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柳姓鴻飛
秣陵跟着柳姬來到柳府的時候,柳府裏正亂成一團,守門的家奴,擦擦眼睛一看小姐回來了,當下立馬激動的朝大門裏跑去,高聲喊着:“公子,小姐回來了,回來了”
一聲高呼似乎引得府中家奴都圍了過來。秣陵牽着柳姬的手,眸光一掃,只見衆人臉上都是松了口氣的表情,顯然柳姬跑出府去,把大家都給吓壞了。
大門裏,走出的男子穿着一身得碧色,披散的長發只用發帶随意的挽了一個發髻,雖然模樣确實生得好看,只是那臉色蒼白透着幾分病态,就連唇也見不得幾分紅潤。見着女兒回來了,男子站在階梯上,陰霾的臉色一言不發,看得柳姬心裏發悚,忍不住朝秣陵身後躲了躲。
“爹爹……我……我回來了……”
“你去哪了?”眸光仿佛沒有看見柳姬拉着的秣陵,男子話音冷冽,全然沒有半點溫柔。
柳姬害怕着,沒說話,秣陵心裏微嘆朝男子作揖:“閣下便是柳姬之父柳鴻飛吧?在下秣陵……”
“你是誰與我無關”柳鴻飛淡淡打斷,聲音愈發冷淡:“我柳府不喜外人打擾,請回吧”
秣陵擰眉。
柳姬有些膽怯又可憐巴巴得看着柳鴻飛:“爹爹……他……他是父親,也是大夫……我想讓他照顧爹爹的病……”
“滿口胡話!”冷冽的話音有些重,柳鴻飛的眸裏怒意橫生:“你私自跑出府去,我還沒有罰你,現在你又盡說胡話,随便在外頭找了個人也幹稱他父親,你便不怕遇上歹人将你拐了賣掉嗎?”
“我……”柳姬委屈着小臉,眼眶開始凝聚水霧:“我只是想爹爹好好的有人陪……所以才去的官媒府,找官老爺給的介紹的,官老爺……官老爺不會騙人的……”
柳姬的話讓人心動卻又生氣。
柳鴻飛盯着女兒看了半響,似才無奈的嘆了一聲:“你過來”
柳姬怯生生的上前,忍不住回頭看看秣陵。
秣陵摸摸她的頭,轉眼看向柳鴻飛,總覺得他的樣子似乎有些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自己以前在哪見過。
抓了柳姬的手握住,柳鴻飛轉身就要離開:“管家,送客!”
“不可以!”柳姬當即反對:“他是我給爹爹找的……”
“住口!”柳鴻飛兇她:“再不聽話就去罰跪!”
柳姬執拗紅着眼眶看他:“爹爹需要人照顧的……”
女兒越是董事,柳鴻飛的心裏就越是難受,卻只能憋着,什麽都不能說。
秣陵在旁看了一會,這才開口:“聽柳姬說閣下病了,柳姬心裏十分擔憂,在下雖然不才,卻也在太醫院當值,旁的到也罷了,如果閣下不棄,就讓在下為閣下看診,待閣下病情痊愈之後,柳姬也不用擔心,在下自當離去”
柳鴻飛擰眉:“太醫院的人不是未經允許都不得對宮外之人看病的嗎?你倒不怕會引來禍事?”
柳姬糾正:“他是父親是爹親的相公,不是外人!”
秣陵:……
柳鴻飛:“閉嘴!”
秣陵輕笑,道:“看病救人,本就是大夫職責,何來怕不怕之說?若畏懼罪責而對病患視若無睹,此有為醫者之道”
眸光冷冷的看着秣陵,柳鴻飛還沒說話,柳姬就抓着他的手撒嬌:“爹爹……就讓他給你看病吧,他要是醫治不好你,我去衙門告他禦狀!爹爹總是病着,夜裏還咳嗽,我都好心疼的”
柳鴻飛眸色一閃看着女兒脫口就問:“我吵到你了?”
