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尋蹤
還是那片灰色的世界,只是和當初不一樣的是,多了一個墓碑,一座土丘。
在将柳生的屍體放入那黝黑的深坑之前,陸遷拿走了抱在柳生懷裏的含章。
白爺看到輕‘咦’一聲:“怎麽?不給柳娃子留下?”
陸遷的臉上面無表情,握緊手中的含章淡淡地說:“我會把它交到阿柳手裏。”
“……,唉。”白爺長嘆一聲,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從懷裏摸出一個盒子交到陸遷手裏。“這是柳娃子托我給你的東西。”
陸遷拿過盒子托在手裏,眼神透過這個盒子,似乎看到了柳生的笑臉。他知道阿柳常去找白爺,卻沒想到是為了這個。
“此物是……”陸遷能看出這是來自修仙界的儲物用具。卻因為靈識受制,看不到裏面的東西。
白爺挑眉,沒有言明,只是說:“待你出了這絕地,自然就知道了。”
陸遷看了盒子半晌,輕柔而小心地放入懷中。不論裏面是何物,都是阿柳留給他的,自當好好珍惜。
親手接過鐵鏟,忍住想把人抱出來的沖動,慢慢将那黑沉的棺木掩埋。當最後一鏟土落下,能執千斤的手突然沒了力氣,任由鐵鏟跌落到地上,蕩起一陣煙塵。
“如此……便可了?”一直平淡如水的聲音染上了幹啞,仔細去分辨,竟能感覺到幾許淚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怎麽肯能輕易就放下。心裏早就裝滿了這個人,如今失去,那裏已經空了。
白爺沒有多勸。只是上前拍拍陸遷的肩膀。
走出墓地,白爺拿出一個布袋交給陸遷:“帶上這個走吧。能裝不少東西。”
陸遷應了白爺的這番好意。他這些年的确也收集了一些東西,若是阿柳下一世擁有靈根,正好可以用上。
回到木屋,收拾好所需的物品,陸遷拿着白爺給的引路石離開了金陵村。一條從沒走過的小路像是憑空出現一般,慢慢顯現在樹林中。
若是沒有引路石開道,估計外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走出絕地,還會在不知什麽時候送了性命。
陸遷垂眸看了一眼含章,眼裏劃過一抹溫柔:“我們走。”随即踏上這條通往外界的路。
大約走了有一個時辰,道路延伸到盡頭。陸遷沒有猶豫地走過去,在穿過一層無形屏障之後,他感覺到天地間對靈氣的桎梏猛然消失。
內府沉寂了幾十年的金丹開始轉動,推動着筋脈裏的靈力瘋狂地循環。五行靈蠶絲織就的衣服勾動天地靈氣,讓這處空間裏比之絕地稀薄很多的靈氣被源源不斷的吸收進陸遷的體內。
那些靈氣迅速地被一種力量壓縮,直到凝聚成金色的液體,才慢慢開始填補內府,注滿筋脈,滲透肌骨。陸遷的周圍形成了肉眼能看見的靈氣漩渦。
方圓十裏的靈植都受到影響,變得有些萎靡起來。
直到三炷香後,這洶湧的勢頭才緩慢起來,而陸遷,修為已經從原來的金丹前期一舉跨到金丹後期。若不是進階元嬰需要經過天劫淬煉,恐怕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他體內的能量也不是普通的靈氣,而是更為精粹的元氣。
其儲備足有同等修士的五倍有餘。若是此時有同境界的修士與陸遷對戰,單打獨鬥絕無戰勝的可能。就算是普通的元嬰老祖,陸遷也有一戰之力。
面對修為的提升,陸遷臉上的表情卻并無變化。心念一動,暮歸躍出劍鞘浮于空中,劍身震顫,散發出脫離禁锢的歡鳴。
感受到暮歸的喜悅,陸遷微怔。如此靈性,怕是不止玄階。相處數載,現在才發現,這把暮歸竟擁有孕育器靈的潛力。
暮歸自動飄到陸遷手邊,等着那滴遲來的精血。
陸遷逼出一滴,看着那血珠融入了黑色的劍身。不用煉化,已然能感覺到心神相連。
得到這些修者夢寐以求的東西,陸遷并沒有感覺到太過喜悅,只是心裏對那個人的思念越發深刻。
不再停留,陸遷掐起靈決禦劍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際盡頭。
穿過流雲,飛越城池,就這麽不眠不休地飛了十日。
若不是陸遷修為徒升,《煉天決》也已到達煉靈歸元的階段,他的身體根本撐不下來。
在這裏,城鎮變得稀薄,漸漸被田野阡陌所替代。沒過多久,田野也不見了蹤影,只有連綿不絕的山脈和郁郁蔥蔥的樹林。
一座巍峨的山峰傲立群山之間,仿佛昂首的巨龍,在向天空長嘯。一種與天争鋒的霸氣撲面而來。
四個流轉着靈光的大字被深深刻在山峰上,壓迫感如巨浪般湧來,銳意襲人,殺機四溢——九澤仙宗!這便是正道魁首的山門所在。
陸遷從儲物戒中取出令牌,輸入自己的靈力打到空中。令牌停留的地方泛起一陣漣漪,空間似乎有些許扭曲。片刻後,綿延的群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拉遠,已經看不到邊際,靈氣形成的雲霧正在山間飄搖,飛過那些阻擋的山嶺,目之所及是層疊而起的片片靈田。
不少穿着白藍長袍的人正在田間勞作。見到山門有動,都擡頭向這裏看來。見是一名禦劍而行的修者,忙躬身行禮。
需要勞作的都是尚未築基的外門弟子,遇到修為比他們高的修士,必須要行禮表示恭敬。修真界看的不是備份,而是拳頭。即是弱者,就要遵守規則。
一隊頭戴金冠,腰側挂有黃色符玉的人們早已在此處等候,見到來者,當即攔住去路。為首一人展開手中折扇,溫言請道:“這位……師兄,在下齊雲,還請驗明身份。”
他心中暗驚,自己已是金丹初期修為,怎會看不清眼前這人的實力?
