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沒想到景川已經發現監聽器的存在、可又不動聲色地把監聽器留在身邊的宮如意這會兒确實正戴着耳塞例行檢查景川這一天的活動記錄。
孫冕來上學了, 韓果果出國了, 月考發成績了,第一名是那個不怎麽喜歡說話的班長……普普通通的一天。
宮如意仰頭靠在椅子裏把一天的錄音快進檢查完了之後, 才重新睜開眼睛,正伸手準備将電腦蓋上,就聽見耳塞裏傳出來一聲怪異的喘息聲, 像是壓抑着什麽似的, 在她耳道裏輕輕地撓了一下。
宮如意皺起了眉,确認把耳塞取出,果然那聲音就不見了。
……聲音是從景川那邊傳來的?做夢?
抱着“也許夢中吐真言也說不定”的想法, 宮如意又靠到了椅背上, 安詳地雙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準備欣賞一下景川的噩夢。
喘息和悶哼聲斷斷續續聽不太仔細, 又痛苦又愉悅,宮如意聽了半晌, 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這大概不是噩夢, 是年輕人的黃粱美夢吧?
宮如意頓時失了興趣,本來還想看個熱鬧, 結果果然噩夢這玩意兒也不敢輕易纏上景川,怕被這人徒手撕了。
就在宮如意想着是不是該摘了耳塞回房洗漱的時候, 耳朵裏突然傳出一聲潮濕溫熱的低喚。
“姐姐……”這兩個字裏似乎都帶着熱氣,宮如意被入耳式耳塞優越的傳導功能激了一個寒戰。
她猛地睜開眼睛,拔出耳塞扔到了桌上。
景川發現她在監聽?不, 這個可能性太小了。
宮如意臉色陰晴不定了幾秒鐘, 又冷着臉把耳塞重新戴了回去, 抱着手臂專注地給景川計時起來。
又過了約莫十分鐘,景川那邊的動靜才由一聲咬着牙吞回去的悶哼聲作為結束,接着是床單的窸窣聲,和少年起床去洗手間放水的聲音。
宮如意在書桌邊上坐了許久,糾結起一個前所未有的世紀難題來。
——景川對她産生了欲望,她該怎麽處理?
是和白天一樣立刻展開打擊教育讓他懷疑人生,還是……和挖牆腳事件一樣按下看看這小子究竟要搞什麽名堂?
撇開一切不看,目前的景川無法對宮如意産生任何威脅。他的武力值是高,但單槍匹馬地想要在宮如意有所防備的時候弄死她簡直難于登天;而宮如意,又實在是不能不說自己好奇這輩子這條嶄新的路線會怎麽發展。
這就像是個自由度極高的沙盒類游戲,別說是作為玩家的宮如意,就算這個游戲真有創作者,恐怕也無法完全掌控每一條脈絡的走向。
景川打算怎麽做呢?他是會像追求權力地位財富一樣地想要将她也收入囊中?還是會明智地意識到不可為而懸崖勒馬?
“想想就有意思啊……”宮如意喃喃自語着把重歸寂靜的接收耳塞放回了抽屜的盒子裏,想了半晌還是決定繼續跟進。
她都已經史無前例地把景川帶到宮家用扭曲的親情灌溉他了,如今長出這棵更扭曲的植物,總得等它結個果吧?
富貴險中求嘛。
“反正實在不行,我還有下一輩子,哈。”
景川側躺在床上,等到了宮如意書房裏的燈熄掉的那一刻。他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笑,親吻還繞着水汽的挂墜,阖眼進入了夢鄉之中。
——明天的早上,宮如意看到他又會是什麽表情?景川很期待。
雖然景川不能判定宮如意究竟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但終于将感情宣洩出來的他內心有點雀躍還有點迫不及待——七成的可能性是宮如意聽到了,那她會不會露出些許厭惡的神情?
哪怕只有那麽一剎那,景川也确信自己不會錯過。
……可問題就是,宮如意真要演起戲來,很多影後影帝都得靠邊站,不是誰都能活這麽多輩子還繼承存檔的。
“想好了嗎?”她異常平淡地問景川,“還穿着校服,就是說不準備退學?”
“不退學。”景川恭恭敬敬地回答她,“上次考試的時候是心情不好,讓姐姐失望了,下次我會努力的。”
“努力?”宮如意輕笑起來,重複了遍這個詞,“我可不想看到你羽翼豐滿起來,景川。”
景川忍不住承諾道,“我不會做任何對姐姐不利的事情。”
“當然。”宮如意理所當然道,“這輩子我都不會給你機會的。”
景川下意識地覺得宮如意似乎話裏有話,但是想了兩三遍又沒找到由來。
等景川出門去了,宮如意才把筷子一放陷入思索。她的仰慕者就算每人發個號排隊等表白也要等個幾天幾夜的,其中當然不乏閱歷不高的小年輕們,大約是年輕人更容易陷入對長輩的孺慕之中混淆自己的憧憬和感情?
