上密密地親,十幾年了,對她的迷戀不減反增,哪哪都是他喜歡的樣子,讓他愛不釋手欲罷不能。

沈妧仰面,眼睛眯起,就像睡舒服了的貓兒般又嬌又軟。

秦昇撫過她細軟長發,輕拍她瘦削脊背,便覺神仙日子不過如此,忙完了公務,回到家裏跟嬌妻做做有益身心的快樂事,管他誰當皇帝,只要不來煩自己,一切好說。

“昭兒最近課業如何?有沒有聽四叔他們的話?在宮裏乖不乖?”

不提兒子就更好了。秦昇一臉淡然:“什麽都好,就是不太聽話,揍一頓就皮實了。”

沈妧:“......”

見妻子忽然睜開眼睛,面色不太對,秦昇又道:“不是真揍,就是教訓一下,讓他知道怕,身為儲君,若做不到自律,不能省身克己,那麽關乎的不僅是他自身,而是整個社稷的興衰。”

煞有介事的大道理,誰都明白。但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小小年紀就肩負重任,沈妧怎能不心疼,可又不想因自己的婦人之仁拖累了兒子......這種矛盾的情緒便如葵水一樣,隔一段時間總要來上那麽一次,怎麽也控制不住。

每當秦昇發現妻子為了兒子苦惱時,他勢必會将太子爺從宮裏揪出來,讓他在母親跟前好好孝順幾天,而往往幾天過去了,兒子要回宮了,沈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氣。

沒有別的原因,只因兒子太皮實了,年紀不大,問題不少。有一次逛園子,太子爺看到樹上柿子熟了,竟三兩下地爬上樹,說要摘了給父母還有宮裏的叔父吃。

沈妧感念兒子的孝心,但堂堂太子爺爬樹,瞧着實在不文雅,傳到那些谏官耳中又要大作文章了。

誰知秦昇聽了卻不當一回事,還頗為贊許道:“身手不錯,勁頭也夠,看來要加重他的武學課業了。”

秦昇希望兒子文武兼備,有自保的能力,而不是受制于人,在孩子五歲時就開始給他進行基礎訓練,到現在已經能有模有樣地耍出十幾套拳法了,跟着尤不棄更是使得一手好劍,別說自保,普通劍客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遠在深宮的皇帝是無論太子做什麽都好,在外面知分寸有威儀就夠了,回到家了還不能放松一下,一天到晚端着是有多累。秦冕自己深受其害,更願意看到秦思昭生龍活虎,生氣勃勃的樣子,他瞧着高興,飯也能多吃幾口。

秦思昭本人愈發有恃無恐,在成功弄壞了沈妧心血來潮弄來的紡紗車後,還堂而皇之道:“不拆掉,怎知如何修理,母親別急,兒子這就給您重新裝好。”

然而最終的結果是紡紗車報廢,沈妧揮揮手,将兒子送回了皇宮。

兒子是債,乖巧也就那麽幾年,越長大越鬧心。還是女兒好,沈娥的兩個閨女就很貼心,比沈娥這個當娘的着調多了,都是鄭老夫人教養得好,看得沈妧也分外眼熱。

尤其得知沈娅懷上二胎以後,沈妧想要個孩子的心情就更加強烈了。

原本沈娅和她一樣都只有一個兒子,誰想沈娅年過三十又懷上了,這下子墊底的只有沈妧了,便是她無意去比較子嗣多少,可想一想仍是有點不舒服。

唯一的兒子被皇帝拐進了宮,王府這邊也需要一個繼承人,想女兒的同時最好還要個兒子,徹底湊一個好字,沈妧這輩子也算圓滿了。

于是,三十好幾依然龍精虎猛的南平王最近過得幸福到讓他飄飄欲仙,他的王妃不僅愛動了,還變得格外熱情,高度配合他的各種姿勢,一點矯情都沒有,說來就來。

這也讓心思缜密的王爺忍不住多想,問她是不是想兒子了,又或是看中了什麽稀奇玩意。

沈妧大大方方地回:“想女兒了,也想第二個兒子。”

