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3章

可是當景川回到家的時候, 房子裏又是空空蕩蕩的, 只有山伯在等他,宮如意常穿的那雙室內拖鞋被好好地放在鞋櫃裏。

“大小姐出門辦事了, 這次去的國外,要好幾天才能回來。”山伯解釋道,“您重傷未愈, 這幾天還是應該好好休息……”

“小傷。”景川垂了垂眼, “那我先回房了。”

宮如意一不在家,整座宮宅雖然仍然有大批傭人來往,可景川總覺得這座房子就失去了靈魂。沒有宮如意的宮家, 對他來說什麽都不是。

回到房裏的景川把書包一放, 對着手機看了半天還是試着按下了宮如意的電話, 二十四小時手機都開着的宮如意那邊已經是關機的狀态,想來是上了飛機。

景川挂了電話長出一口氣, 扶着額頭告訴自己:現在的你沒有委屈的底氣, 宮如意能讓你繼續留在她身邊,就已經比什麽都來得好了。

前幾天書房裏的豪賭畢竟還是有用的, 宮如意這幾天對他的态度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從橫眉冷目變成了視而不見。

視而不見就等于默認。

宮如意對他下不了狠手,這個認知到景川高興得要飛起來。果然, 無論十年前她接納他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十年下來,終歸人非草木, 再怎樣的鐵石心腸也被泡軟了些。

只要抓住這一點點的心軟, 他就還有希望扭轉。

宮如意突然出國的原因當然也只有一個。

對于甄蜜身份的刨根究底終于還是有了收獲。甄蜜有好幾個兄弟姐妹, 其中一些早年就分散了,幾乎沒有聯系,只有一個姐姐和她關系不錯,兩人經常見面。

衛天花時間把這些甄家人都面了一遍,确認那個姐姐應該知道些什麽。

就在景家出事後沒幾天,她變賣了手頭所有的資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華國。

宮如意這一回就是直接找甄蜜的這位姐姐甄恬去的。

甄恬出國之後憑借着手中的資産辦起了一些小生意,十幾年下來發展得也還不錯,在這個大城市的中心地帶有一套房産,嫁給一個外國人之後,還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

按照房子的地址,宮如意很快就找到了甄恬。

甄恬結婚後不久就将公司交給了身為合夥人的丈夫,在家當家庭主婦。但衛天敲開他們家門的時候,來開門的是一名菲傭,她抄着稍帶口音的英語問他們要找誰。

“羅素夫人。”宮如意在衛天身後答道,“聽說這是她的地址。”

菲傭疑惑地看看他們,表示自己需要回去詢問主人的意思,她去了兩三分鐘就回轉,十分抱歉地告訴宮如意主人現在很忙,沒有空見他們。

宮如意笑了笑,“我也覺得很抱歉。”

菲傭一愣,就見到宮如意身旁的兩名保镖直接暴力開路推開了房子的大門往裏走去,宮如意施施然地跟在他們的身後,跨入了這棟聽說還是受當地政府保護的歷史建築,饒有興致地左右打量了兩眼和國內完全不同的裝修風格。

“你們不能就這樣闖進來!”菲傭大喊着上前想要攔住幾人,被高大的保镖像只小雞崽子似的提起放到了一邊。

宮如意朝菲傭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左右看看,“客廳在那邊?”

“我要報警了!”菲傭警告道。

“我建議你最好不要那樣做,你的雇主肯定不希望引來警察。”宮如意往客廳走去,一眼就看到了立在廳中的中年女人,輕笑着問她,“不是嗎?”

中年女人面色不悅地看着宮如意,揮揮手讓菲傭離開,“你是誰?”

“聽說我和我父親很像。”宮如意慢慢道,“作這個評價的人是你的親妹妹,我想你大概也能感同身受地猜到我是誰?”

聽到親妹妹三個字時女人的眼睛已經瞪大,在她仔細觀察了幾秒宮如意的眉眼五官之後,居然驚得面色發白、手腳發軟地直接跌坐在了沙發上,“你……你是宮寶海的女兒!”

“看來我和父親真的很像。”宮如意笑笑,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好像她才是這棟房子的主人似的那麽自然,“甄恬女士,我是宮如意,這将是你聽到的第一個壞消息。現在……準備好聽第二個消息了嗎?”

