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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而此時此刻的宮如意, 正躺在病床上專心致志地檢查着景川身邊監聽器這幾天以來的反饋。

有人開着車突然來撞她這件事是完全在宮如意的預料之中的, 她也只是在躲避的時候崴了一下腳就強行被衛天給送到醫院裏來了。

容一冰親自跑來給宮如意檢查的腳踝,用手按了還不放心, 又把她拉去拍了個片子才松口氣,“骨頭沒問題,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這段時間別走路。”

宮如意左耳進右耳出, 沒快進一字一句地聽着景川過去幾天來的生活。

倒是衛天老老實實地抓着容一冰問了一堆注意事項,看那架勢是要寫滿一整本本子。

在景川和山伯趕到醫院的時候,宮如意已經把過去落下的幾天錄音中的可疑時段基本檢查完畢, 就差今天的內容了。

可景川來的碰巧, 耳塞還放在耳朵裏的宮如意淡定地把夾在耳後的頭發撩了下來, 沒暫停播放錄音。

除了今天以外的監聽中,她找不到任何将景川和今天車禍聯系起來的線索。

這當然也不代表着宮如意就相信他真的跟這件事沒關系了。

“姐姐。”景川快步走進病房, 握住宮如意的手, 見她神情如常才稍稍放松了些,“哪裏受傷了?”

“腳扭了。”宮如意輕描淡寫, 越過景川向山伯點點點頭,“沒受什麽大傷。”

山伯先前就接了個衛天語焉不詳的電話, 這小子一驚一乍的,他還以為宮如意真出了什麽大事要進醫院。見到宮如意似乎只是行動有些不便,老人家也放下了心, “大小姐要在醫院裏住一段時間嗎?”

“不住, 崴個腳有什麽好住院的, 浪費資源。”宮如意不假思索道,“這就幫我辦手續繳費。”

山伯應聲出門,容一冰在身後的抗議聲完全被他無視了。

“多住幾天有什麽不好的?”容一冰轉而對宮如意道,“就當陪我上班!”

“大小姐忙得很,沒時間陪你。”衛天無情打斷容一冰,他轉頭看了眼站在病床邊上顯得格外礙眼的景川,眯了眯眼睛。

而宮如意靠在床頭,這會兒正好從耳塞裏聽見了陳浩和景川搭話的那段,頓時挑了挑眉毛,一心兩用地問景川,“今天碰到什麽人了?”

景川手上力道微微一緊,擡頭看向宮如意,為她消息靈通的程度驚訝。

“被我知道很奇怪?”宮如意含笑問他,話裏全是刀槍劍影。

“當然不。”景川斬釘截鐵道,“那個人說他叫陳浩,當年是我父親的手下,想找我說說以前的事情,我想或許能幫上姐姐的忙,就去見他了。”

宮如意唔了一聲,兩邊耳朵聽到的東西還真沒什麽差別,“他告訴了你什麽?”

“給了我這張照片。”景川從書包側邊口袋裏把那張老舊的全家福拿出來給宮如意,“說這是我父母和我的合照,其他沒說什麽有意思的,我就走了。”

宮如意垂眼看看照片,她并沒有見過景家兩夫婦,因此不确定照片的真實性,“一會兒讓山伯看看,我不太記得你父母的模樣了。”她說着用兩根手指夾過了照片,挑眉問景川,“照片你要留着嗎?”

“姐姐不喜歡就不留了。”景川垂眼看着她,“我的家人只有你。”

不論真假,這話總歸還是讓宮如意聽着滿意的。她把照片放到一邊,耳邊已經暫時沒有了陳浩的聲音。

看看時間,不調整一下音頻播放進度的話恐怕還要等個把小時才能知道陳浩和景川談了什麽。

于是宮如意把床邊空水杯遞到景川手裏,“去外面打杯熱水來。”

景川看了眼房間裏的飲水機,什麽也沒說,松開宮如意的手推門出去了。

他這一出去,正好碰見了匆匆趕來的譚铮。

大步流星的譚铮見到景川就是一愣,“……你還能願意離開房間,說明她的傷沒事。我進去看看她。”

“等等。”景川叫住譚铮,“姐姐曾經把一個叫黃三的混混交到了你手裏,你從他身上查出什麽了嗎?”

“沒有。”譚铮的回答很簡短,他站定腳跟盯着景川,“怎麽,你發現了什麽?”

得到了答案的景川沒有和譚铮共享情報的意思,他舉着宮如意塞過來當借口的水杯就和譚铮擦肩而過。

“房間裏有飲水機。”譚铮沒搞清楚狀況,好心勸了一句。

景川頭也沒回。

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譚铮推開門,見到病床上的宮如意正在倒騰電腦,眼睛一瞪,“病人不準玩電腦!”

