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甄恬呆呆地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那孩子十八歲了, 他過得還好嗎?”
“你覺得我會虐待他?”宮如意玩味地反問。
景川倒是時不時虐待他自己才對,就前幾天還剛剛往自己胸口捅了一刀呢。
“這要取決于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當年的事情。”甄恬逐漸恢複了鎮定和冷靜, “如果你知道他會将你視作殺父仇人的女兒,會對他做什麽都是說不好的事情。”
“你從電話裏聽不出來嗎?”宮如意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露餡,就剛才那通電話來說, 在她的誘導下, 景川的回應堪稱完美,怎麽看姐弟關系都好得不要不要的。
甄恬确實也是在聽完了電話之後才信了宮如意的說辭,但她仍然皺着眉, “可你既然知道當年……為什麽會把他接到身邊?你是哪一年找到的他?”
“十年前, 我輾轉追查到了萬安巷。”宮如意閑适地看着她, 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我始終覺得, 威脅放得太遠, 還不如放在身邊來得令人放心。你看,他現在沒有一絲一毫要害我的心思, 這不是很好嗎?”
甄恬閉了閉眼,神情十分複雜, “你的性格真是和宮寶海太像了,一樣地讓人厭惡。”
宮如意笑了笑,并不在意她對自己的評價, “現在, 打算和我說說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
甄恬和甄蜜在十年前分開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 身在海外的她有很大的可能性沒被那個神秘人聯系過,就算問她那條甄蜜沒說完的線索,應該也不會有什麽收獲,因此宮如意把這條的優先度押後了。
“你都知道了哪些?”
都到了現在還想玩話術和心眼?宮如意又笑了起來,她把手機往後交給了衛天,自己低頭從茶幾上取過英式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我來了國外找你,并不代表我就很急切,甄恬。現在時間還早,在你的雙胞胎女兒從七個街區外坐校車回來之前,你有的是時間可以把當年的事情從頭到尾地說給我聽一遍。”
甄恬的眼神閃了閃,知道和宮如意再玩文字游戲是沒有用了。景慶平的兒子就在宮如意的手中被捏得牢牢的,甄恬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能夠避開這條威脅的路子。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措辭或者回憶,過了幾分鐘才開口說道,“我妹妹在景家工作,我時常去看她,她也常來看我,但我畢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知道得不太詳細。”
宮如意笑笑,沒信她這句話。
如果他們姐妹關系不親密,甄恬又和景家當年被滅口的事情沒有關聯,她至于在那樣巧妙的時機離開華國,斷了所有和國內的聯絡?
甄恬沒有再看宮如意的表情,她端着自己的茶杯望着裏面淺褐色的茶水,“但你找到我确實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我知道兩件事可以幫上你。宮大小姐,在我說出這兩條情報之前,我想問你要一個承諾。”
“你要我承諾永遠不會對景川動手。”宮如意了然地笑了。
甄恬毫不退讓地看着她,“情報只存在于我的腦中,你可以殺了我,但那也無法讓你獲得你需要的東西。”
“可以啊。”宮如意一口答應了,“只要他不對我動手,我當然也不會主動去害他。”
反正這個前提就不成立,她還會擔心後面半句?
雖然對宮如意的保證不太滿意,皺了皺眉的甄恬還是點頭認可了,“我相信宮大小姐的話。”
“要不要寫份保證書?”宮如意半開玩笑。
“……不,正因為你是和宮寶海太過相像的繼承人,你們是不會玩陰謀的。”
甄恬沒想到這句話讓宮如意一瞬就翻了臉。
她重重地将茶杯連着底下的碟子一起砸到了桌上,冷聲喝道,“那憑什麽你們認為我父母會殺害景慶平夫婦?”
毫無心理準備的甄恬被這一聲巨響吓得跟着抖了抖身子,原先硬撐起來和宮如意對峙的氣勢頓時一瀉千裏。
宮如意這還是收了手勁的,但瓷碟畢竟脆弱,被她摔成了三塊。宮如意掃了眼碟子,漫不經心地回頭對衛天道,“回頭再給她買套英式茶具送來。”
就算明知道這是宮如意立威和打壓自己的手段,甄恬也毫無應對之策,她深吸了口氣壓住自己的膽怯和心虛,“宮大小姐已經做了承諾,我這就如實地把兩條情報告訴你。第一,景慶平當年有一名得力幹将,宮大小姐查到了嗎?”
宮如意點點頭,直接報出了那人的名字,不太在意這是不是甄恬又一次的試探,“陳銘。”
“就是他。”甄恬點點頭,“陳銘和景家的關系非常好,甚至經常在景家吃飯,甄蜜經常對我提起他。這個人在景家出事了之後就進了監獄,不久之後就在獄中病逝——這些您大概都已經知道了?”