甄恬愣了兩秒,聯想到宮如意的前一句話,頓時倒抽一口氣捂住了嘴,“你見到了我妹妹,她現在——”

她想問問多年不見的親人近況如何的話噎在了喉嚨裏,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第二個壞消息就是,甄蜜已經死了。”宮如意觀察着甄恬的表情,見她悲傷地掩面哭泣起來,神情一點也不似作僞,看來是真的為親人的死亡而感到痛苦。

可那份悲恸裏,又夾雜着鋪天蓋地的恐懼。

……甄恬顯然也是當年的知情人之一,她很有可能猜測到了甄蜜的死因。

宮如意默不作聲地看着甄恬從抽泣到放聲痛哭,再到慢慢平靜下來,一句話也沒有說。

最後甄恬從手掌中擡起了臉來,一雙眼睛心如死灰,“如果你也要殺了我的話,請把我帶到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吧。我不想讓我的女兒到家就看見她們母親的屍體躺在客廳裏。”

宮如意抵着下巴,“為什麽你和甄蜜都覺得我找到你們是為了殺人滅口?”

“她不是你殺的?”甄恬比宮如意還震驚疑惑,“那你為什麽在她死了之後還特地來找我?”

“甄蜜是和我站在同一邊的,我為什麽要殺她?”宮如意淡淡反問,“她原本正要告訴我當年的事情,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職業殺手就一顆子彈帶走了她的性命。”

宮如意有意模糊了甄蜜的立場。反正這對姐妹很多年都沒有相見和聯系,這點無傷大雅的小修改甄恬發覺不了。

果然甄恬聽信了宮如意的話,她難以置信地搖着頭,“不可能,宮寶海和景慶平的死脫不了幹系,她怎麽可能會幫助你!”

甄恬的這種說法很有意思。宮如意慢慢地回想了一遍她的用詞,一笑,“甄蜜喜歡景慶平?”

這也很說得通,甄蜜當時表現出的态度很明顯是回護景川的。如果她心悅景慶平,那這種态度就很說得通了。

甄恬沒有回答宮如意的這個問題,當然宮如意也不需要她的再度認可。景慶平和甄蜜都已經死了,他們之間的關系怎樣都好,不會幹擾到大局。

“看來甄蜜确實從景慶平手中得到了什麽……情報?不,或者她只是個意外的知情人,一個廚師本來是很難摻和進這種豪門世家的厮殺中的——沒有冒犯的意思。”宮如意對甄恬點點頭,“你離開華國的時間點太微妙了,在甄蜜被人殺死的情況下,斷了線索的我最好的選擇只剩下你一個人。”

“我什麽都不知道。”甄恬态度堅決地搖頭,“除非你打算殺了我——不,就算你用死亡來威脅我,我也不會将秘密告訴宮寶海的女兒!”

宮如意看着她。

甄蜜一開始也是這樣堅毅、警惕的态度,似乎在她們的認知當中,宮家确确實實就是加害人,而景家是受害人。

當然了,這也和過去幾輩子宮如意的認知完全切合。可這條陳年線索既然已經呈現在她手中了,她總是要順藤摸瓜查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的。

畢竟作為女兒,宮如意始終不能相信父親和母親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而她父母的死亡,本身也帶着無數的疑點。

宮如意別的沒有,就是時間多得用不完。

既然甄恬和當初的甄蜜一樣嘴硬,那就用同一個辦法來對付她們吧。

宮如意笑了笑,她穩穩地坐在沙發上,無視了甄恬要求她離開的命令,“一開始,甄蜜也是這麽拒絕我的。可意料之外的,我的某一句話就讓她改變了想法,你想知道那句話是什麽嗎?”

甄恬瞪着她,“宮小姐,你再不離開的話,我真的要報警了!”

“景慶平有個兒子,獨子,他們死的時候,兒子還是個嬰兒。”

甄恬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連那樣小的無辜孩子都……!”

“他現在十八歲了,還喊我一聲姐姐。”宮如意微笑着望着甄恬,“他的名字叫景川,鎖骨下面有個淺色的胎記,前幾天剛剛過了十八歲的生日。”

“不可能。”甄恬斬釘截鐵地說,“當年景家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景慶平的兒子也死了。”她說着,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身旁的沙發抱枕,“你想從我口中騙出情報是……”

“現在幾點了?”宮如意問。

被打斷了話的甄恬面色不虞地指了指牆上挂鐘。

“華國時間淩晨一點,還不算太晚。”宮如意笑笑,掏出了手機。

“……你到底想說什麽?”

宮如意沒回答,她直接撥通了景川的號碼。響了兩聲之後電話就被接通,少年交雜着喜悅和睡意的聲音從公放的聽筒那端傳來,“姐姐?”

“前幾天忘記和你說了,生日快樂。”宮如意看了眼甄恬,見她正屏氣凝神細聽,微微一笑,喚道,“景川?”

“嗯?”景川下意識應聲,“姐姐要回來了嗎?”

“不,這邊的事情解決才能回去。”宮如意看了眼時間,裝模作樣道,“沒別的事,你繼續睡吧。”

景川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也沒考慮為什麽這通電話裏宮如意如此和顏悅色,依依不舍地挂斷了電話。

宮如意把玩着手機看向甄恬,已經是勝券在握,“你也改變主意了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