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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景川的全力配合當然是有收獲的, 比如說,短短兩天後,他等到了……宮如意的第二次出差。

繼續留守家中的景川:“……”算了,潛心學習。

宮如意沒在意少年的複雜心事和情愫, 她按照衛天追查到的地址直接找到了某個人的家庭住址。

這附近的居民區看起來都是灰撲撲的,好像幾十年都沒有重新翻修過了,立在老舊的居民樓下時似乎還能夠聞得到不知道哪裏下水道傳來的酸腐味道。

“大小姐,”衛天毫不猶豫地攔住正要下車的宮如意, “讓我去問吧。”

“不用,當年的事情,我多少還是比你知道得清楚一點,由我來問更妥當。”宮如意無視他的阻攔下了車, 長筒靴的高跟踩在了一灘污水當中, 眉毛也沒動一下, “來的動靜這麽大,對方肯定知道了, 敲個門試試。”

衛天一手扶着宮如意到了門前, 才伸長手臂敲了敲那扇在他看來一腳就能踢倒的破舊木門。

他們來時是開着車的, 雖然考慮到低調只開了兩輛車,但穿梭在這個幾乎沒有汽車經過的窄巷之中, 光是兩輛閃閃發光的轎車就已經夠引人注目了,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居民看見他們就立刻逃也似的跑進房子裏關上了門。

果然, 房子的主人也沒有來應門。

宮如意想也不想地吩咐, “開門。”

衛天稍稍上前半步, 厚實的身板牢牢地将宮如意擋在身後。他握住門把手,側身蓄力一撞,就把房門給砰地一聲撞開了。

房間裏沒有尖叫聲,宮如意從衛天身後淡淡道,“人大概是跑了,去看看有沒有後門或者窗戶。”

衛天分了兩個人出去,在這個和萬安巷極其相似的地方,他根本不敢離開宮如意身邊太遠,生怕她一個不小心就碰到另一個窮兇極惡的“景川”。

他們所在的小鎮沒有名字,在地圖上看也只簡陋地标着“無名鎮”三個字,怎麽看都像是偷懶的地名其實并不簡單。

這裏藏着許多隐姓埋名的逃犯,就宮如意的記憶中翻找,這裏沒幾年之後就被警方端了,發現裏面常住的居民裏面一半以上都曾經犯過罪,都是逃脫了懲罰沒有進監獄、或者幹脆成為了通緝犯的人,就他們居然也在這裏艱苦卻和諧地生活了許多年才意外被人發現。

當然,鎮中也不全是壞人,也有被迫犯罪的、被人陷害的、不堪家暴殺死自己丈夫的……等等等等。

這些不算犯罪者的人當中就有一類:他們是知道得太多,被人追殺的。

比如宮如意來找的這個,名叫“甄蜜”的女人,她顯然就和十幾年前景慶平夫婦的死脫不了幹系,否則郵局保存的寄件人記錄也不會一路将宮如意等人引到了她的身上。

甄蜜這個名字,宮如意還是第一次聽到,說明她又點亮了一塊之前沒有探索過的地圖。

宮如意在房間裏耐心地站着等了一會兒,出去追的人很快就帶着一個灰頭土臉的女人回來了,她面目呆滞雙眼無神,被兩個健壯男人鉗在中間,似乎已經失去了神智。

“甄蜜。”宮如意上前兩步,彎腰低頭打量一眼對方的表情,見她不願意與自己對視,揮揮手,“讓她坐下,看好門窗和尖銳物品……哦,尖銳物品就不用了,如果真想死,你大概早就自殺了,也不必躲到這裏來茍且偷生,對不對?”

甄蜜垂着腦袋被兩人放到沙發上,像個破布娃娃似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蜷成一團,“我沒有你想要知道的凍、東西……”

她好像很久沒說話了,講話的時候咬字都不太清楚,聲音裏帶着怯懦的顫抖。

可宮如意沒被她這幅可憐的模樣打動,“我是宮如意,你想必聽過我的名字。”

甄蜜抖了抖,震驚地擡起頭睜大了眼睛,那雙死魚般的眼瞳裏透出一絲光芒,“你是他……宮寶海的女兒?”

“對。”宮如意玩味地笑了笑,“我很久沒聽到父親的名字了。”

“你……”甄蜜動了動嘴唇,又猶豫地閉上,複又道,“您來找我,是為了景家的事情?”

“是。”宮如意幹脆地點頭,“大約三年以前,你特地坐了一個陌生人的車到了三個市以外寄出了一封信。”

“那只是……!”

“信到了我的手裏。”宮如意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辯解,“或者,我換個說法,到了景慶平的兒子,景川的手裏。”

“他還活着?!”甄蜜大驚失色,“不可能,當年所有人都知道,景家的人全部死絕了,一個都沒剩下!”

