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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方君澤戴着口罩墨鏡往冠春園走,身後小林說:“澤哥別忘了晚上的安排。”

方君澤擺擺手,算是回應了。

小林嘆氣,只好一個人開着車回去了。

她是三個月前被公司劃撥給方君澤的生活助理,方君澤有三個助理:一個生活上的,一個工作上的,還有一個是正經工作上的。

沒辦法,方君澤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有兩個工作,一個是家族企業的部門總監,每個禮拜集中兩天處理手頭工作;一個就是他目前的藝人工作。

對于一個突然降落在演藝圈的新人來說,方君澤火得讓人措手不及。他的身份來歷一直是謎;正因為是謎,所以很多人對他趨之若鹜。加上他優秀的外表,敬業到位的工作态度,舉手投足展露出來的貴族紳士氣質,讓人很難不對他産生好感。

小林手裏還拿着方君澤的幹洗收據,等下還要去幫他拿晚上接受采訪要穿的服裝。

只有少數人知道方君澤并不是他表現出來的風度翩翩。他是個脾氣古怪、私生活有點糜爛的少爺。

但是好在這位少爺從來不帶人回家過夜,他的一夜情對象上至演藝圈的top藝人下至還沒露面的小鮮肉,口味真是千變萬化。

小林嘆氣,希望別出什麽事了。

方君澤有五六年沒來冠春園了,以前他還在H市的時候,就喜歡跟李越幾人來這裏吃飯,冠春園很大,環境優雅,手藝自是不用說的,能讓這些H市數一數二的二世祖們青睐,它還有一個隐蔽性好的優勢,所以方君澤一來H市,李越他們一聽說了,就不由分說地要拉他出來。

李越是個高高大大的北方男人,小眼睛閃着精明的光芒,一看方君澤到門口,就拍拍桌子,讓大夥兒安靜:“來了!大明星來了!”

方君澤笑,白了他一眼:“要簽名不?簽你小兄弟上。”

李越罵:“去你的,被你握就硬不起來!”

在場也有女的,是李越幾個人找來的。這群人也有剛成家的,年齡和方君澤相仿,都是從高中一起玩到現在,笑笑鬧鬧,喝高了就各自摟着一個開`房去了。

李越摟着一個特別羞澀的女孩,那女的小貓一樣藏在李越的懷裏,時不時偷偷看方君澤,心想,這個人比電視上要好看。

方君澤習慣了注視的目光,彎了彎眼睛沖那女孩一笑,女孩臉蛋一紅,頭藏得更低了,方君澤見狀大笑了起來。

李越說:“別對我的人亂抛媚眼啊。”

方君澤往椅背潇灑一靠:“禮尚往來,我不過是回贈佳人青睐。”

方君澤就是這樣,眼睛和嘴角仿佛是為了微笑而生長的,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可況這個笑臉人還長了一副迷死人的模樣;有模樣就算了,還多才多藝又多金。

有的人,大概生來就為了襯托別人的人生有多不順吧。

席間只剩三個人,李越也不藏話了,直接說:“你聽說了嗎,你那個餘老師要結婚了。”

方君澤的眼眶還關着盈盈笑意,一聽那話條件發射問:“哪個餘老師啊?”一說完,嘴角的笑容凝固,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兩秒之後,他把手裏的杯子往桌上一擱,這才續上了斷開的笑:“哦,餘景。”

“那個餘景。”方君澤又說了一句。

“我記得你高中畢業跟他有什麽矛盾不是,聽說他後來連學校都待不下去了,哪個學校都不要他。”

方君澤不說話,聽李越絮絮叨叨地跟他分享他出國後高中發生的事情。

餘景被開除。

餘景參加支教工作。

餘景回H市,要結婚了。未婚妻是教育局裏面什麽幹部的女兒。

餘景又被調回原來的高中教書了。

方君澤不插話也不喝酒了,安靜坐了一會兒,拍拍李越的肩膀,說臨時想起來有個鏡頭拍的不行,回去補一下。不等李越質疑,就大步邁出了冠春園。

小林把車開走了。方君澤站外面被凍得直跺腳。他想叫小林過來,但又不希望任何人看見他脆弱流淚的樣子,于是把口罩戴了,兜帽一戴,低頭插兜,一個人走在十二月份H市的街頭。

他自己哼着“為你我受冷風吹,寂寞時候掉眼淚”,雙目通紅深情款款。如果別人不知情,以為這是一個被愛傷透了心用情至深的男子。

實際上,他确實是,用情至深。然而在他人生第一次學會愛人的時候,那個被傷透心的人是餘景。

餘景傷透心,是因為對他失望還是對他家裏人的做法憤怒?