柳姬只道:“我只是擔心爹爹的身體……”柳姬說着眼眶更紅了:“我已經沒有父親了,我不能再沒有爹爹,要是爹爹你跨了,我可怎麽辦呀?我還這麽小好多東西都不懂,我不要我還沒長大爹爹你就倒了……”
眸光盯着女兒看了半響,柳鴻飛輕嘆一聲,彎腰将女兒抱了起來,才轉身看向秣陵:“我之前看過很多大夫他們總說的天花亂墜卻又束手無策,你既然是太醫院的,若無把握便盡早離開,若是做不到卻害得柳姬難過,即便你是太醫令,我要把你拉下來,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秣陵聽的微微挑眉,總覺得似乎這個柳鴻飛不太一般……
為了不讓柳姬擔心,柳鴻飛讓人給秣陵安排了房間。柳姬看秣陵留了下來,一張小臉全是歡喜,因為終于有人可以照顧爹爹,不用看了病就立馬走人。
柳鴻飛雖然生氣柳姬偷跑出府,把自己給吓了一跳,但想到女兒是為了自己卻又氣不起來,把柳姬丢在房間讓她站到牆角去面壁就不理她。柳姬站在牆角是不是踹一下石壁,又扭頭看看一旁的爹親,長嘆一聲苦愁的小臉上又挂起了笑。
秣陵被安排了下來,雖然狐疑柳鴻飛給自己的感覺有些熟悉,一時間卻也想不起來,便索性不想了,只拿着藥箱,去了柳鴻飛的院子,要給他看診。
軟炕上,柳鴻飛翻看着厚厚的賬本,聽下人的傳話也不擡頭,只應了一聲,就讓人進來。
秣陵進屋時,柳姬拉聳着腦袋站在牆角一動不動,柳鴻飛也根本就不擡頭看他,秣陵随意,直徑上前便道:“柳公子,先讓我給你把把脈吧”
柳鴻飛依舊不擡頭,只随意将手伸了出去。
秣陵:……
柳鴻飛不止模樣好看,連肌膚也白,伸出的手纖悉精致,掌心卻似乎帶着薄薄繭,指甲十分好看,白淨如玉一般,如果不是他掌心布着的繭,第一眼時秣陵估計會因為這其實是個女子嬌生慣養的芊芊玉手。
放下身上的藥箱,秣陵挽了袖子上前,指尖摸上柳鴻飛的手腕,觸手的冰涼讓秣陵微微蹩眉,也不知這脈搏秣陵把出了什麽,似乎眉宇越擰越緊,轉了眼再仔細看向柳鴻飛的手,手腕上仿佛似有一條紅色的絲線衍生至臂膀處,秣陵一驚開了口柳公子,你先別看書,讓我再給你看看”
柳鴻飛蹩眉擡眼:“看什麽?”
秣陵不答,雙眼只仔細的盯着柳鴻飛的眼。柳鴻飛看他就只是這般看着自己的眼睛,心裏微窘,啪一聲拍了桌子:“秣陵!”
“你這是中毒之象”秣陵突然開口。
柳鴻飛一愣,似乎也怒也忘記了。盯着秣陵的眼,發現他看着自己的眼裏全是坦然的認真與嚴肅,毫無其他的雜質,柳鴻飛才開口道:“月前入京的時候,在城外被一條小花蛇咬過”
“爹親是為了救我”柳姬聽到他們說話,也跟着內疚的開了口:“那小花蛇原本是咬我的,如果不是為我爹親不會被咬”
“閉嘴,好好面壁思過,再說話不許吃晚飯”
柳姬:……爹爹好兇。
聽到柳姬的嘀咕,秣陵有些失笑,收了手時才又朝柳鴻飛道:“我需要去公子的一滴血回去一作研毒之用”
柳鴻飛随意:“一滴血而已,沒什麽”
從藥箱裏去了器皿出來,秣陵拿過銀針,在柳鴻飛的指尖紮了一下,擠了血後,又另外取了小盒藥膏出來,對柳鴻飛道:“公子,把手伸出來擦上這藥,便能止血止疼”
柳鴻飛淡淡蹩眉,正想說不用時,又看柳姬一臉心疼的樣子望了過來,心裏嘆息,柳鴻飛伸出手去:“好好面壁,不準分心”
柳姬:“哦……”
給柳鴻飛擦了藥,秣陵收好器皿,才告辭離開。柳鴻飛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擰擰眉,也不知是想到什麽,心裏輕嘆,拇指摸過指尖被針紮的地方,已經不疼不流血了。
