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宮如意想了想, 不為所動, “這些都不是決定性的證據。是否有人中途闖入?又使用了什麽兇器?如何證明我父母全程沒有離開房間?他們殺人的動機又是什麽?就我所知,景家的財富幾乎沒有是流入了宮家的。”
陳浩一步不讓, “事後從你父親試圖銷毀的一件衣服上找到了慶平留下的大量血跡,三名證人作證看到你父母在案發時間神情慌張地離開景家。而且在當年的追查過程中,明明是和景家關系最密切的你父親卻緘口不語, 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嗎?”
“是很奇怪。”宮如意點頭, 淡淡道,“我想有腦子的人都應該知道做戲做全套的道理,如果我父親母親真的是兇手, 那他們在那時反而應該表現出義憤填膺的樣子擺脫嫌疑。”
但如果陳浩說的都是真的, 加上他先前透露出的那些, 宮如意腦中反而出現了另外一個猜想。
——也許景慶平真的知道災厄即将降臨,所以才會提前為景川準備好了他長大以後交付的基金, 又找到了她的父母親商讨對策……可就在那一天, 他們被殺害了。
這同樣也意味着另外一件事情:她的父母若不是真正的兇手,恐怕也有很大的可能會知道對方究竟是誰。
因為宮如意的父母在十一年前的驟然離世也非常之蹊跷, 雖然警方在長時間的調查之後認為那是意外,可這場“意外”中仍然有許多疑點無法解答。
這也是宮如意這麽多世以來試圖弄清楚的另外一件事。她重生的日期不能再提早, 而是永遠固定在那一天,她救不了自己的父母,只能想辦法找出他們的死因。
可這起陳年案件也一直以來都像是被層層迷霧擋在了其中似的, 宮如意明明一世比一世強大, 卻始終無法觸摸到事實的真相。
現在看來, 也許……也許那麽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景川和她都被蒙在了鼓裏。
但這也只是靈光一閃的猜測而已。
“你父母也已經去世,現在推測他們當時是什麽想法已經毫無意義。”陳浩搖搖頭,“但眼下你不相信他們是兇手,正好我們大概可以互相合作。”
“合作?”宮如意一松手指,銀匙跌回杯中發出清脆的聲響,“你有什麽能給我?能出錢又出力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陳浩并不氣餒,臉上毫無失望之情,“但你是在那之後才掌權,很多當年的人和事你都知之甚少。我剛才說了,我手頭仍然保存了一些預備好要交到景川手中的東西……宮大小姐,我希望得到你的一句承諾。”
“和甄恬問我要的那個一樣?”宮如意并不意外,據她了解,景慶平是個人緣非常好的人,他的手下都是心甘情願地追随他,誰來挖牆角都挖不動。
這樣忠心的下屬,當然無論過了多少年都會拼命地維護他唯一的血脈。
“不。”陳浩遲疑了一會兒,十分謹慎地說道,“如果一切水落石出,證明了宮寶海夫婦真的是殺害慶平夫妻倆的兇手,我會想辦法将那樁舊案翻出改判,宮大小姐不能做出任何暗中或者明裏阻攔的行為。”
“不行。”景川下意識地插入了對話,“景家早就已經不存在了,如果消息公布,宮家和姐姐都會受到這個消息的沖擊。”
沉默了半晌的年輕人突然開口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維護,剛剛平靜不少的陳浩又是一口老血悶在胸口。
他真想重複一遍那句臺詞:宮如意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藥!
“沒關系。”宮如意冷不丁開口,眉眼之間還帶着幾分閑适笑意,“如果事實如此,我不會阻攔你将真相大白于世。”
反正她就算死了也還會重生,每一次的人生,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獲取情報。
下一輩子,睜眼處理了衛朋之後,宮如意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跑去安設把陳浩給挖出來。
至于消息公布了之後,宮家會不會受到影響?當然會。
可一來宮如意不在意身家會不會暴跌,錢財都是身外之物,随時可以再賺;而來,她從來是我行我素的人,自己不在意的事情,別人橫眉冷對說一萬次也沒有用。
景川立刻轉頭,不贊同地皺眉喊她,“姐姐。”
“為了我父母的名譽,我可以用他們親手交給我的宮家去當賭注。”宮如意笑看年輕人一眼,又問陳浩,“可如果你說的是錯的,我父母是清白的——你有什麽能給我?”
