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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想起嗎?

秦容找了個路過的同班男生把籃筐搬到了一樓體育老師辦公室。

上二樓,去廁所補了下妝,才回二班,收拾書包回家。

田菲收拾收拾着,突然側頭問她:“哎,秦容,剛剛黎疏是不是在幫你搬東西?”

“是啊,我剛碰到他。”

“哇,他這麽熱情嗎?以前都不理人的。”田菲說。

“沒有吧。”秦容笑,“我覺得他還挺好的,一點也不像別人傳得那麽冷漠。”

田菲有些驚嘆,過會兒,才不乏吹捧地說:“果然啊,男生就是看臉的,對待漂亮女生态度就是不一樣。”

秦容表情笑而不語。

……黎疏很熱情嗎?

背起書包的于涼涼沒有吭聲。

走出教室。

她從來沒有想象過黎疏熱情的模樣,不僅上輩子,連這輩子也沒想過……以前她就在想,黎疏是不是從來沒有笑過?

雙眼無法治愈。

劉大娘和劉芳花請了三四個名醫來也無濟于事,這些名醫到現在也不知道那毒粉到底是什麽東西,只知可以腐蝕皮膚,無法拟出對策;而黎疏回到山上的十幾天路程,只不過在途中用清水洗過一遍,已然耽擱太久,華佗難治。

劉大娘和劉芳花照顧了幾月後,漸漸有了想法。

黎疏眼盲,已是個廢人,且不說不能做殺手賺錢,恐怕還得一直被人照料;

她們本就早有走的打算,手上已有不少積蓄,秋兒日漸長大,需要讀書識字,劉芳花也想盡快跟陳管事順理成章……與其一直在這荒涼的山上,不如去山下,買棟宅院,相夫教子,生兒育女,自然也可以過榮華富貴的日子。

原先是擔心黎疏得知後會生氣,但現在他雙眼已盲,反倒落下了心頭大石。

劉大娘和劉芳花籌備了幾日,選定宅邸,把物品分批運下山。

臨近離別之日,倒還是有些不舍。黎疏照顧了她們母女多年,無論如何也有些情分,劉大娘和劉芳花也沒有直接說她們想走,而是說下山給他尋找名醫,短時間不能回來,黎疏當然是毫無反應的。

因為這樣,她們心頭的虧欠情緒反倒淺了些,留下些銀子和兩個丫鬟,便離開。

黎疏對于任何人的去留都不甚在意。

他不在意別人,別人自然也不會在意他。

真正在意劉大娘和劉芳花去留的,反倒是于涼涼的兄嫂。

綢緞莊再次虧空,于廣遠跟方氏帶着禮物上山前來,除卻想再借點銀子,還想讓黎疏給他指點指點生意門路。

到山上才知,妹妹已死,妹婿已盲,而原配夫人及其娘親離開了。

他們最開始哭天喊地,而後義憤填膺,可黎疏像是徹底心涼,除了方氏喊着“涼涼我可憐的妹子”他稍稍轉了下頭外,其餘毫無動靜。

于廣遠夫婦住了兩日,便從被留在山莊裏的丫鬟那打聽到了不少消息。

他們陸陸續續得知于涼涼之死或許跟劉芳花有關,有人看到她推了她;黎疏不在的日子,陳管事夜宿在劉芳花房裏,兩人有奸情;秋兒并不像是黎疏的孩子,都說是陳管事的;劉大娘離開時擡走了好幾箱銀子……

很快,他們自己圓出了事情原委,必是黎疏原配夫人劉芳花及其娘親,夥同奸夫,殺害了于涼涼,而後趁妹婿黎疏眼盲之時,卷款攜逃!

好一對毒辣的母女!

于涼涼兄長當即咬牙切齒,原本想報官,但這世道,想讓官家做事胃口大地很,說不定這銀子追回來,就剩了一小半。官家說其餘沒了就是沒了,敢多問,就得被打出來。

他們夫婦見識過潘帥的作風,這些年越發覺得無非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要是心夠硬、膽夠大、手段夠狠的話,報應是來不到身上的。

更何況,他們還占理,這是他妹婿的財産,他們是幫他保管,必要之時還可把他接回家去。

合計半夜,他們打算先查到黎疏原配夫人的位置,拿走銀錢,如果黎疏原配敢報官,就抖出她殺害他妹妹的事實。

這是人命,想必對方必定有所忌憚,哪怕萬一對方報了官,那時候他預先結交好關系,手上還有銀子,對付兩個無錢無勢的女人,還不是易如反掌?

