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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十八點接近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打麻将。

張華家裏專門請了人來買菜做飯辦酒席,不需要他們幫忙,左右無事,不如上桌。

王珊、劉德、劉媛媛、于涼涼分別坐在桌子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每人分好五十張撲克牌,一張撲克牌一分,等同于一塊錢。

坐上東位,王珊就興奮得搓手手:“來啦來啦。”

除了她湊不到四個人,于涼涼被趕鴨子上架,她不太會打,也不會算分,只當陪玩。

然而萬萬沒想到,她的前左右都是高手。

第一圈,王珊胡了兩把,一把清一色,一把七對。

第二圈,劉德胡了三把平胡。

第三圈,劉媛媛開局就來了次地胡。

而于涼涼,迄今四圈下來都沒胡過,眼見着自己的撲克牌瞬間被瓜分幹淨。

現在第五圈,王珊坐莊。

王珊:“五萬。”

劉德:“七筒。”

劉媛媛:“八萬。”

于涼涼手指捏着麻将,來回逡巡了下牌面,一二條,□□筒,到底拆哪張?

“黎疏,你來了。”外面傳來張華的聲音,于涼涼下意識往外瞥,他們估計在門外,還沒走進來,王珊像是在等個大的,眼直勾勾地催促道:“快點快點。”

前面有人打了七筒,于涼涼打出:“九筒。”

王珊當即把牌面一翻:“啊哈哈哈哈哈哈,當莊十三幺,我就知道你會給我放炮。”

于涼涼:“……”

旁邊兩個亮牌,也是等牌胡,但萬萬沒想到王珊胡個這麽大的。

王珊立刻算分,于涼涼不懂十三幺怎麽算,只能默默地望着牌面等他們告訴自己到底要拿出多少張牌。

突然,王珊很高興地打招呼:“黎疏,你也來了?”

于涼涼也感覺到身後有人走近,回過頭,和他對視了眼。

黎疏回:“嗯。”

她轉過頭,王珊說:“88番哦,涼涼,加上你放炮。你給我一百塊,我給你找十塊。幸虧是一塊錢的,要是打兩塊或者五塊,你就要輸慘了。”

于涼涼認命地拿出一百塊現金,王珊找了十張撲克牌給她。

繼續洗牌。

于涼涼感覺到黎疏站在她身後沒離開,他沒說什麽,可總覺得自己肩膀上很沉重,如芒在刺……估計在他眼裏,她是個生活廢柴,打麻将也能輸得這麽慘。

第六圈到第十圈,于涼涼就只胡了三把,還都是很簡單的平胡,簡直黴得人心碎,她快輸掉兩百塊了,突然,聽到張華喊:“對了,涼涼,你之前不是說要去郵局?我現在要上街會路過那裏,你去不?”

于涼涼連忙說:“去。”

她想走,可王珊才在興頭上,根本不願意放人下桌:“不行不行,不能走。”

大廳裏別人都在做事,沒人接手,劉德突然說:“要不讓他打?”

他指的是黎疏,王珊笑眯眯地洗牌:“也可以。反正只要有人來就行。”

于涼涼猶豫了兩秒,她覺得黎疏不會打,輸錢是其次,主要她要跟張華出去,扭頭眼巴巴望了他一眼。

黎疏說:“我來吧。”

于涼涼起身讓位,從包裏拿出兩百塊現金放在他面前:“你就當替我,随便打打就行。”

黎疏不置可否。

于涼涼跟張華走了,王珊嘴角都快翹得跟太陽肩并肩,今天她手氣格外紅,而且黎疏應該不會打,他一直站在于涼涼身後,沒說半句話。

唉,帥哥就是帥哥,自帶清冷氣質,一看就不像是會玩麻将這種俗物的人:“黎疏,要不我先跟你說說規則?”

黎疏碼牌,淡淡道:“不用。”

一個多小時後,于涼涼跟張華拿着一堆東西回來。王珊對着門口,一見她們進來,音調拉得老長:“救命啊!你們可算回來了!”

于涼涼茫然,跟張華把買的東西放在中間的大圓桌上,走過來,王珊賣慘:“我輸得可太慘了。連回去的車票都快輸沒了。”

劉媛媛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而她對面的劉德盯着麻将,氣場很低。

于涼涼望了眼桌面,黎疏面前赫然放着幾張現金和一大沓牌,而其他三個人的面前,竟是全空了。

……發生了什麽?

她再仔細看,桌面上沒多少牌,這局應該剛開始沒多久,但黎叔的牌面……卻已經是聽一九條的清一色。

于涼涼位置在劉媛媛和黎疏之間,輪到劉媛媛,瞥見她有兩張一條和東風的零牌,正捏了捏東風後松開,仿佛怕東風容易放炮,打出:“一條。”

完了。

黎疏伸手拿過一條,擺在自己牌前。

“不會吧?”王珊感受到這熟悉前奏,伸長脖子,“你又胡了?”

“嗯。”他倒下牌,整整齊齊地清一色。24番。

王珊&劉媛媛&劉德:“……”

王珊已經輸得快沒脾氣了,把自己桌前最後的五十塊錢也遞過去:“你已經連胡四場了,能換個人不?”

