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伯我讨厭你
虞貞貞摩挲着沈晉伯的手心,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讓人膽戰心驚。
猶記得,四年前,虞貞貞第一次意外撫摸到他的手,觸及這樣多的傷痕,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一個人,手心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傷痕呢?
那時,虞貞貞擡頭,問沈晉伯:“你怎麽受了這麽多傷?還疼嗎?”
沈晉伯一直挺嫌棄虞貞貞的死纏爛打,但是對上她淚汪汪的黑眼珠,一下子心就軟了。
活了這兩千年,什麽人情冷暖沒見過,什麽苦楚沒嘗過?
為了找到文姝,他願意嘗試各種方法,甘之如饴。這些方法無一例外,需要他的掌心血做引子。這些疤痕橫跨生命線與情感線,恰恰是應證了他孤獨麻木的兩千年。
唯獨虞貞貞問他疼不疼的時候,沈晉伯感覺,這麻木的人生,多了一絲甜,竟然瞬間有了實感。
如同枯木逢春,再次活過來。
沈晉伯并沒有睡着,他被虞貞貞這樣抓住的時候,心好像觸電。
直到虞貞貞摩挲他掌心良久,他反手用力,捏住了虞貞貞的細長手指。
虞貞貞突然被抓住,如同偷東西的竊賊一般虛心,趕緊縮回手,沒用:“你幹什麽抓我?放手。”
沈晉伯睜開眼睛,審判狼狽的虞貞貞:“不是你別有企圖,先摸我的手?”
“說什麽呢?”虞貞貞羞愧難當,好不容易才把罪惡的犯案工具抽回來,為自己開脫,“老夫老妻了,手搭手而已,能叫摸嗎?”
沈晉伯被她的無賴氣笑,不和她計較。
氣氛沉默,而暧·昧。
虞貞貞背對沈晉伯,面向窗子,悄悄抹掉頭上的熱汗。
沈晉伯突然說:“前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我們當初為什麽會結婚。”
虞貞貞也很好奇,豎着耳朵,但身體仍舊紋絲不動,一個字不說。
沈晉伯也側身,看着被窩裏虞貞貞的背影:“當年你爸爸生病,你找我借不少錢,我才勉為其難娶你。”
“你——你胡說!”虞貞貞被氣得鯉魚打挺,坐起來,對沈晉伯怒目而視,“明明是你發病了,經過我的精心照顧才好轉,你離不開我,是你壓迫我,我才不得不嫁給你的!”
沈晉伯也不知道為什麽,今晚上突然存了逗弄她的心思,繼續添油加火:“我怎麽記得,當時是誰半路攔着我,說救父之恩難忘,只能以身相許為報?”
“你你你——瞎說什麽?我我我……根本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是你記錯了。啊……我好困,我先睡了。”虞貞貞面皮都被沈晉伯揭了個幹淨,急急忙忙鑽回被窩裏,蒙住臉,“哎呀,我馬上就睡着了。”
沈晉伯輕聲笑了:“虞貞貞,謝謝你願意幫我找文姝。”
空氣驟然安靜,恢複夜的溫和。
沈晉伯難以入眠。虞貞貞握住他的手心,他終于記起當初為何答應和虞貞貞結婚。
虞貞貞也心事重重,突然憶起當年的事。
虞貞貞的父親在工地做事,一不小心出現意外,截肢大腿以下,手術已經把家裏的存款掏空。術後突發感染,虞貞貞她爸進了icu,icu很燒錢,一天得個一兩萬。
雖然治好的希望渺茫,但是虞貞貞寧願背債也要堅持。不是沒想過找沈晉伯,他是虞貞貞唯一見過的、還有那麽點感情的有錢人。
虞貞貞喜歡他,死纏爛打了那麽久,是不摻雜任何物質的感情。她不想變成金錢交易,所以好幾天沒去騷擾沈晉伯。
沈晉伯習慣了虞貞貞的左沖右突,每天在他視野裏各種犯規,突然之間清靜,他很不适應。難道虞貞貞放棄了他?
讓元特助去調查,才知道虞貞貞父親的情況很嚴重。因為沒有醫療費,醫院也沒辦法幫忙墊付下去,治療要終止。
摳門兩千多年的沈晉伯,第一次大手一揮,匿名捐款一大筆錢。
虞貞貞後來當然知道了,她還是有點骨氣的,她一定要把錢還給沈晉伯。
沈晉伯不需要,虞貞貞重啓騷擾沈晉伯的重大工作。
直到有一天,虞貞貞在別墅門口,遇到從車上踉跄下來的沈晉伯,他面色隐隐發黑,眼神泛着紅光,似乎神志不清,還……還力大無窮。
路邊的小樹被他連根拔起,跟變異的浩克一樣……虞貞貞看得牙齒打架,想要跑,可是腿不争氣,愣生生被沈晉伯看到了。
本以為要被沈晉伯當手撕雞扯成兩半,虞貞貞熱淚兩行滾滾而下,也許她該說大王饒命?