“……”陳浩思忖片刻,“我手中有當年從景家帶走的一部分信件,其中有大量宮寶海夫婦的來信,都是他們親筆書寫,其中甚至還夾雜了一些家族記事和照片……”
他手中确實已經無權無勢,能用的那些都是要留到景川手中的,原本陳浩還有些猶豫自己拿出的賭注夠不夠分量,正絞盡腦汁地想還能再拿出些什麽,桌對面的宮如意就點頭了。
“成交。”她說着,将杯子放了下來,雙手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握到一起,克制住了自己細微的顫抖。
十七年前景家的命案發生,宮如意的父母作為嫌疑人之一,家中自然也被警方搜尋過,丢了許多宮如意的童年回憶載體。她小時候沒有太過在意,直到父母驟然過世之後再翻箱倒櫃,家中居然沒有太多可以用來當做回憶的東西。
可恨她無論重生多少次都是在同一天的時間,就算手握這樣驚世駭俗的金手指,也沒辦法再多見活生生的父母一面。
現下,哪怕能多一張照片、能看一次他們親筆寫下的字跡,對宮如意來說都是種天降恩賜。
原本看着有些賊眉鼠眼的陳浩仿佛都長得順眼了不少。
陳浩一愣,迅速敲錘,生怕宮如意反悔,“就這麽說定了。”
“不會。”宮如意緩慢地深呼吸了一口氣,拿起墨鏡同時站起身,“合同現在就拟,今晚就簽,交代清楚一切之後,你就回安設去。”
景川把自己坐的椅子還到隔壁,不太放心地跟在宮如意身後,垂眼打量她裸露在外的纖長脖頸,有些擔憂,“姐姐,會不會冷?”
“車就在門外。”宮如意搖搖頭,戴上定制手套的同時轉頭看了一眼陳浩。
如夢初醒的陳浩快步追了上來,雖然已經決心要和宮如意合作,可臨到了要進入宮家大本營的時候,他還是有兩分忐忑。如果宮如意真的惡毒到要将他就這麽騙回宮家殺死的話……
“擔心我弄死你?”宮如意看穿了他的心思,低頭将第二只手套也戴了進去,舒展一下手指,漫不經心,“我真想讓你死,你現在還能呼吸?”
景川伸手替穿戴齊全的宮如意推開咖啡廳的門,心想宮如意還真能做到這點——畢竟她可是在他身上裝了個監聽器。
說不定別的他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定位器呢?
宮如意習以為常地接受他人的照顧和殷勤,系着風衣腰帶走了出去,擡眼就看見兩輛除了牌照都一樣的車子已經停在了路邊。她給景川指指後邊那輛,“你和陳浩去那裏。”
景川立刻松開門追上宮如意的腳步,“我為什麽不能和姐姐一輛車?”
“陳浩要對你說的話還沒說完。”宮如意頭也不回地往靠前的那輛車子走去,“那是只要我在場,他就絕對不可能說出口的話。”
景川立刻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挂着的項鏈,好在宮如意是背對着他的,否則可能從這個動作就會知道某件了不得的事情。
陳浩差點被景川松開後拍回來的門砸了滿臉,自己撐住門出來後,就撞上了景川的冷臉。
年輕人瞪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往路邊第二輛車走去。既然是宮如意想聽的東西,他當然無論想到什麽方法都必須要從陳浩嘴裏套出來。
如果這名他父親以前的手下真的那麽忠心耿耿,那應該不會對他有所隐瞞。
陳浩有些忌憚地看了一眼前面那輛已經合上車門的車子,知道宮如意就坐在那裏面。事實上,如果景川和宮如意上了同一輛車,他還會覺得比較說得過去。
可宮如意就這麽放心、還三番兩次地把景川送到他的面前,讓陳浩惱火又沮喪地意識到她确實對自己無比自信。
她的舉動就仿佛是在宣告:試試看吧,如果能說動景川向我複仇,那就算你贏。
陳浩郁悶地看了眼年輕人高大的背影,在心裏對死去十來年的好友抱怨:看看你生的好兒子,整一個癡情種,掉女人手裏連一點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腹诽歸腹诽,陳浩還是快步跟上了景川的腳步上車。他坐在後座上,全力地轉着自己的腦子思考該用什麽開場白來再度打開局面。
因為不知道景川早就得知過當年的事情、也不知道景川對于宮如意的言聽計從,陳浩先前用了兩次錯誤策略,他覺得不能放任自己再這麽錯誤下去了。
第三次出擊必須精準又有效!
陳浩想了十七八個方案,正在一個個推翻又修改過去的時候,景川出乎他意料地先開了口,“我為什麽會在萬安巷?”
猛地聽到這個問題,陳浩一愣,從自己的思維裏拔了出來,想了想,才謹慎地回答,“宮如海夫婦離開景家之後,景家的房子就起火了,屋裏的人無一幸存。雖然消防來得及時,但很多證據還是毀于一旦,這是後期追查極為困難的原因之一。至于你……在房子裏發現了和你年齡相符的嬰兒,還被當時你的保姆緊緊抱在懷裏。
“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在宮如意出現之前,我們都不知道你仍然活着。”