“我傷的是腳。”宮如意淡淡擡眼看他,手上終于拖好了進度條,重新聽見了陳浩的聲音。

衛天掃了眼譚铮,大步過去看了眼門外,确認空無一人之後才把房門合上,沉聲道,“陳浩出現了。”

譚铮一個激靈,“出現了?什麽時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瞞過我們直接找到的景川。”宮如意用手指抵着耳塞調整了下松緊,表情很平靜,“大概是第一次見面,沒說什麽內容,先別打草驚蛇。”

“車禍的事情也和陳浩有關?”譚铮皺眉。

“這個說不好。”宮如意交叉手指放在身前,想了想,思路非常清晰,“陳浩初來乍到,光是避開我的視線就要耗費很多精力,再弄到一輛牌照幹淨的車、摸清楚我的行動線路、找到一個當地願意賣命的小混混,這些事加在一起,他沒那麽多時間。”

“那誰膽子這麽大?”

宮如意笑了笑,“我也想知道。”這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上一次的她懷疑是景川的指使——誰讓那輩子一開始是她主動去找黃三他們想把景川直接弄死呢?

可這一次,景川似乎還真和車禍沒關系。

耳塞中陳浩和景川的聚會不歡而散,宮如意半合着眼睛聽景川一路走過街道回學校,似乎能從那些模糊的聲音中構建出街景似的。

過了沒多久,宮如意就聽見了黃三等人的聲音。她立刻睜開了眼睛,仔細從頭聽到尾,直到景川接到山伯電話跑去了校門口上車為止。

是真的一點破綻也沒有。

宮如意想了想,擡頭叫了聲衛天,“小天?出去找景川回來吧。”

衛天應聲出門,放下手裏的事情,一開門就愣了下:景川就坐在走廊一端最靠裏面的那張椅子上,熱氣蒸騰的水杯放在他旁邊的扶手上。

衛天沒出聲喊景川,而是反手把門給關上之後才向他走去,“大小姐說你可以進去了。”

景川擡起頭來,黑沉沉的眼睛像是潭深不見底的老井,“不能讓我知道的事情已經談完了?”

衛天垂眼看他幾秒鐘,突然直白地問道,“車禍是不是你讓人做的?”

“不是。”景川站起身,一手拿起杯子,“……但如果知道背後的人是誰,我會親手撕了她。”

他說完,端着杯子從衛天身旁擦身而過,回到了宮如意的病房裏,“姐姐,熱水,小心燙。”

宮如意接過杯子焐着手掌心,沒喝,若有所思地擡眼盯着景川看了會兒,問他,“車禍這事你怎麽看?”

景川一怔,“姐姐沒事就好。”

“因為你不想我死?”宮如意語氣玩味,“最近幾天我正好要養傷,過幾天就是寒假,幹脆你來查?”

“大小姐?”衛天立刻第一個反對,“我去查!”

“你跟陳浩和甄恬的事情,不要出岔子了。”宮如意擡頭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譚铮,“這事譚铮你熟,跟景川一起。”

譚铮一臉懵逼:“……”讓他協助高三學生調查誰這麽膽大包天敢買兇開車撞宮家大小姐?

別說衛天譚铮容一冰了,景川自己也一時沒回過神來,“讓我去查?你——”你放心?

宮如意笑得意味深長,“對,試個手,就當是考驗。”

如今所有人裏面只有景川得到了看起來最靠譜的一條線索:找到黃三的那個女人的聯系方式。那幹脆就放權給他,讓景川出去撒撒歡,正好陳浩在一旁虎視眈眈又小心謹慎的,不多賣給他一點空隙,那只老鼠怎麽敢偷偷摸摸地上前來?

宮如意的命令一下,誰也不可能說個不字。

除了偷偷從後臺翻了錄音記錄的樓夏彥以及景川本人,誰也不知道宮如意突然做這個決定的緣由是什麽。

倒是山伯多想了一層,私底下有些欣慰:大小姐終歸還是在意這個一手帶大的弟弟,不會真的狠心放着他當陌路人的。

宮如意要是知道山伯這想法能笑得倒在床上。

景川大概是小時候過得太苦,非常明白權勢的重要性,過去的幾輩子中,他沒有一次不給自己建立起強有力的背景保障來。權力不是他的追求,可卻是對他來說不可或缺的東西。

除了想讓景川去當苦力查查車禍幕後黑手、又順便勾引陳浩耗子出洞以外,宮如意還想看看,當她這麽大方地把權力下放到景川手裏的時候,這個人會做什麽反應?

信誓旦旦地把刀柄交到她手裏的景川,會不會就此覺醒了呢?

于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宮如意除了偶爾批閱一些樓夏彥帶來的文件之外就只處理宮家內部的雜物了——雖然宮如意的父母去世,她也是獨生女,但畢竟雜七雜八的親戚仍然有一大群,每天家裏長短的破事還是不少。

宮如意投身宅鬥,景川也迅速終結了期末考試迎來了寒假,終于有時間和譚铮會面。他把仍然刻在腦中的那個手機號碼報給了譚铮,“先查這個號碼,但不要打電話過去。姐姐出事的事情是保密了的,對方應該不會知道自己已經敗露。”

譚铮:“……”宮如意這是給他找了又一個老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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