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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不悔

行完祭拜之事,柳生回頭去找陸遷,卻看見在不遠處的一株古樹下,那個身着墨藍衣衫的仙長,靜默淡然的風華。

此景此人,成了此時柳生眼裏唯一的亮色,點染了這個灰暗的世界。

與那黑眸中投過來的視線相觸,神光中的冷厲頓時化為了輕柔。他就站在那裏,靜靜地注視着你,仿佛穿越了時間的隔閡,永遠會等待你回頭的一刻。

柳生覺得自己的心不同于以往的躁動,突然靜了下來。就像發酵中的酒液,如今終于沉澱出歲月的醇香。不是不喜歡了,而是變成了更為深沉的感情。雖沒有開水沸騰般的火熱,卻多了細水長流的連綿。

撫了下鬓角垂落的發絲,柳生突然笑着喚道:“陸大哥,我們走吧。”

看到柳生美好的笑顏,陸遷收起一身拒人于千裏的氣勢,緩步走了過來。習慣地接過柳生帶東西的籃子拎在手中,俯身為少年拍拍了剛才跪地所占上的塵土,說:“好。”

這一個字的回答在以後伴随了兩人許多年,雖只有一字,卻道進了萬般疼寵。

無論你願如何,我只有一字而已。

離開了墓地那個壓抑的地方,柳生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再看到湛藍的天空和明媚的陽光,讓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啊~陸大哥,那地方還是少去為妙。太別扭了!”柳生鼓起嘴巴抱怨道。陰森森的,讓他總以為有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存在着,比如……他老爹的鬼魂?

一想起這,柳生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又一個一個地往外跳。這輩子柳生不怕豺狼虎豹,不怕高崖險壑,就是對這些鬼怪什麽的沒有一點抵抗力。

要不今天晚上上廁所的時候,把陸大哥叫起來?柳生認真地思考着。

“阿柳接下來有什麽計劃?”

陸遷和柳生并肩走在村中的小路上,正午的陽光,将兩人的影子壓縮成了一個墨點。

修仙之人沒有祭祖的習俗,也從未理會過凡俗界的節日,只因修者歲月悠長,或閉關提高修為,或歷練尋找奇遇,俱彈指經年,哪裏還能講究得了這些。十年,百年,不過瞬息而已。有時只是眼眸閉合之間,人世就已經換了個模樣。

既已修仙,就應忘斷塵緣。唯有心境明若琉璃,靜如止水,方才大道可期。紅塵可入不可沾,情思可起不可亂。與凡人之間,終要畫出界限。只因,他的一生,或許只是你的一眼。

陸遷清楚,卻心甘情願。

“我們去找白爺~”柳生開心地說。現在這個時間,正好那些拜訪白爺的叔嬸們都散了。到時候給老人家做頓午飯,也算是給長輩盡了孝道。

陸遷沒有異議。對這村中諸事,阿柳比他知道的要多不少。

先回家中換了籃子裏的東西,兩人才往白爺家走去。

到了白爺家門口,正好碰見離開的金叔。他沖二人打招呼道:“柳娃子來了。我就說白爺怎麽不準備午飯,原來是早等着你這口了。哈哈。”

柳生也笑了,說:“也是白爺不嫌棄我的手藝。這算是我這做後輩的盡一點心意。”

金叔點點頭,側開身子讓兩人進去,“去吧,裏面沒別人了。還別說,剛才真的是夠擠的,差點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嘿嘿~我有經驗。”柳生露出一小點得意,面目上滿是少年人飛揚的神采。“那我們就先進去了啦。金叔再見。”

幾步踏進院門,就看見白爺蓋着一個棕色大氅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曬太陽。那坐等吃飯的悠閑姿态,柳生覺得全村也就白爺能讓人産生得遇高人的感覺。

“柳娃子啊,今天你金叔帶過來了問春,下酒菜你看得弄就行。”白爺慢悠悠地說道。

柳生聳聳肩,無奈到:“知道啦。保證讓您滿意還不成?”