秦昇聞言一怔,随即拒絕:“一個兒子就夠了,在精不在多,我們不和普通人比,他們生得再多也是為昭兒賣命。”

開玩笑,再要兩個孩子,妻子還能對自己這麽千依百順,每天盼着他回來,親親抱抱,像個迷人的千年妖精恨不能榨幹他全部的精力。

男人的福祉不能被剝奪,秦昇本能抗拒,但女人真想要了,使勁渾身解數迷惑男人,磨得你丢盔卸甲,防不勝防,一個麻痹大意就中招了。

兩個多月後,查出有孕的沈妧心滿意足地笑了。

向來寵妻如命的南平王難得在妻子面前擺起了臭臉,沈妧心情好,不跟他計較,還反過來安撫再次喜當爹的男人。

“你想想,昭兒出宮看望我們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等到将來他登大寶,便是我們進宮看他也是諸多不便......現在我們還不算老,等再過個十年二十年,別人家都是子孫滿堂,含饴弄孫,唯獨我們親王府冷冷清清,人丁凋零,等到我們百年之後,這偌大的家業又有誰來繼承,你辛辛苦苦掙下的基業,難道還要便宜了外人不成!”

年紀漸長,沈妧思慮的也多。即便長子願意過繼一個孩子承襲親王府,可沈妧總覺得還是自己生一個更好,帶在身邊親自撫養,有秦昇這樣的父親把關,孩子歪不了。

“你也說二姐家的兩個女兒生得好,若這一胎是個兒子,我們就再生個女兒,到時你就能抱着到處炫耀了,我們的孩子,肯定比他們的都要聰慧可愛。”

秦昇挑了一下眉頭,不置可否。

他二胎都還沒完全接受,她就急着要三胎了,真以為他沒脾氣。

沈妧嘴角含笑,軟軟靠着男人肩頭,兩手捉着他的胳膊輕晃:“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母親懷二弟時比我還要長個四歲,不照樣沒事,我保證好好養胎,絕不讓自己和孩子發生任何意外。”

男人寬廣的臂膀展開,将嬌|妻結結實實攬入懷裏:“待會我叫兩個太醫過來給你看診,若有不好,立刻拿掉,這個你必須答應我。”

沈妧頻頻點頭,乖得不得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能不愛惜,不必你說我也會自覺的。”

自從有了再孕的打算,沈妧特意請來婦科聖手為她調理身體,她有信心能夠順順利利生下這個孩子。

誰料太醫來了,一摸脈,面色又驚又喜,看得秦昇心緒也是一起一伏,沉聲發問:“王妃身體如何,太醫但說無妨,不可有任何隐瞞。”

太醫起身恭恭敬敬給秦昇作揖:“回王爺,王妃極有可能懷的是雙胎,這時月份尚淺,再過半個月,小的再來一趟,應該就能确診了。”

半個月後,太醫一臉喜色,神色篤定地給兩人道喜。

秦昇臉色反而更沉了,動了動唇,沈妧太了解自家夫君了,搶在他前頭道:“太醫你看我身子骨如何,能否順利誕下雙胎?”

太醫笑道:“王妃身子康健,胎相極穩,比之十幾二十歲的女子都不差的,無需過分擔憂,只管放寬心。”

太醫這話一出,沈妧揚眉朝秦昇使了個眼色,放寬心吧,多愁善感的爹爹。

姚氏聽聞女兒懷了雙胎,哪裏放心得下,簡單收拾了行禮就要住到南平王府,一直照顧女兒到做完月子。

沈恒不樂意的情緒毫不掩飾地表現在了臉上,只要涉及到她的寶貝大女兒,他和一雙子女都得靠後站。

姚氏三十五歲生的兒子和四十歲生的小女兒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娘親,我們也要去看長姐。”

兒子和女兒全都變節,沈恒真成孤家寡人了,那臉黑得完全不能看了。

姚氏一手牽一個交給夫婿,嘴上哄着:“乖啊,娘又不是不回了,過個兩三天娘就回來看你們,或者你們想娘親了,也可以讓你爹帶着你們到王府玩一玩。”