他始終沒什麽表情,王珊便求助地看向于涼涼。

黎疏把桌前現金和牌交給她,示意讓她來決定,于涼涼數了數,一共有八百三十二塊錢,除卻她之前放的兩百,黎疏竟賺了六百三十二。

一塊錢一分的,能賺六百多?!

她最開始還輸掉了兩百塊,淨賺是四百三十二,她猶豫兩秒,把淨賺的錢分成了四份,各給王珊劉媛媛劉德一百塊錢,剩下一百三十二給在黎疏身邊看牌的張華姑姑,讓她接着打。

他們當然是推辭了一番,不過于涼涼覺得打麻将本來就是游戲,不必當真,還是硬着給他們了,王珊心花怒放:“謝謝你,涼涼!”

哎,王珊,月光族,來參加婚禮飛機票都是用的花呗,真怕她欠債還不清。

張華姑姑上桌了,王珊再次充滿幹勁。于涼涼和黎疏往大堂外面走:“我把你賺的錢分掉了……”

“嗯。”黎疏說。

他好像不以為意,于涼涼便沒有再多說,好奇:“你怎麽會打麻将?”

“我以前經常幫我媽打。”

“那還挺厲害的。對了,你怎麽會有時間過來?”

“我申請跟其他同事換了班。”

于涼涼點頭,畢竟他是來參加張華的婚禮,張華也同意了他。只是看見他不免有想起張華昨天晚上講的話。

中午十二點,牌局終于結束了。

兩勝兩負,王珊賺了六十二,張華姑姑賺了五十七,劉德輸了一百,劉媛媛就輸了十九塊錢。

黎疏實在太會打麻将了,以後真的不能讓他上桌。

于涼涼正在門口摘韭菜黃,劉媛媛打完了麻将,伸着懶腰過來,突然瞪大眼睛看她:“暴殄天物!”

于涼涼下意識望了眼自己手中的菜,沒摘錯吧?

劉媛媛痛心疾首:“你怎麽可以這樣使用帥哥?”

此時此刻,黎疏正坐在于涼涼旁邊,跟她一起摘菜。

劉媛媛真的好心痛,黎疏皮膚瓷白,五官清冷,手特別好看,像是彈鋼琴的手。

他應該是像那些網紅小哥哥一樣,在家穿襯衫時低頭把袖口一絲不茍地捋平;在瞥見別人偷拍自己後,低頭清冷地在耳廓勾上口罩帶;冬天穿着藍黃色方格大衣站在橘子樹下,而不是……坐在大門口摘韭菜黃。

……雖然這樣看,他的側顏也很完美。

“可是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做家務吧。”于涼涼說,說完之後才怔了怔,黎疏側頭望她。

于涼涼垂下眼沒吭聲再辯,假裝韭菜黃摘完,起身拿到廚房裏。

沒再出去,給張華打下手。

“怎麽樣?感受到了嗎?”張華問她。

“嗯。”于涼涼說,感受到的不是黎疏,而是她自己,“挺明顯的。”

下午,于涼涼去鎮上取EMS快遞,這是她送給張華的禮物,自己寫的小楷字,寄給淘寶商家刻在杯子上,完成後再寄回來,預計二十天。

于涼涼怕錯過,就讓他們直接寄到張華家。

只是沒想到張華家這邊物流非常慢,明明到了鎮上,還要隔一天才派送,訂單終于顯示派送中,但郵局星期天不開門。

今天周一,上午張華帶她過來,那個人卻不在。

于涼涼不想麻煩張華,下午就自己來了,走了十幾分鐘到郵局,誰知剛取完件就遇上傾盆暴雨。

大雨如同織網,于涼涼手機震動了下,是黎疏。

-你是不是在郵局?

-嗯。

-我去接你。

-不用。

黎疏沒有再回複。

郵局沒什麽人,弄了個鐵栅欄,跟探監似的把她隔在外面,街道上行人寥寥,于涼涼兀自發呆,直至望見黎疏撐着傘出現在雨簾中。

他總是會來,無論自己說什麽。

回去的路并不好走,到處是泥坑,走走就得繞一下,于涼涼還抱着快遞箱,是陶瓷,就怕摔了,淋了不少雨。

兩個人回到張華家,黎疏收傘後,立刻問張華要了方幹淨的毛巾,搭在于涼涼腦袋上給她擦頭發。

他居高臨下,身上依舊有她之前在他卧室聞過的味道,淡淡的花香味洗衣粉,沾染了雨水,手指隔着毛巾擦過,這種站在她身前直接揉她腦袋似的擦頭發,于涼涼只有在很久之前,被她媽媽這樣做過。

“待會兒上樓換件衣服,別着涼。”

“我知道。”于涼涼試圖接過毛巾自己擦,卻觸碰到了黎疏的手,幹燥的,溫熱的,有力的。

她總會第一個縮開,不是不想推開他,而是她不想跟他直接肌膚相觸,心會快跳起來,于是她總是一碰就撤回手,時間長了,黎疏便有主導權,喜歡她的權利,照顧她的權利,對她強勢和溫柔的權利。

可是別人不能嗎?

面對面站着,黎疏垂着眼擦拭,于涼涼低頭盯着自己運動鞋的鞋尖,目光觸及他沾上雨水和泥濘的西裝褲腿,手指微微蜷起又松開。

是的,別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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