自從鐵昊三年前身死以後,柳生沒少受白爺的幫襯,交集也多了起來。他們之間已經不需要過于客套的表面文章了。

得到滿意的答案,白爺端起身旁石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微燙得熱度進入口腔,将溫暖的感覺傳遞到身體各處,茶葉的清香在唇齒間徘徊,端得是好生惬意。

斜眼瞄到陸遷跟上去準備幫忙的身影,他出聲說到:“陸小子,你過來陪老頭子說說話。”

聽見白爺叫自己,陸遷頓住,看向柳生。

柳生拿過陸遷手上的籃子,拍拍他的胳膊說:“那你就去和白爺聊聊。這點飯菜用不着多長時間。”

陸遷點頭,這才向白爺所在的地方走過去。

感覺自己差點被閃瞎眼的白爺吹胡子瞪眼,“行啊小子,我還使喚不動你了。”

陸遷作揖行禮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前輩有何事?”雖然用詞謙恭有禮,但那周身的氣勢就像是在說,有話快說,我還有事。讓白爺又是一陣心塞。

瑪蛋,現在的小崽子真是一個個的都要反了。

白爺沒好氣的說:“不應該是你小子有事來問我麽?”

陸遷猛地看過去,眼裏的寒氣直能凍人,“前輩可是知道了什麽?”

白爺稍稍坐起來一點,打着瞌睡随意到:“除了那些屋子裏,這金陵村還沒什麽是我不知道的。你小子相問什麽就說吧。算我老頭子看你還有幾分順眼。”

陸遷沉吟一下,問:“絕地中人不能修仙?”說完注意着白爺的神色。他想知道,那所謂的規則,是不是只對柳生一人有效。

“修仙?”白爺正眼看了下陸遷,微笑地給出個答案:“不能。”

陸遷眉峰皺起,微訝。難道那個限制真的只是對阿柳?到底是什麽原因,讓規則對阿柳這樣特殊?

“絕地中的人都沒有靈根這玩意。雖然他們的身體遠超凡人,甚至比一些修者還要強悍,但說到底不過是普通人,照樣難逃百年身死的命運。”白爺難得端正了神色。

“您也不能改變?”

陸遷說。

“是。我也不能。”

白爺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滄桑,很快卻又隐去了蹤跡。

恢複一貫不正經的樣子,調侃地問陸遷:“怎麽,就算這樣,你也不打算走?只要你說一句,依柳娃子的性子,絕計不會攔你。”

他可是比柳娃子看得清楚。就讓這兩個不開竅的繼續熱鬧熱鬧。

“待阿柳百年之後。”陸遷淡淡道。似乎就這樣耗費幾十年的歲月,根本如鴻毛飄落,沒有半點在意。

白爺覺得有趣。這木頭有了情,怎麽都是一根筋的家夥?

“陸大哥,來幫忙端一下菜!”柳生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白爺一見飯好了,趕緊催促到:“行了你小子去端菜吧,老頭我早餓了。”

陸遷告辭,直向廚房走去。

不多時,五道剛出鍋的菜肴和一碟小菜就被上了桌。白爺倒上一口問春,先就着小菜喝了起來。

唔~好酒配好菜,人生就是這樣才不枉走一遭啊!

上完最後一道菜,柳生和陸遷也一起坐下吃飯。

頂着白爺的眼刀,陸遷淡定地幫柳生把喜歡的菜夾了一筷子到碗裏。

白爺咬牙,剛開始加快速度,卻發現……根本沒人理他。

心情不美好的白爺怒了,又拿出一個酒杯放在陸遷面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眯起眼笑道:“來,陸小子,和你白爺喝一頓?”

陸遷挑眉,拿起酒杯沒說什麽,只是将一杯都滿上,看向白爺。

白爺瞪眼。喲嗬,小子竟敢跟你白爺挑釁!看我不把你喝得生活不能自理。哼。

結果一壇子酒空了,白爺趴在桌子上裝醉說到:“哎呀~喝不下了。柳娃子,把你白爺扶進去。”

單純的柳生真得以為白爺喝醉了,趕忙把人送進屋裏。

單獨留在座位上的陸遷舉杯輕抿一口這難得的好酒,心到,當初師父那十壇醉風,也算是沒有白喝。

一般的靈酒想把他灌醉,幾無可能。

躺在床上的白爺偷偷撓牆。這小子肯定有貓膩,金陵村論酒量他白爺無人能敵!

他完全忘了陸遷是來自外面,更不知道,陸遷還有個奇葩的師父。

主人都休息了,柳生他們也不便多留,幫着收拾了東西,掩上門就離開了。

路上倒是碰見不少準備竄門的人家。柳生一一上去問過好,帶着陸遷回到了那個小院。

往進沒走幾步,柳生又退回來。戳戳身邊的陸遷,跟見了鬼似的說:“陸大哥,你看鸾小果是不是長出花苞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 的後邊會有一點點虐。請各位讀者做好準備。

不過還有二十章,不着急嘛~

喜歡的歡迎留評,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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