柳鴻飛種的蛇毒,雖然不是厲害的什麽劇毒,但如果不解,時日長了,毒入心肺也會致命。秣陵取了他的血滴回去,研制了毒性之後,便開始忙着給柳鴻飛配制解藥。
秣陵在柳府住下,最開心的莫過于柳姬這小丫頭,因為他覺得爹親似乎終于有人能照顧了,每日午時都愛跑到秣陵的院子裏去,看秣陵在忙,就安靜的乖乖呆在一旁。
“她又去了西配院?”賬房裏,柳鴻飛正在清算着今日送來賬本,聽了嬷嬷的話,撥弄算珠的指微微一頓。
嬷嬷是柳姬的乳娘,照顧柳姬也又兩三年了,許是第一次見到柳姬這麽粘着除了柳鴻飛之外的人,忍不住就朝柳鴻飛報告。
沉吟片刻,柳鴻飛才道:“只要她不出府随她去吧”
嬷嬷應是,轉身退出賬房。
柳鴻飛面上看着性子不太好,但柳府裏的人都知道,他對柳姬卻幾近是寵溺,什麽事都是随了柳姬高興,唯一的要求只是不許柳姬出府,柳姬的父親是誰,柳府中幾乎沒人知道,唯一知道這些的管家琛旻卻又不願意透露,讓衆人好奇的簡直抓心撓肝卻又無法,慢慢得衆人都将柳鴻飛是被人負了甩了,所以都悶着不再問了,只是伺候得愈發小心起來,因為對于柳姬的照顧,柳鴻飛都相當嚴厲,他舍不得讓柳姬受罪。
嬷嬷才剛出去不久,管家琛旻便推門進來。柳鴻飛捏捏酸痛的肩膀,随手将賬本遞給管家:“依照他們的店面全都退回去,讓他們把帳再重做一次,還有将林石方,與玉匣閣的店主直接給換了,我不留無用之人”
琛旻接過賬本,道:“咱們剛轉回京城,店面的安置有些倉促,店主們失了手也很難免……”
“這不是理由”柳鴻飛打斷:“錯了就是錯了,再說,若不是因為我剛回京不久,這些人便以為我生人可欺,連賬本也敢真假參半糊弄我,這次我若留情,那下一次保不定我們就得流落街頭”
想了想琛旻點頭:“我會吩咐下去”看柳鴻飛面有倦色,琛旻複道:“少爺,你身體不好,應該多多休息才是……”
柳鴻飛嘆:“京城的這些生意我才剛接手不久,哪能有時間休息,放心吧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琛旻嘆:“你這是何苦呢?那上……那君侯聽說早年冒犯皇上已經被抓了,少爺您藏了這麽多年,連南宮家也不回,現在是不是……”
柳鴻飛搖頭:“那些事都與我無關,我姓柳,不姓南宮,沒有南宮家,沒有世子府,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一樣可以給小柳最好的生活,讓她衣食無憂”
琛旻心裏長嘆:“小小姐現在是衣食不缺,但卻也不是無憂”看柳鴻飛擰眉,琛旻道:“她心裏關心你,擔心你尤其是進了京城以後,雖說她現在年紀,可到底是……是沒有父親的孩子,成長到底還是快很多,旁的事你不愛聽,我便也不說了,但為小小姐,你也應該顧好自己的身體才是,不要讓她像那日說的話一樣,她還沒長大你就倒下了”
柳鴻飛聽得心裏一堵,卻沒再說話。琛旻拿着賬本離開後,柳鴻飛腦子裏,還在想着幾日前,女兒那張明明稚嫩卻滿是擔憂與害怕得臉。
說到底,沒有雙親一起陪着的小孩,在心理上的成長總是要快很多,哪怕……自己努力傾盡所有,讓她過得衣食不愁,也彌補不了、她所缺失的、那最珍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