宮如意沒回複她的話,不言不語地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才搖搖頭,“你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躲了這麽久,當然不知道景川已經被我養到十八歲了。”

“你怎麽會……”甄蜜深吸了口氣看向宮如意,猛地反應了過來,“他原本不知道你是他的殺父仇人。是我寄出的那封信?!”

“對,是你寄出的那封……連內容也沒看過的信。”宮如意眯起了眼睛,在言辭交鋒中發現對方所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有些不悅。

像甄蜜這樣,明明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情,卻怯懦地選擇了躲藏起來掩耳不聽的人,究竟還有多少個?

“景慶平的兒子是無辜的。”甄蜜慌亂了幾分鐘,突然回過神來,像是變了個人地冷靜不少,她跪坐在沙發上直直地盯着宮如意,“你不能傷害他。”

宮如意又笑了起來,帶着諷刺,“我也是無辜的。”

“……”甄蜜的眼神閃爍起來,像是無法直視宮如意那張面孔似的,“你……那種氣勢和自信,和宮寶海真像。”

“謝謝誇獎。”宮如意颔首,“那麽無聊的寒暄可以到此為止了嗎?我什麽時候才能聽到當年那件事情的真相?”

甄蜜沉默良久,長嘆了一口氣,“你想要拼圖,可我只能給你一塊碎片。”

“一塊也比沒有好。”宮如意道。

她曾經混了十輩子連一塊都沒有,敢情是缺了景川這個觸發點。如今景川在手,宮如意怎麽能坐得住不去追查幕後之人?

那個人為什麽要寄出信告訴景川他的仇人是誰,但又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得這麽好?

他是只想作一個告密之人,還是和宮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如果是後者,宮如意忍不住還要再多想一步:那當年的事情,是不是沒有她和景川一直以來認定的那麽簡單?

甄蜜考慮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她擡頭望着宮如意的眼睛,“我跟你走,但我們得馬上走,既然你們來了,那這個地方也就不安全了。”

“離開之前,先告訴我一件事。”宮如意緊緊盯着甄蜜,“是誰讓你去寄信的?”

“我不知道那個人的身份,但他身上有幾個很容易辨認的特征。”甄蜜很肯定地說,“你要是見到就一定能辨認得出來,他的右——”

撲地一聲輕響,宮如意還沒有反應過來,身旁的衛天已經撲過來将她牢牢地護在了身下。

被衛天堅實的手臂圍在中間、又聽到甄蜜被沖擊力帶得直接摔倒在沙發上的聲響之後,宮如意立刻反應了過來:消音彈。

她擡頭看向最近的一扇窗戶,上面已經顯出了蛛網般的裂縫,正中間一個彈孔。

“大小姐,”衛天在宮如意耳邊低聲問道,“能走嗎?”

“能。”宮如意沉着地回了他,在衛天有力的攙扶下起身繞到了視線的死角處。不用衛天多說,就已經有人朝着子彈來的方向追了過去。

對方的目的顯然就只是甄蜜,在宮如意繞進死角之後,第二顆子彈再也沒有降臨,去追的人也空手而歸,只找到了對方落下的一枚彈殼。

确認安全了之後,彈殼被交到了宮如意的手裏。她用指腹反複摩挲着金色的彈殼,視線長久地停留在已經開始漸漸變冷的甄蜜身上。

只差那麽一點點,她就能獲得一個關于寄信人的特征,就差一個字!

“大小姐,這裏不安全了。”衛天在旁跟着站了好一會兒,才建議。

宮如意唔了一聲,把彈殼握進掌心裏,“直接走,給當地警方打個招呼,事情經過告訴他們。”

彈殼就暫時不交給警方了。

宮如意見到死人和子彈都不驚訝是有原因的。她想過太過辦法對付景川,其中當然……也不是沒走過黑路子。不過好的壞的方法一個都沒奏效,才硬生生地把她逼到了引狼入室這步。

這次會不會玩脫還不好說,但已經比前幾次存檔有着更多的游戲性了。

宮如意帶着彈殼匆匆離開無名鎮回到了宮家,路上把甄蜜的每一句臺詞、每一個表情都反複拿出來思考和整理了一遍,得出了聊勝于無的幾條信息。

第一,甄蜜是知情人,但她很可能也只是知道一部分的事實,這就說明還有其他的知情人存在。

第二,甄蜜沒有說明她是從什麽地方得到那封信,又是怎麽和對方聯系上的。她最後說“既然你們來了,這個地方也就不安全了”說明她知道自己處于危險之中,因而才會隐姓埋名。可這威脅究竟是什麽,宮如意沒來得及弄個清楚。

第三,無名鎮裏甄蜜的房子已經被徹底地搜了一遍,并沒有任何值得留意的線索很情報,她非常警惕,像是從一開始就預防着有人會闖入她家搜索情報。

第四,就是甄蜜沒來得及說出特征的那個神秘人,他顯然是知情人中的上層角色,有聯絡、調遣其他人的能力,且目标直指的就是宮家。

這樣的人,宮如意不擔心他不會出現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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