合計完此計可行後,于涼涼兄嫂第二天,便在黎疏面前說了些不痛不癢的寬慰話後辭行,下山雇人追查劉芳花和劉大娘馬車行蹤去了。

山莊內迅疾恢複平靜。

清晨,黎疏眼睛蒙着白布,獨自出來,把劍放在庭院旁的石桌上,靜坐。

自從回山莊後,他習慣于每日這樣靜坐。可以感受許多,想起許多。

不知坐了多久,一片花瓣兀然落在手背上。

黎疏用左手拿起。

放至鼻尖。

香氣清幽,是桃花。

拇指蹭了蹭,很柔軟。

四面八方的牆頭上趴滿了黑衣人,風中的弓箭繃足,蓄勢待發。

臺燈的光照耀着眼前的字。

今天是元旦。

學校裏放假一天,朋友圈裏都是總結、心願、新年計劃,或者幹脆就吃吃喝喝見證跨年,于涼涼卻獨自待在自己房間裏做作業。

她是個很悲觀的人,元旦并不特別,每年都有元旦,人生中每個日子都不一樣。

節日在她眼裏更像是種刻意的聚衆狂歡。

她不喜歡聚衆,也不喜歡狂歡,更不喜歡特別。

平常就很好。

努力讀書,努力生活,努力過每一天。

于媽媽敲了敲後,推門進來:“涼涼,你那個癡漢小同學找你。”

于涼涼回頭,愣了一秒。

她并沒有約黎疏。

“他也沒上來,就在樓下,去不去随你,我就告訴你這個事。要是你不想跟他碰見,待會兒下樓換條路。”于媽媽關上門,語氣裏居然帶着點笑。

于涼涼莫名有點惱她,轉過頭想繼續寫作業,寫了會兒定不下心神,幹脆還是穿上衣服下樓。

下午,外面天氣還是很好,青天白日,明亮不已。

她家在三樓,坐電梯也行,直接走下來也行。于涼涼選擇走下來,把手放在兜裏,在距離黎疏不遠處慢慢停住。

黎疏站在小區院子裏,大概也沒想到她會立刻下來,遠遠見她停住,才上前遞給她一條白色的圍巾:“元旦快樂。”

于涼涼望了眼,沒動作。

黎疏知道她不會收他的禮物。

收回去。

-新年第一天,想見她。

于涼涼垂下眼,她沒說話,是因為很多時候她都不想對人太過殘忍,更何況現在這個世界的他沒有任何過錯。

……無論他是因為斷斷續續的前世記憶,還是別的原因追求自己。

“我喜歡你。”黎疏突然認真說,“很喜歡你。”

于涼涼擡起眼,手指無法克制地顫了顫,竟無法描述出自己聽到這句話的感覺。

沒有風,像是什麽都被抽走了。

周圍格外寂靜,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格外沉靜。

于涼涼從未想過黎疏會對她說出這句話,即便是上輩子,上輩子她都不曾期待過他說這句話,她更希望的是他能關注她,在意她……

然而此時此刻,聽到他說這句話,她的內心到底是什麽感覺,喜悅還是悲涼?她都快分不清了……

她挪開視線,許久後才重複地輕聲說:“我不喜歡你。”

黎疏說:“我知道。”

低頭盯着圍巾。

-他知道,所以他才要說。

于涼涼盡量讓自己語氣輕松起來,不聽着喉嚨發啞:“有那麽多女孩子,為什麽非要追求我呢?你可以有很多選擇。”

“我不會有其他選擇。”

“為什麽?”于涼涼問。

“沒有為什麽。”黎疏回答。

于涼涼望着他。

黎疏盯着她的眼睛說:“你應該知道的,沒有為什麽。”

牆上的弓箭手們緩緩拉直身體,繃緊胳膊。

利箭耀光,瞬将離弦。

身邊還是灼灼桃花,再過十尺,卻是天羅地網般凝滞而肅冷的殺意。從上次放棄任務,黎疏就已知會是這樣的結局。

殺手,殺不了人便是被殺。只是不知為何,到底還是想再回來一次。

桃花香淡,挪開鼻邊便聞不到。

黎疏端坐良久,忽而伸手似要拿起旁邊的劍,施令者瞬間揮手下令,萬千箭矢如星雨流行彙聚般襲向他的心口。

把手從劍上拿開。

他早已不打算反抗。

冬雪已盡,春寒陡峭,幕幕寒氣,空曠孤遠。無數箭簇襲來,射中桃花樹,樹幹震動,枝頭桃花簌簌而落,龐然綻開無數清幽香氣,桃花瓣如大雪般墜落。

黎疏在樹下寂靜地坐着。

-她死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如此?如此聽着無數的雪花落下,逐漸悄無聲息。

眼前是無盡的黑暗,和心口無盡的疼痛。

黎疏輕輕用拇指撫摸手中那片桃瓣,才知自己當時停在峽谷口望見她死去時的感覺。

手中桃瓣柔軟。

柔軟。

似臉龐。

小區樓下,黎疏伸手貼着臉,用拇指輕輕擦幹于涼涼臉上的淚痕,他沒有想讓她哭。

她流下了淚問:“……你為什麽要想起來?”

黎疏說:“因為我得知道,我為什麽要活着。”

作者有話要說:-死于心碎。

這章寫了好久,那種意境很難寫出來。

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看出來,為啥于涼涼知道黎疏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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