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12】
懷孕兩月的春少夫人一身春衫, 眸光寵溺地望向從外面狂奔回來的某人。
春承怔在門檻, 逆着光, 看不清她如畫的眉目,看不清她蘊藏在眼睛深處的起伏波瀾, 然至秀感受的到,她那顆怦然歡喜的心。
時光流淌在這一刻仿佛靜止,兩兩對視,至秀伸出手, 喊了聲:“春承。”
一身幹練的春家主恍然從複雜熱烈的情緒掙脫出來,長腿邁開,如一陣春風飄到了她身前。
握住那只纖纖玉手,她眼眶微熱, 視線落在心上人的婀娜身段, 落在她孕育着小生命的腹部, 喉嚨哽咽:“懷胎十月, 要辛苦秀秀了。”
下人不敢擾了這副溫馨情切的畫面,悄聲退去。
至秀依賴地抱住她:“不辛苦,我甘之如饴。”
如今懷有這人的骨肉,再看心愛之人, 她秀眸暈着熱烈無處安放的歡喜, 滿腔愛意克制不住地從眼尾溢出來:“你如若真憐惜我,就親親我,可好?”
這個溫柔纏綿的吻不僅安撫了至秀即将為人母的心,唇舌流連忘返, 氣息相融,春承終于有了腳踏實地的真實感——她有孩子了,她和秀秀共同的血脈!
紅唇漫上盈盈水.光,至秀渾身發.軟地倚在她懷裏,聽着春承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她穩住心神,柔聲取笑:“手怎麽還在發抖?”
“有嗎?”春承輕笑着攬緊她腰肢,柔情蜜意順着至秀耳畔一點點淌進心裏:“秀秀,你只看到了我手發抖,有沒有看到我為你癡狂的心呀?”
“看到了。”心弦再度被挑動,情愫發酵,嚣張跋扈地撞擊着她的心房。
情意在眼眸劇烈搖晃,被撫.慰的靈魂開出一朵朵豔麗嬌媚的花來,至秀喉嚨不自覺溢.出一聲輕.喘,她耳尖泛紅:“如果……”
“什麽?”
“如果生下來的孩子不好看,你真不喜歡嗎?”
“……”
她不說話,一臉木然地眨了眨眼,至秀害羞地頭頂要冒煙,輕晃她手臂,嬌聲催促:“說呀。”
“說……說什麽?”春承沒忍住笑出了聲,繼而笑聲一發不可收拾。
看她笑彎了腰,眼淚甚至淌了出來,至秀方意識到自己問了句蠢話:她和春承的孩子,怎麽可能不好看?
沒了後顧之憂,她忍着羞赧咬了咬下唇,板着臉,耳垂豔麗得好似要滴血:“笑吧,想笑就笑吧,我先走了。”
“別走!”春承淚濕睫毛,笑嘻嘻地拉住她細腕,看起來還是有些不正經,說出來的話卻格外溫柔:“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倒真是有想吃的。至秀體貼地捏了錦帕為她擦拭眼角淚痕,被取笑的羞窘散在三月春風,她彎了彎唇角:“想吃十二味,你也給做嗎?”
一年有四季,四季之中頂級的大廚分別以三道菜诠釋人間景。十二味全名為珍馐十二味,是前世鳳陽城被擡到百金的名菜,至秀十八年來就嘗過一次,記憶難忘。
這話問出來有刁難撒嬌之意,她期待地看着春承,盼望春承能給她一個驚喜。
之所以刁難,之所以期待,在于春承從不會教她失望。
春承果然沒令她失望。她舍不得那動人心魄的光從秀秀眼睛黯淡下來。
她如玉的指節勾着至秀下颌,眉眼上挑,怎麽看怎麽壞,拇指指腹摩挲着那唇,軟軟的,她笑:“秀秀挺會難為人。”
世家大族的女公子懂得十二味,想起來也有些不可思議。至秀心生嘆息,眼睛依舊亮晶晶望着她,甚是崇拜:“無妨,那就不吃十二味了,做別的也行。”
“不過……”春承盯着她張張合合的紅唇,心動地啄了啄她唇角,退開半步,面帶笑靥:“對于別人來說是難為,對于我來說,不就是十二味嘛。”
至秀眼睛漫開璀璨光芒:“你會?”