宮如意支着下巴,淡淡笑着看甄恬,不準備再繼續陪她唱雙簧。
“……但其實,他并沒有死。”甄恬只能接着往下說,“他和政府做了交易,在提供了大量情報的情況下轉成了受警方保護的證人,更換姓名之後去到了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
站在宮如意身後的衛天握緊了背在身後的雙手。陳銘這個人他當然是查過的,甚至還去了陳所在的監獄調出了當年他的死亡證明,一切都是合乎規矩的。
可如果陳銘真的是被國家保護了起來,那一切的程序和文件就都說得通了。他等于是擁有了第二次的人生!
“被國家保護起來的污點證人,我要怎麽才能找到他?”宮如意挑挑眉毛。
“宮大小姐手眼通天,總是能找到辦法的。我只能告訴你,他現在的名字叫作陳浩。”甄恬說到這裏,頓了頓,低頭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卻覺得舌尖一陣苦澀,“第二條情報很簡單。景慶平當年給自己的兒子創建了一項基金,一直放在海外由專人打理,和景家的産業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景家出事之後也沒受到波及。如果順利的話,等到那孩子滿十八歲之後過一個月,基金就會啓動交到他手中了。”
“多少?”宮如意感興趣地問道。
“四千萬美元……”甄恬強調道,“只有他能啓用,并且用途方面也有着限制。”
聽出她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有貪污的心思,宮如意笑了起來。
兩條情報已經到手,看起來甄恬也沒有準備要和她說更多的意思,宮如意幹脆地站了起來,“你可能是太久沒關注國內的消息了。”
甄恬皺着眉,“什麽意思?”
“四千萬美元對我來說什麽都不是。”宮如意将雙手往風衣口袋裏一放,朝愣住的女主人微微一笑就轉身離開了。
甄恬提供的情報還是很有用的,至少一度死掉的線索又有了複活的跡象。基金不是什麽大事,左右過一個月景川就能接到來自海外的聯絡了;倒是陳銘,或者說陳浩這條線索非常燙手。
“大小姐,警方保護的證人很難找到,陳浩這個名字又太過普通了。”
“确實。”宮如意點點頭,“就算譚家有人能有查看證人名單的權限,也不會因為私事輕易動用。但剛才她還說漏了另外一件事。”
衛天擰眉,只覺得剛才談話中的甄恬簡直謹慎到不能再謹慎,就這樣還是說漏嘴了?
“她告訴我陳浩的事情時,只說了‘證人’,可當我反問她的時候,用的是‘污點證人’……她沒有反駁我。她潛意識想想要隐藏這條情報,可自己卻沒有反應過來。”宮如意沉吟着看向窗外的異國街道,“問題就在于,她為什麽會想要隐瞞這個不算太重要的線索點?”
“我去查一查那端時間前後的政治事件。”衛天想了想,決定從最笨的方法查起,哪怕只抓住一根線頭,也能有辦法把一切理順。
宮如意嗯了一聲,又道,“陳銘的家人再走訪一遍,甄恬的也是。如果陳銘的新身份真的瞞得這麽好,那曾經認識他的人都應該認為他已經死了。”
衛天眼睛一亮,“可偏偏在國外的甄恬知道他還活着,那一定是見到過陳銘,或者至少接到過來自陳銘的聯絡!”
“我記得……”宮如意托着腮道,“陳銘一生都沒有結婚生子,進監獄的時候快四十歲卻連個女朋友也沒有,在那個年代很奇怪吧?”
埋頭記事的衛天愣了愣,“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我覺得還能再往後查查。”宮如意笑着看他,“盯着甄恬,也許會有額外的驚喜。”
衛天點點頭,忠厚正直的臉上一絲異樣也沒有,“我已經把樓夏彥的小玩意兒裝在她家裏了。”
樓夏彥來了之後,工作上的能力暫且不論,至少在道具提供方面還是很像個萬能小叮當的。比如他提供的一些對于這個時代來說非常先進的設備給衛天的工作帶來了相當多的便利。
在進入甄恬家裏的時候,接着身體和當時混亂的掩護,衛天輕松地藏了兩個綠豆大小的監聽器在她的家裏。
雖然電量不太持久,不過也不需要堅持太久。
因為不過兩天之後,監聽器就有了收獲。
甄恬從家裏打了越洋電話出去,接收方是一個處于華國邊境的號碼,甄恬從沒去過那個城市,也沒有任何之前認識的親朋好友住在那裏。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宮如意給了譚铮一個微妙的眼神,“看來不用一棍子把你打暈綁架帶走了。”
衛天:“……”
譚铮:“???”
作者有話說:
譚铮:每次被傷害的都是我。
樓夏彥:那是因為你們都無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