長住是不可能的,她一個人也就算了,帶着一雙兒女,外人會如何想沈恒。

上朝時,南平王和太子太保遇上,兩人均是微揚着唇,一臉假笑,看對方都有那麽一點不順眼。

“太子就有勞沈大人看護了。”

沈恒畢竟是長輩,秦昇言不由衷地客套了一句。

沈恒回得也是漫不經心:“太子天賦異禀,心思剔透,無需我多費心,算不得辛勞。”

就這麽寒暄一下,便板正了面容,視對方如無物各自走開。

而此時的南平王府後院一派和樂,姚氏做了拿手的棠梨汁,沈妧端着碗喝得開心,一邊說着家長裏短打發時光。

忽而姚氏收了收笑意,有些嚴肅地問女兒:“女婿有沒有跟你提慧宜公主的事?”

“提她做什麽?”

自打十幾年前慧宜和容峥去了封地就沒有回來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姚氏掃了眼門口,起身挨近女兒坐下,有意壓着聲音道:“驸馬沒了。”

驸馬?

沈妧怔了一下:“怎麽沒的?”

“據說是服用五石散過量,産生了錯覺,從閣樓上跌了下去。”

這種死法太不光彩,有損皇家威信,所以對外瞞得緊,只道驸馬是病逝。

沈妧聞言更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容峥那樣的人物,即便遠走他鄉,銷聲匿跡,也不可能就此罷休,沈妧幾度懷疑他是在醞釀大招,卻不想最後居然成了個瘾君子,還為此送了命。

簡直太荒謬了。

“會不會是他的計謀?找人假扮的他?”

姚氏搖頭道:“你四叔以巡查之由特意去了一趟那裏,确實是他,公主自己也承認了,五石散是她找人尋來的,在驸馬意志最消沉的時候讓他服用上瘾,從此再也離不開,形同廢人。”

沈妧聽了以後不免有些心驚。

女人真是可怕,前有沈姝,後有慧宜,一個以死來昭告自己的不屈,一個為了控制住夫婿不惜毀了他。

姚氏随即又是一聲感嘆:“這世上有多少愛就有多少恨,一念成仁一年瘋魔,女人啊,必須先學會愛自己。”

感情是算計不來的,算到最後,又能得到什麽,反而失去更多,來來去去一場空。

沈妧輕撫微鼓起的小腹,突然有種特別慶幸的感覺。

還好她遇見的是他,還好他偏偏喜歡她,還好---

他和她好好在一起了。

沈妧這一胎懷得分外舒心。

有娘親陪在身邊,又有夫婿的關懷備至,就連時不時挑戰她心髒的精怪兒子也變乖了許多,在她挺着碩大的肚子連起身都困難時,太子爺半跪在她腿邊,給她捏腳穿鞋,看得姚氏心驚肉跳,難得責了她一句。

“怎能讓一國儲君伺候你,不像話。”

沈妧扶着變得粗壯的腰身,理直氣壯回:“他是從我肚子裏鑽出來的,先是我兒子,再是太子。”

南平王也是實力寵妻,拍拍兒子還不夠結實的肩膀,贊許了他的行為。

太子爺不以為意地撇撇嘴,這時候他伺候娘親,等弟弟妹妹出來了,得陪着他玩才行。

別問太子爺為何這麽肯定是龍鳳胎,原因很簡單,因為弟弟妹妹他都想要。

不得不說太子爺這嘴真靈。

瓜熟蒂落那日,一前一後兩聲嘹亮的啼哭響徹南平王府,待到産房收拾幹淨,父子倆獲準進屋,一大一小陪坐在床邊,看着因為虛脫而熟睡的女人,一人抱一個,心滿意足。

老子:我女兒真漂亮,這世上誰能配,來一個揍一個。

兒子:弟弟,你快快長大,簡郡王家的小兒子看着就讨厭,我們一起去揍他。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的大圓滿,山高水遠,咱們下本再見,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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