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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受傷嗎?

于涼涼很羨慕林喻、徐萌萌。

她們總是很大方地表現出自己喜歡誰,對別人不喜歡自己表示訝異——我這麽好,他怎麽可能不喜歡我。不行,我得讓他喜歡我。

在別人眼裏,這或許是自戀,但在于涼涼眼裏,這證明被好好愛着。

被父母,或者是被異性……溫柔地寵護。

她們沒有受過苦,她們不知道無論付出多少都不被愛的疼和自我懷疑,才會有這種無畏的自信。

于涼涼這世也被父母愛着,可她的內底不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她像個帶着滿身傷痕的核,即便現在已經長出柔軟香甜的果肉。

在無數個午夜夢回流着淚醒來。

想忘記,可不掉;想不在意,可每每回憶都讓她心髒酸麻。

她等待傷口愈合,卻無法抹平傷疤,以及望見傷疤時還能不停回憶起來的……疼。

轉身離開。

今天她得到了上輩子最想要的東西——黎疏喜歡她,向她表白,溫柔地對着她說“我得知道,我為什麽活着”,就像是她上輩子夢裏才出現過的東西……或者說,連做夢都沒想過他會這麽說。

可是她現在覺得很難過。

很難過。

于涼涼走上樓,一路都在流眼淚。

這種難過在于那種委屈——那種如同陳年冤案時隔許久許久,連最後一個人都不再存有期待地死去後,卻突然昭雪般的委屈。

六月飛雪,世人皆知,來的是好的,但晚了,太晚了……晚到她不僅放棄了希望,連期待都沒有了。

她停在樓梯轉角處,喉頭酸澀,伸手抹掉自己的淚。

上輩子,她始終隐忍着,隐忍着,不發一詞……那些漫漫長夜裏無盡的沉悶和等待、不肯輕易示人的痛苦和絕望,無數次深埋在心底的酸澀。

現在她終于可以為前世的自己好好地、好好地大哭一場。

元旦結束,正常上課。

早晨來時,班上還是一片吵鬧,沒有從節日的氛圍裏出來。

田菲在叽叽呱呱說她跟朋友去上海跨年,王卓賢邊低頭補作業,邊敷衍地點頭,秦容撐着下巴,若有所思。

班上的王俊過來,有些害羞地遞過來白色小盒子:“秦容,之前你不是說你耳機掉了,昨天有促銷,我正好多買了一對,你看看你喜歡嗎?”

田菲立刻撞了撞王卓賢的胳膊,用眼神示意——王俊追求秦容已經很久。

“好,謝謝。”秦容接過。

她突然收了禮物,王俊興奮地坐回座位。

秦容沒拆開,而是拿起來看了看,裏面隐隐約約有張紙條,果然還是這種套路。

班上的岑麗麗從旁邊走過,秦容突然把耳機盒塞到她手裏,笑着說:“王俊給你的。打開看看。”

岑麗麗懵了下,打開,裏面有張小紙條,寫着:“我喜歡你。”

她的臉霎時紅了。

王俊在後排一直注意秦容發現耳機盒裏紙條的反應,卻沒想到她居然把耳機盒塞給岑麗麗,見狀連忙上前搶走耳機盒和字條,塞進桌裏面。

他明白秦容這麽做的意思,而後蜷起胳膊,把臉埋下來。

岑麗麗有些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慢吞吞背着書包地走到王俊旁邊坐下,忍不住擔憂地望了他好幾眼。

前兩節課後的二十分鐘休息時間,于涼涼出去上廁所,秦容也正好出去。

于涼涼走到教室門口,退回來半步站定,秦容伸出腦袋往外望了望,才見是黎疏穿過走廊。

直到黎疏走過後,于涼涼才出去。

秦容上前兩步,走在她身側:“你好像不太想碰見黎疏。”

于涼涼沒回答她。

“既然你不想跟他在一起的話,那你要不要幫幫我?”

她仍舊沒應。

秦容笑:“男生是種很奇怪的動物,就算你跟他說得再清楚再明白,拒收他的禮物,很明确地說不喜歡他,拒絕加他的好友,不接他的電話……他還是認為你只是猶豫,認為你只要沒對象他就有機會。每天發早安、晚安、節日祝福、送點小禮物,表白的小紙條……總覺得所有女生都會被這種淺薄的癡心所打動。”

于涼涼知道她在說誰:“你有點太過分了。”

“不過分,他并不知道他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多少困擾,我煩他煩得要死,喜歡不是做任何事的擋箭牌。”秦容把雙手背在身後,“而且很多時候,要是不狠不下心做點過分的事,對方就永遠不會停止。黎疏現在不就是嗎?”