陸遷頓了一下,眯起眼睛,回想起宗門的确有這個規定。卻不知思索的樣子看在被別人的眼裏,完全像是劍鋒出鞘一般的冷厲。
齊雲身後的那些人執起手中的武器,防着那個一看就不好惹的家夥突然發難。
于是等陸遷拿出身份玉牌準備驗證的時候,視線直直對上了一排嚴陣以待的面孔。
……
陸遷額頭青筋微跳,臉上的表情更冷了幾分,将手中的玉牌扔給帶頭的人。果然習慣了絕地中的感覺,宗門也有些陌生了。
把手中的玉牌放置到專門的法器上,并無異動。一道銀色的紋路浮現出來,形成一個鋒逸的‘淩’字。齊雲面色微驚,将玉牌還回後行禮:“原來是淩天峰的真傳弟子。剛才多有得罪,還望莫怪。”
陸遷沒有多言,收好玉牌禦劍離開,直往內門掠去。
留在在原地的一衆修者面面相觑,一個人有些驚異地說道:“淩天峰的真傳弟子……不就只有一人麽?”而且自從沈長老故去,整個淩天峰,也就只剩那一個人了。
七歲入道,十五歲便已築基,二十二歲結成金丹的宗門天才——陸遷。
不過在八十年前,此人離開宗門就再也沒有回來。不少人猜測他是不是已經隕落,有的人惋惜,有的人卻在高興這修仙的路上又少了一個敵手。
齊雲望着陸遷離去的方向,眼中閃動着羨豔的神采。如此天資……
陸遷路過淩天峰時沒有停留太久,只是把東西放下,拿出一個匣子,就直接去了前面的第三座山峰。
經過通報,陸遷見到了此峰的主人,也是他師父生前為數不多的友人,三長老牧修塵。
還沒等牧修塵表達一下見到後輩平安歸來的喜悅心情,就被眼前一個透亮的石匣俘獲了全部心神。
他沒看錯吧,一群凫水鯉啊!竟然還有伴生的渡鱗鳥!掌門說的果然沒錯,這陸賢侄遇到的确是機緣。
陸遷奉上從絕地帶來的贈禮,說起了自己的來意:“可否請牧長老幫晚輩找一個人?”說着從懷中小心拿出一塊石頭,正是柳生給他的尋蹤石。
“渡厄追魂石?”牧修塵驚聲叫出此物的名字。我滴個乖乖,這陸賢侄的到底是去哪轉了一圈。讓人眼饞啊。
從陸遷手裏小心取過這塊石頭,牧修塵完全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感受到屬于傳說之中寶貝的獨特氣息,牧修塵大手一揮地豪氣說到:“有此物在手,就算那人化成灰了我也能給你找出來!”
掐動法決,手指變動間自有一種玄妙的感覺。追魂石在法決的催動下忽然延伸出一道氣機,直沖出大殿消失在遠方。片刻後牧修塵睜開眼睛,點點頭說:“那你要找的人已經投胎。如今正在蒼炎國的國都之中。”
陸遷眼裏閃過一絲激動,有些急切地說:“此人現在可好?”
第一次見有木頭之稱的陸遷感情如此外露,牧修塵有些愕然。他把手裏的石頭交回陸遷手上,說:“還未降生。我教你一套法決,憑此你即能找到此人的準确方位。”
“多謝長老。”陸遷将法決記下,不等牧修塵多問便已經走出了殿門。
牧修塵看着無人的大殿,瞪大眼睛:“這是……木頭開竅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 完結,撒花,鼓掌~
想繼續看柳生和陸遷故事的小天使請移步隔壁。
第二部 《天下為聘》已經開啓。喜歡的別忘了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