沒想到,沈晉伯快步過來,竟然溫柔伸手捧住了她的臉,吻了上來。
冰冰涼涼的,虞貞貞顫抖接受着死神之吻,死也無憾了……
接着,沈晉伯如同機器人掉電,突然就暈了。虞貞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進家裏,照顧他許久。
而沈晉伯醒來時,就是這樣被虞貞貞握着手,她問他疼不疼。
他不疼,但是她看着好心疼的樣子。
那一刻,沈晉伯的心髒,兩千年來第一次歡脫得像匹野馬。
虞貞貞說,沈晉伯我要嫁給你,以身相許,照顧你一輩子。
這傻姑娘她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嗎?沈晉伯和她領了證。
當年,她父親用藥太遲,有錢也無力回天,但虞貞貞很感念沈晉伯的恩情。
行到末路,只有這個男人伸出了手。
因此,離婚的時候,沈晉伯不給贍養費,還有奇葩條款,虞貞貞也毫無怨言地答應。沈晉伯的掌心已經有那麽多的傷痕,虞貞貞不忍心讓他再多一條,他願意幫沈晉伯找到虞文姝。
當然,第二天虞貞貞就沒這麽美好的心情了。
失眠過後,她精神不太好,補了好幾層粉,才遮住黑眼圈和眼袋。一路驅車到西安,已是下午。
虞貞貞想好好吃頓飯,沈晉伯卻催得緊,臉色也不好看。
昨天晚上還好好的,說要謝謝她幫忙,今天早上怎麽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最後一程是去秦朝的那個小陵墓,徐蘭旭說只能夜間作法。
真是折磨人,虞貞貞裹緊襖子跟上去。
陵墓在荒郊裏,四處是羊腸小道和雜草枯樹。風一吹,田野裏格外的蒼涼。低矮的居民房有隐隐的燈火,很遙遠。
虞貞貞累得小腿肚子快抽筋,風刮得人瑟瑟發抖,偏偏沈晉伯還嫌她手腳太慢,她很委屈:“之前都沒見你這麽急,今天你怎麽一直催我?我不去了。”
“女孩子體力确實差很多。今天不去,還有明天嘛,沈總不用這麽急。”一旁徐蘭旭幫忙說好話,更何況,沈晉伯今天确實像是在處處針對虞貞貞。
沈晉伯很冷漠,對虞貞貞說:“你要是不想去,可以,自己回去。”
虞貞貞環顧四周,黑燈瞎火的,連回去的路在哪裏,她都不知道。
更何況,四處隐隐有一些土包子,上面立着墓碑。旁邊有木架,上面挂着塑料袋,如同人形鬼魅在夜風裏缥缈。
“沈晉伯,我讨厭你!”虞貞貞哇地哭出來。
沈晉伯不做聲,率先往前面大跨步地走,他知道虞貞貞沒膽一個人回去。
虞貞貞哭得更傷心了。
徐蘭旭湊過來,遞給她一根探路的棍子,安慰她:“別哭了啊,我和你一起慢慢走。”
就這麽一路勉強往前走,終于要到陵墓了,沈晉伯卻突然倒下來。
虞貞貞還氣着呢,不理他。
徐蘭旭一看:“诶,沈總的眼睛怎麽是紅的……啊啊啊,哥放手……放……放手——”
沈晉伯一睜眼,看到徐蘭旭,如同走火入魔,一手掐上他脖子,毫不留情。
眼看徐蘭旭的脖子都快被沈晉伯扭斷,虞貞貞倒吸一口氣,趕忙過去,伸手拍沈晉伯兇光大盛的臉:“沈晉伯,沈晉伯放手!”
沈晉伯提前發病了,這時候六親不認,講道理也喚不醒良知。
徐蘭旭快翻白眼珠翹辮子了,手都沒啥力氣翻騰。
虞貞貞趕緊從袖子裏抽出一根細錐。
這錐子才紮上沈晉伯的手臂,他的手就松軟垂下去,手臂上有汩汩的血跡流出。
徐蘭旭終于得救,如同上岸的魚,大口喘氣。
虞貞貞看着那血跡滴在地上,驚呆了。結婚之後,沈晉伯為了防止他發病之後傷人,就給虞貞貞這根錐子,用于應急。
虞貞貞從來沒舍得用錐子紮他。
沈晉伯也沒說,這小小的一根錐子,竟然能讓他大出血,比來大姨媽的時候血崩還可怕。
沈晉伯如同蜻蜓點水一般,瞬間跑進了黑暗裏。
徐蘭旭喘了許久,才和虞貞貞坐在陵墓附近的小墩子上,吹着涼風。
“虞小姐,你這錐子哪裏來的?”徐蘭旭撫摩着錐子手柄上的繁複花紋,做工精巧細致,關鍵是,這錐子的尖端,并不是用鋼鐵制成,而是桃木。
虞貞貞望着天黑黑野茫茫,出神:“沈晉伯給的。”
“這可是盜墓師祖三山派的嫡傳珍寶,傳說這寶貝就沒有治不了的毛粽子。就算市場上倒騰,也是好幾千萬的價。”徐蘭旭啧啧稱奇,已經忘了自己剛剛差點鬼門關走一趟,“等沈總回來,我跟他讨一讨這玩意。”
就玩兩天,沈總不會那麽小氣的。
虞貞貞有點沉不住氣了:“徐大哥,咱們去找找晉伯吧,他都好久沒回來了。”
沈晉伯離開之前,冰涼的目光在虞貞貞的臉上逡巡好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