一手帶大仇敵卻陰差陽錯地得到了他的傾心什麽的宮如意沒想過,但她實在是太好奇了。從來沒喜歡過任何人的景川喜歡上了她?那難道還有別的更好的方法可以虐他?
就從讓他愛而不得一輩子開始好了。
一頭是宮如意準備裝傻充愣視而不見,另一頭是景川決定組建自己的勢力背景獲得宮如意的信任,雙方詭異又心照不宣地達成了一個平衡的局面。
景川自從那天晚上之後,見到宮如意就開始控制不住心跳加速,還沒等他重新調整完自己的心态,衛天那邊就一個電話過來直接把宮如意給叫走出差去了。
景川獨守宮家忍了三天,才等到行色匆匆回到宮家的宮如意,她身上穿着件寬大的外衣,罩得身形更加消瘦,下車後只在門口和衛天說了幾句話就轉頭進門了。
隔着一層樓,景川都看見衛天下巴上沒時間打理的胡茬。他想了想,打開了二樓的窗戶,出聲喊住衛天,“找到了?”
衛天被開窗的聲音吸引,擡頭見到是景川,沒忍住皺緊了眉,雖然不悅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還要再找。”
“那回頭再說。”知道結果就行,景川直接關上了窗,打開他專用的電腦在上面記錄了幾條內容,保存完畢又确認過隐藏狀态後才下了樓。
就耽擱了這麽兩三分鐘的時間,景川到樓下時就看見宮如意已經半靠在沙發裏睡着了。
景川不由得放慢了腳步,打量着宮如意白皙的皮膚上那兩個十分顯眼的黑眼圈,知道她大概是這三天來都沒怎麽睡好。他最終停步在宮如意的面前,垂眼凝視了她十幾秒鐘,也沒等到素來警覺的宮家掌權人睜眼,膽量又長了三分,低頭用手指将她的額發撥到一邊。
光潔飽滿的額頭再适合映一個吻不過。
可景川還是把沖動給按了下去。就算宮如意已經知道了他的心思,又以為他不知道她知道,這局面反而是最微妙最平衡也最脆弱的,在景川有把握之前,他不打算再次捅破這層窗戶紙。
上一次的爆發就已經讓他很後悔了。
他就這麽蹲在沙發邊上,仰着腦袋看了宮如意許久,一點也沒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直到山伯走進來才怔了一下,“少爺?”
景川立刻回頭對他做了個安靜的手勢。他撐着膝蓋站起來,輕聲道,“姐姐累壞了,我抱她上樓休息一會,就先別喊她吃飯了。”
山伯點頭稱是,又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景川伸出雙手,又輕又穩地托住宮如意的腿彎和肩膀将她從沙發上抱了起來,轉頭就不緊不慢地往樓上去了。
留下山伯站在身後看着他們兩人的背影,不知道是該嘆一口氣好,還是當作什麽也沒看見的好。
“造化弄人啊……”老人低嘆着,可惜地掉頭離開了。
景川把宮如意放到她的卧室床上,蹲下替她脫了外套鞋子又蓋上輕軟的絨毯,才在床邊猶豫了一下。
直覺告訴他宮如意随時都會醒來,可理智又實在無法克制住他在宮如意床邊多看一會兒的欲望。
反複拉鋸了兩三分鐘,景川才靜悄悄地退出了宮如意的卧室,順手把門給帶上,又定了個把宮如意叫醒起來吃飯的鬧鐘,才去到僻靜的陽臺上撥通了衛天的電話。
第一記嘟聲還沒有完,衛天就接了起來,像是等待許久。他第一句話就問,“大小姐呢?”
“累得睡了,晚點再叫她起來,飯後就睡反倒對身體不好。”景川有意無意多添了一句,才詢問,“找不到人,還是他又跑了?”
“應該說,這個人從來就不存在。”衛天沉聲道,“要不是你真的說得出信裏的內容,要不是大小姐也印證了你的說辭,我已經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只存在于你的幻想中了。”
“無論他是誰,敢把主意打到姐姐身上來就說明了他膽子很大。”景川言簡意赅,“能給的線索我已經都給你了,如果這樣還找不到線索,姐姐就該換個左膀右臂了。”
衛天沒理會他的諷刺,“我會找到寄信的人,但他不會是主謀。”
“那是當然的。”景川肯定道,“對方不會這麽蠢,但只找到一枚卒,也足夠獲得很多信息,你也能在為姐姐排憂解難的路上走更遠一步。”
“我的目的只有保護大小姐的平安。”衛天頓了頓,嚴肅地問,“你的承諾,算數嗎?”
“我寧可死,也不會傷害她,姐姐才是我唯一的家人。就算她要殺我,我也不會還手。”
電話兩端同時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衛天重新打破了沉默,“樓夏彥的漏洞沒那麽好找,要從長計議。”
“他要沒這麽狡猾,也未必有接近姐姐的機會。”景川冷冷道,“總有一天砍光他的狐貍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