這句話成功讓于涼涼停住腳步。

秦容轉身正視她:“你幫我把他約出來,我去見面,這是雙贏。”

“這樣對他不公平。”

“感情裏沒什麽公不公平。”秦容說,“沒有任何行動比把他推給別的女生更能證明你的決心——你完全不在意他。”

于涼涼垂下眼,她并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想再糾纏下去了……

秦容說:“你只有過分一次,他才能死心。表明态度是你的事,接下來是我的事。”

她繼續往前走,但秦容說得對,如果她不做些什麽,黎疏不會停下來。

課堂中。

于涼涼擡起眼,盯着黑板。

腦海中卻始終在想昨天黎疏摸着她的臉對她說:因為我得知道,我為什麽活着?

她完全無法想象上一世的黎疏說這句話的場面。

他是真的喜歡她嗎?還是……或者不是情,是長久的遺憾和無法釋懷。

可于涼涼卻早都沒有了。

她的心是空蕩蕩的,在下雪之時,瀕死之前,就什麽都清空了。

吃過晚飯後,于涼涼在臺燈下,從抽屜裏拿出紅色的日記本。

新年開始,她打算寫日記。

昨天元旦,她只寫了五個字:大哭了一場。

今天要寫什麽,卻不是很清晰。

黎疏

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他的名字——

于涼涼擡起頭,盯着燈光下的藍色水筆字,她從來沒有寫過他的名字。

有上輩子的記憶開始,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過他,或者任何紙張上寫下他的名字。

他是個只有自己知道的,隐而不宣的秘密。

現在她終于能夠寫下他的名字。

從前有個孩子跳高,摔了一次、兩次、三次,懷着滿滿自信,原本以為自己總能跳上去的。

可當發現那個高度她永遠都跨不去,只會一直摔、一直摔下去,于是她還沒開始跳,就覺得……

疼。

很疼。

疼到最後,她學會了放棄。可現在欄杆突然低下來,停在她面前。

她卻并不感覺到快樂。

……很奇怪的,竟然一點也不快樂。

只有無盡的難過和失落。

她想,也許是這個小女孩已經不再喜歡那根欄杆了。

次日上午,于涼涼接受了黎疏的好友申請。

-您已添加黎疏為好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于涼涼發出:今天下課後你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幫個忙。

黎疏:有。

于涼涼:那校門口見。

黎疏:好。

他回複得很快,以至于涼涼都沒有躊躇的時間,發完後,把手機覆蓋在桌面上。

所以應該是要斷了。

讓欄杆也不要懷抱着期待。

黎疏盯着手機屏幕足足十分鐘,于涼涼也沒有發新的微信消息過來,但她通過了他的好友。

他低頭,用手指輕柔地隔着屏幕擦了擦她的頭像。

下午放學後,黎疏站在校門口。他高高瘦瘦,穿白色運動套裝,五官帥氣,氣質清冷,在來來往往的學生中,引人注目。

于涼涼跟秦容走出教學樓。

這是她第一次看黎疏擁有如此神情,仿佛在期待着什麽。他轉過頭,目光對上她,牢牢迎接她走來。

她們停到他面前,于涼涼輕聲介紹道:“這是我同班同學秦容。”

“嗯。”黎疏始終望着于涼涼,他以為秦容只是陪伴。

沉默了幾秒鐘。

于涼涼蜷了蜷手指,鼓起勇氣飛快地說:“是這樣,秦容要去超市采購些班級用品,她想要找個男生幫忙拿東西。但是今天班上男生有活動,她問我有沒有別的班級男生介紹,我覺得你可以陪她去,所以幫她約你出來,你能不能陪她一起去?”

這是個十分拙劣的謊言,拙劣到她都無法正視着他。

依秦容的人脈不至于找不到任何一個男生幫忙,黎疏也不是個樂于助人的形象,更何況他們現在還是這樣的關系。

任何女生也不會輕易約正在追求自己的人出來,只是為了讓他幫別的女生忙。

可正因為拙劣,大家才都聽得出它的真實含義。

連黎疏也聽懂了——她在撮合他們。

他身上的期待迅疾沉默下來。

秦容彎耳邊的發:“是啊,真的是麻煩涼涼了。東西只有市中心的超市有,路程有點遠,得搭地鐵過去。我一個人也拿不動那麽多東西。”

黎疏沒有說話,目光始終落在于涼涼身上,片刻後他才問:“你是認真的嗎?”

于涼涼輕聲:“嗯。認真的。”

黎疏不言。

“你們過去吧,我先回家了。”于涼涼開口,既然想表明的東西都已經表明了。

黎疏沒有阻止她,只是任由她的身影走過自己的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有篇很想寫的文,所以這篇文想放一放。

大家可以養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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