難得見她為了口吃食和自己撒嬌,面對争取家庭地位的大好時機,春承清了清喉嚨,輕擡下巴,一臉驕傲:“你喜歡的,我都會!”
珍馐十二味做法繁雜,用料精貴,光是準備食材就花了三個小時。
春家主為了嬌妻褪.下西裝系上圍裙,拿筆的手握住了菜刀,刀落在砧板發出有節奏的悶響,想要做好十二味,處理食材就是第一大關。
手要穩,刀工要好,十二味講究色香味美,不僅味道要有四季變化,色.相上也得符合四季之美。
恢複健康的春大小姐,雖沒前世那般武藝超群,以往提刀的手用來切菜,尚且難不倒她。再說了,大話都說出去了,不行也得行!
抓過錦帕擦了擦汗,想到歡喜等待的秀秀,她扶了扶.腰,繼續忙碌。
十二道美味佳肴,象征人間四季十二景。
能在今日為秀秀做一桌費時費力的美味佳肴,得虧了春承年少游學救下了一位老先生。
老先生乃告老還鄉的宮廷禦廚,廚藝精湛,知恩圖報,一心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救了人被纏上,當時春承尚覺不堪其擾。
後來得知她是鳳陽人,鳳陽人出了名的貪吃,老先生眼睛一亮。
十二味前身出自宮廷,作為回報救命之恩的謝禮,他花了三天時間在鳳陽人口味的基礎上再次改良十二味菜譜,功成,硬扯着春承到後廚為她演示講解做法。
旁人的一番好意春承沒道理輕慢,且她天資聰穎,好奇心重,改良後的珍馐十二味愣是被她在短短時日學會。
報完恩老先生萌生收徒之意,被拒,嘆息着将菜譜留下,揚長而去。
一啄一飲,誰能想到名聲顯赫的春家女公子,有朝一日會為了哄嬌妻一笑,汗灑廚房,揮刀掌勺?
食材下鍋,香味飄遠,坐在飯堂等待的至秀聞到記憶裏的味道,按捺不住走了出去。
偌大春家,前院後院随風飄來一股濃郁香氣,這一日,陵京不少酒樓的掌櫃、大廚徘徊門外。香味越傳越遠,勾動了不少人的饞蟲。
一桌珍馐,十二美景,是春承送給至秀的樸實浪漫。
望春、聽夏、問秋、聞冬。對應四季主題,美味佳肴一一呈現在長桌,來不及換下圍裙,春承搓了搓手,将竹筷遞到她掌心:“嘗嘗?”
不用嘗至秀就知道,這是十二味,或許比她那年花費百金嘗過的十二味還要正宗。不,不是或許,是一定。
這是春承親自下廚為她做的。
“怎麽不吃?”春承原本那點自信快要繃不住,哪怕老先生當日誇得天花亂墜,都不及心上人一句肯定回答。
她顧不上堵在門外求見的那些人,眼神急切:“還是我喂你吃吧!”再不吃菜就要涼了!涼了還怎麽體現她驚天地泣鬼神的廚藝!
百般呵護,從不令人失望的靠譜,滿滿的安全感,化在舌尖的美味,至秀被她感動得淚花翻騰。
孕婦情緒敏感,動不動就愛哭,這點春承早有準備。可做再多準備,沒把人哄開心反而弄.哭,她手足無措,慌得也想哭,顫聲道:“就那麽難吃嗎?”
“好吃。”至秀含蓄地催促她繼續喂。
春承逼回好險從眼眶湧出的淚,一臉懵:好吃到哭嗎?