或者,他有愛嗎?

他那時候愛他嗎?

應該不吧?

方君澤又哼了一句“我會試着放下往事,管它過去有多美”,突然一輛車停在身邊,車窗降下,司機問:“坐車?”

大冬天的,方君澤全副武裝,不怕被人認出。于是彎腰去看車裏的人,一下忘記了心跳和呼吸。

這不是餘景是誰?

方君澤上了車才發現自己剛才站在路邊站牌發呆了片刻,難怪會被餘景當等車的人了。

他搖頭晃腦去偷看餘景,這些年,他又瘦了。臉還是那張臉,頭發依然短的利落又精神,指甲依然剪得幹淨整齊,指腹粉紅,很可愛。他不由地想起他握筆時候的姿勢;再看袖口也是一塵不染,任何時候都把自己收拾的精神潔淨。看前面立着的工作證,照片裏西裝革履的餘景有點嚴肅,仿佛上課時候一本正經的樣子。

方君澤心情大落又大起,他換了一個輕松的姿勢去看餘景,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頂多就是側臉。

看着耳垂,方君澤想起以前啃咬吸吻餘景耳垂的滋味,他舔舔嘴唇,想上前抱抱他。

可是,今時今日,他有什麽立場抱他?

還撒嬌說餘老師都不抱抱我嗎?還是說恭喜你要結婚了?

方君澤心念轉了許多,一下感傷一下惆悵,一下又覺得自己幼稚地可笑。

一面對餘景,他方君澤就不像自己了。

車子停了,餘景說:“到了。”

方君澤去摸錢包,才想起來,自己不帶現金了。于是問:“轉賬給你吧。”

前面的餘景頭也不回地說:“不用了。方君澤,回來了就好好生活吧,祝你越來越紅。”

方君澤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了車,腦袋空白又覺得一片混沌,餘景怎麽就認出他了?李越他們還是在他摘下墨鏡才認出來他的。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說話的內容和語氣,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了?

不行,方君澤想,我沒說你可以走了你怎麽能走?他脾氣一上來就給童生打電話:“你去把餘景的資料,全部,特別是近幾年的資料全部整理給我。”

童生是他正經工作的助理。童生沉吟片刻确認道:“餘景?”

“是餘景,以前我那個家庭老師餘景!”

方君澤氣洶洶地收起手機,越想越氣:餘景在他面前永遠一派從容不迫,謙謙君子一般的和他說這說那鋪一堆道理,而他總是因為他跳腳發脾氣。

方君澤以為是自己那時候年紀小,可是沒想到過了幾年,他也有了幾年的歷練,怎麽一碰到他他就能這樣自亂陣腳呢?

他不能忍下這口氣。

結婚麽?方君澤想,也是,他30歲了。

遠處寒星零落,城市燈火把方君澤映的斑斓。他雙手插兜,仰頭對黑夜長呼一口氣,呵出來的白霧袅袅升起,聚成餘景的模樣,又很快消失。

呵。餘景。

方君澤走到樓下給小林打電話:“我回來了。幾點的采訪?”

小林挂了電話在那嘀咕:竟然沒約?肯定是到場的不合胃口。

她匆匆忙忙拎了兩套上節目要用的衣服,經過一扇緊鎖的門,好奇得要命,但她知道這房間不是她能窺視的。

方君澤說過:“什麽時候推開這間房你就什麽時候下崗。”

好奇死了。小林又看了一眼深色實木門,抱着衣服飛奔下樓。

口袋裏的手機又響了。

方少爺等了漫長的一分鐘又來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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