一頓飯用完,天色昏昏沉沉。圍堵在春家門外的‘饕餮們’不肯走,還是管家出面,解釋了十二味是家主送給夫人的禮物,永不授賣。
一時,有人豔羨,有人遺憾。三日之內,春家主寵妻之名傳遍陵京。
家裏多了個孕婦,春承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每日忙得腳不沾地,除了處理商務,還要陪着妻子吟詩作畫。
随着月份推進,至秀小腹隆起,身子漸重,因着懷孕之故,相貌多了分成熟的妩.媚。一颦一笑,比少女時期還要美豔奪目。
陽光從窗棂照進來,灑在她烏黑秀發。
彼時的至秀,作了前世世家女打扮,白玉簪子束發,簡單明淨的妝容,雍容優雅地坐在窗前,舉手投足,古韻連綿溢開詩書墨香。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看向一處,深情厚意,春承擡眸笑看她一眼,手揮五弦,琴聲悠揚,好似重回遙遠的鳳陽。
她們彼此回到那年初遇的模樣,縱情肆意的春大小姐一身女裝,廣袖長袍,眉眼如畫。昔日她坐在馬背救她危難,今日撫琴高歌,為她一生所愛。
名滿天下的女公子,多才多藝的春家主,以一顆再溫柔不過的心,陪着妻子度過了生機盎然的春,蓮葉滿池的夏。如同她承諾的一般,但凡至秀喜歡,她都會。
會做,會學,會每一天都比昨日更愛你,會堅守住心底防線,會以心上人身體為重,會放下那些旖.旎欲.望。
會在夜裏聽到妻子不舒服的哼聲,立時清醒,乖乖爬起來悉心照料。
她的責任與擔當,愛護與耐心,給了至秀強大的支撐和依靠,也給了一個女人沉甸甸的幸福。
十一月,眼看要到臨盆的日子。
上午剛送走雲漾這對夫婦,下午王零和周绾登門,帶了許許多多送給小孩子的有趣玩意。
玩命的打拼,王零憑着本事攢下一副還算像樣的家業,縱橫商海,有今天之成果,她感念春家恩情。恩情之外,亦格外珍惜至秀這個朋友。
見了大肚子的至秀,周绾驚訝連連,笑道:“我方才見了春承,這才多久?他怎麽比我們上次來時又瘦了。
倒是阿秀模樣水靈,容色更甚,像修煉了千年的美豔妖精,說,你到底對可憐的春同學做了什麽?”
提到這些至秀下意識撫摸隆起的肚皮,思及春承無微不至的照顧,她輕嘆:“這次懷孕,卻是苦了她了。”
“說得像是你多輕松一樣,他為你做再多,最後生孩子的還不是你?”
作為308寝室最早結婚生子的人,莫說周绾見了心疼,王零、陳燈幾乎隔三差五跑來探望一次,試問如此嬌柔美人,誰又不心疼?
至秀淡笑:“在你們心裏,我竟是吃不得苦的人嗎?”
知她性子堅韌,愛極了春承,周绾擰了眉:“我也見過其他孕婦,可她們那肚子,哪有你大?我是擔心你……”
自古女人生孩子無異于過鬼門關,這段時間周绾一看到那些孕婦難産的消息就止不住心驚肉跳,阿秀這孕相看起來就不好生。
她看了眼王零,剛要說話,就見王零臉色微變。
順着視線看過去,周绾驚得白了臉:“阿秀…阿秀你怎麽了?”
“可能…是快要生了吧……”
房門砰得被打開,周绾跑出來和守在門外的春承大眼瞪小眼,嘴皮子直哆嗦:“要、要生了!”
等了好久終于等到這天,聽到要生了,春承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腿.軟。
養在春家的接生婆有條不紊地邁進房間,門被關閉,聽着門內陸陸續續傳出來的痛呼,春承眼前一黑,差點倒下。
桂娘扶穩她:“少爺,沒事的,少夫人吉人天相,春家多行善舉,會母女平安的。”
春霖盛在一旁踱步,反複強調:“對,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春承面上血色盡失,滿腦子想的是她躺在床上受苦受累的秀秀,旁人說什麽,哪還聽得進去?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聲傳出來,她心裏一緊,只覺有人在她心裏狠狠捅了刀,疼得失了理智。她揮開擋在面前的春花杏花,徑直闖進門去!
“少爺?”
“家主!!”
她突然闖進來,接生婆紛紛傻了眼:“您、您怎麽進來了?”
至秀面色蒼白,汗濕兩鬓,看到闖進來的那人,她慢慢遞出手,秀美絕倫的臉龐盛開明豔動人的笑:“春承,你的手…手好涼呀,全是冷汗,怎麽…不在外面等我?”
相守至今,春承哪見過她如此虛弱的模樣?淚倏地滑落:“還要我怎麽等?秀秀,再等下去,孩子沒生出來,我怕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